手机铃声一直在响,齐北的脑袋也跟着震动的节奏嗡嗡地。
摸过手机看清上面的号码后,齐北猛地从床上坐起来,头发乱蓬蓬的,喉咙还又痒又疼,昨晚忘记关上窗户,冷风灌了进来,摸额头有些烫。
电话又一次响起,那头传来新同事急躁地呼唤:“齐老师,你怎么还没有来,前两节是你的课。”
把床头的闹钟拿过来一看,快九点了,早读课都过去一大半了。
“我和你串一下,中午请你吃饭。”
“说定了,正好我也不想上下午一二节的课,太困了。”
挂断电话,齐北从床上下来,走出卧室进了卫生间洗澡。她是一年前搬回小镇的,毕业那年考过教师资格证,没想到半年前派上了用场,现在在绥兰初中教语文课。
回来前她考虑过很多种情况,会不会被人揪着过去的小辫子不放,仍旧成为人们津津乐道的话题,可惜这些都没有发生,平静如水。
吃过早饭后出门,正好和正面住户打了照面,中年女人遛狗回来,朝着齐北礼貌的点头,注意到她身上背着包,是出门的架势,停下来:“才准备去上班?”
齐北有点不好意思地摸了把脸:“起来晚了,和同事调了课。”
中年女人还要说话,手上拴着的金毛狗已经按捺不住,几度要冲过来往她身上扑,齐北蹲下来摸了摸狗脑袋:“小宝,我去上班啦。”
中年女人过于教条,还想批评两句,见齐北和狗玩得倒开心嘱咐两句:“不要总是晚睡,晚睡晚起身体很容易出问题。”
“知道了。”
中年女人嗯了声,客气且疏离,对面的防盗门突然拉开,从里面走出一个面相更严苛的中年男人,眉目生硬,不说话的时候总觉得要骂人,齐北条件反射的身体僵住,直起身子乖乖地站得板正,刚刚还疯闹的小宝也安静下来,摇着尾巴往门口走。
中年男人咳一嗓子,瞟了眼中年女人又看了眼齐北:“要去上班了?”
“嗯嗯。”齐北完全一副受训的模样,跟初中那会儿上学迟到一样,大气都不敢出。
中年男人突然笑了,眉眼舒展开,显得和蔼很多:“一副受训的小媳妇样,怕我吃了你不行。”
“你那张脸天天板着,给过谁好脸色看,不是你,儿子又……”说到这,中年女人抿住嘴,摇了摇头,把狗绳松开,小宝奔着朝中年男人跑过去,整个走廊都是狗爪打在地面的哒哒声。
中年男人本来还想说什么,看眼齐北摇了摇头:“好好上班,看见你们这些小年轻,我都想回去继续当老师。”
电梯来了,齐北点头走进电梯里,眼睛一点点的湿润,却没有眼泪流下来。走到小区车棚从里面推出自行车,慢悠悠地骑到学校,第一个已经上完了。
和她串课的老师叫李穗,比她大两岁,从其实镇上调过来的,到这边租房子,性格比较活泼,特别好说话,不过人倒是很有原则。
李穗会办公室看见她眉飞色舞地描述着前几天相亲的事,因为男方和她约了下一次见面,让她觉得这次成功的几率直线上升。
兴奋劲过了之后,李穗捧着脸:“齐北,你怎么一点都不急,我妈天天早上晚上给我打电话,很不得年底就把我嫁出去。”
齐北抿嘴笑,手头上不耽误干活,正在准备下午的备课资料,办公室里这会儿没人在,不然李穗也不会这么公然把相亲挂在嘴边。
“那你就抓紧嫁出去,正好省了租房子了。”
李穗搂住她脖子咯咯笑:“你怎么知道我是这么想的,我每次回到出租屋都觉得特别寂寞,全世界就剩自己的感觉,趁着三十不到,赶紧把自己嫁出去,再过两年我就要成高龄产妇了。”
时间差不多了,李穗抱着书又跑出办公室,下一节课还是她的英语课。
办公室又安静下来,教案准备得差不多,点开电脑看了下校内网有没有什么公告,注意到主页上滚动了一条活动的通知,觉得和自己没什么关系,叉掉后正准备关闭网页时,鬼使神差地点开微博。
肖立见的微博从始至终一直留在悄悄关注里,就算两个人在一起那会儿,她也不曾想过公开地关注他。
最新一条微博是他拍的客片,图片构图大气,色彩大胆,短短一年,他已经成了摄影界炙手可热的新星,一年前他转型和大公司合作拍广告与宣传片,身价翻倍,如今再想和他约片,估计要排上一年吧。
他的微博关注从之前的一百多号人,变成了一个人,不想也知道是她的微博,只是她从发布小瑶那条微博后再也没有更新过。
从逃离的那天开始,她就再也不去想站在他身边。
齐北一直记得那天,是李强出殡。天很阴沉,下过一场小雨,整个城市都充满着潮湿的气息,连带着她人也沉甸甸的。
她和肖立见坐在咖啡店的一张小方桌的正反面,抬眼就能看见肖立见眼皮上深深地褶皱,他瘦了很多,脸颊略微塌陷。
齐北握着水杯微微昂头望着他,嘴唇动了动,很想把酝酿了几天的话说出来,可看他的模样,却不知道怎么开口。
反而是肖立见主动开口:“你想说什么?”
“我们结束吧。”
肖立见先是愣住,好半晌眼睛出现濡湿,她以为他会反对,却点了头,眼睛瞬间清明:“我答应你。”
齐北不记得那天是怎么从咖啡店里狼狈地跑出来的,后来的很多日子她都会想起那一天。并不是出于后悔,而是某种愧疚,她想肖立见是懂她的,知道她一旦开口说的话,哪怕千万人阻拦,也不会有任何改变。
他深知她的性格,所以选择了一种不会让她为难的答案。
齐北用力地吐口气,揉着酸涩的眼睛,起身站在窗边,正对着就是操场,空荡荡的操场看着小了很多。
在这里上初中的时候,大概从没想过会有一天回到这里做老师,以前不能理解老师为什么非要发脾气才能继续讲课,那种盼着学生能够成才的心,她也深有体会,只是她不会像陆老师那样选择走极端路线去体罚学生。
她隐约还记得自己跑出校门奔向两条街外的绥兰高中,只为了多看肖立见一眼,现在却畏畏缩缩的躲在这里,一如既往的胆小怯懦。
手机突然出现短信提示音,点开上面标注着隔壁阿姨字样,短信内容很简单,告诉她晚上下班记得到她家里拿汤喝。
为人父母都是刀子嘴豆腐心,又怎么会真心希望自己的孩子过得不好,只是用错了方法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