批过作文后,到了午休时间,李穗一秒都不耽搁拽着她往校外走,她们平时中午也是吃学校食堂,但凡改善伙食的话都会跑到外头的餐馆点几个炒菜。
李穗天天坐在家里吃外卖早就腻了,今天有机会宰一顿齐北必须要吃顿好的犒劳自己,两个人晃着晃着就到了临近高中那条街,这会儿时间,高中也放学了,不少学生从里面溜出来三两成伙出来吃炒菜。
好不容易等了一桌人走了,李穗赶紧拽着她坐过去,两个人点了三菜一汤,李穗喝着柠檬水和齐北继续扯天扯地,不知道怎么地就聊到了校活动上,她也是只知道一知半解,说出来也模棱两可。
“好像是需要老师配合的,不过应该没我什么事。”
齐北也不觉得这事会和自己有关,店铺的门从外头被推开,陆续进来了两个男同学,齐北抬头扫了一眼没怎么注意继续喝着桌子上的柠檬水,反而是眼前突然出现的阴影,迫使她抬头去看。
“我以为自己看错了,真的是你?”
齐北多打量说话的少年几眼,想起来是苏老师那场演讲活动的少年,温温润润的,像极了高中时的肖立见。
“刘子健?”
“是我。”刘子健不自在地摸了下后脑勺:“你怎么在这里,前几天胖子和我说好像看到你,我还说他眼花。”
被叫胖子的人就是当初百般不愿意和苏老师一桌的男生,隔了一年不见,好像又胖了一圈,两个人都高了不少,这个时候的少年都是抽了尖地生长,若是隔得久些不见,指不定就认不出来了。
李穗见几个人认识,店里又没有别的空位,干脆叫两个人拼桌。李穗自来熟,无论哪个年龄段的都很聊得来,说了一大堆,刘子健很认真的听着,偶尔抬头看一眼齐北,回应一句:“原来是初中老师。”
“想不到你们还有这个渊源,我之前问过齐北以前做什么的,都不怎么提。”
齐北抿唇:“也没什么好提的,英雄还不问出处呢。”
“就你嘴上会说。”李穗拉着两个少年问来问去:“你们高三课很忙吧,还能溜出来吃饭?”
胖子答得流畅:“没有管的那么严。”
饭菜上来,一群人不再说话,默默地吃饭,齐北去付的账,把那两个高中生的一块结了。刘子健站在她身后,连说了几次不用了。但齐北不好意思,多少算是旧识,久别重逢,还让两个孩子花钱过意不去。
酒足饭饱,李穗站在门口直抻懒腰,胖子在旁边一直感慨学校外的空气果然比学校里面好。
齐北要推门出去,刘子健开口叫她:“留个微信吧,下次我还能请回来。”
怎么可能占学生便宜,齐北推拒,刘子健磨了会儿,左右都是那句吃别人嘴短,怕下次见着她不好意思和她打招呼。
齐北无可奈何,还是把微信号给了他。
和李穗往学校走,边走李穗边神经兮兮地往身后看,特别不自在地嘟囔着:“总感觉有人跟着我们。”
齐北回过头看,空荡的巷子里就她们两个人,但被她说的有点毛骨悚然,互相看了一眼,同时加速奔出巷子跑进学校。
一停下来,两个人都有点虚脱,李穗撑在齐北的肩膀上大口大口的喘气:“你说我自己干嘛吓自己啊?”
齐北回了她一个“自知之明”的眼神,李穗双手合十:“我的错,下午请你喝一杯奶茶,全糖的。”
齐北眼睛眯着,脑袋里突然就跳出肖立见给她熬红豆薏米水时特意多了几块冰糖,因为知道她爱吃甜。记忆凶猛如潮,齐北止步脚步,有一瞬间的错觉,肖立见就像风一样,在她的生活里无孔不入,只要她有一点松懈,人就会被卷进风中。
李穗拍她胳膊:“想什么呢,一动不动了?”
