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年女人倒是很欣赏齐北的痛快劲，接过空碗时，看清楚齐北湿润的眼睫，约莫着是睡梦里也不舒坦，推着她肩膀让她回了卧室：“好好休息，发发汗明天就好了。”
齐北感激得不得了，中年女人安抚两句帮她把被子掖好出去了，不一会儿传来大门关闭的声音。
喉咙和胃里都因为那碗姜汤暖烘烘的，她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突然理解了李穗所说的孤独是什么。
李强出殡的前一天，李婧醒了过来，大脑缺氧太久，神智不是很清醒，警方判定了车祸的起因是李婧用刀子从背后插进李强的心脏，导致李强死亡车子失踪冲进