齐北摇头,下午两节课刚上完,回到办公室人就烧了起来,起初只是头脑发热,接下来整个人都晕乎乎地,勉强地和李穗招呼一声,在学校门口拦了辆三轮蹦蹦回了家。
包里的钥匙掏了半天才艰难的拿出来,眼睛又糊得不行,钥匙在锁孔里弄了半天也没把门打开,对面的门开了,中年女人从里面走出来看她一眼:“翘班了吗?”
齐北嗓子有点哑:“请假了。”
中年女人听出齐北不对劲,门敞开着走过来,手背贴在她脑门上放了会儿,又贴在自己脑门上,回过头朝着自家门口喊了声:“老肖,把家里的退烧药感冒药拿过来。”
齐北哪里敢麻烦她们两个老人,直挥手:”别那么麻烦,我家里有药的。“
中年女人不给她拒绝的机会,接过她手上的钥匙帮她把门打开:“你一个小姑娘在外边,哪里有那么容易的,平常你帮我们溜小宝的时候若也有麻烦这一说,倒是我们麻烦你了。”
齐北浑身无力,很难再说出拒绝的话,就被中年女人半搀扶着带进屋子,不一会儿的功夫中年男人站在门口喊了两声,估计是为了避讳,门也没进。
中年女人先是测了体温,38度2,算是很高的温度了,一边念着她不知道照顾自己,一边心里嘀咕着着怪不得早上看到那会儿就觉得怪怪的,估计早上就有发烧的征兆,感叹着现在的孩子太不懂得照顾自己,连发烧了都不知道,这是有邻里帮衬,没有的话要怎么办?
不知道怎么地就想到自己的儿子,一个人在外面大概也很苦,生病了有没有照顾,到底吃了多少的苦,她不敢往下想,越想心里越疼。
中年女人接了杯热水帮着齐北把药喂下去,把被子压好后,才回到客厅坐着。齐北这间房之前空着,要是有钱的话就直接去市区了,没人愿意把钱花在小镇上。
齐北搬过来倒是给这层楼填了不少生气,房间布置得也很不错,像是要好好过日子的样,年纪大了的人都喜欢踏实的姑娘,他们老两口对齐北越看越喜欢。
若不是家里儿子不在,真想把人介绍给自己儿子。
齐北烧得稀里糊涂地,隐约听见厨房好像在煮什么东西,有水封腾冒泡的声音传过来,鼻子很堵,闻不出什么味道,灵魂就像飘出去一样,从卧室里走到厨房,看见肖立见围着围裙在灶台前忙碌着,好像感应到她了似的,回过头看着她,眯着眼笑,声音仍旧低柔:“红豆水要煮好了,我多加了几块冰糖,不会太难喝。”
齐北难以置信地揉着眼睛,嘟囔着:“你看我都做梦梦到你了。”
“说什么傻话,先去客厅坐着。”
齐北突然有了流泪的冲动,抽了抽鼻涕,明知道是梦还是冲过去想给肖立见一个拥抱,可人近在眼前,却只拥抱到空气。
人跟着醒了过来,外边的天黑了下去,她屏一口气想坐起来,耳朵里又一次听到锅子被蒸汽轰起来的声音,脑袋嗡地一下,鞋都来不及穿就冲了出去。
厨房里的人听见动静转过头看她,又看到了她的脚,不太高兴地哼了声:“你们小年轻不知道爱惜自己,这都什么天了,还赤着脚,不是病找你们,是你们找病。”
齐北抿着唇没有说话,中年女人熄了灶火,拿过碗把锅里煮的东西倒出来,是姜汤,递到她手上:“味道不能好,但喝了管用,我儿子小时候发烧感冒我常给他煮着喝。”
齐北眼眶又开始发热,接过碗一口气喝下去,辛辣的气息在舌尖慢慢散开,是难喝的味道,可她隐约地品出了一丝甜。
人生才是最苦的,没有比它更苦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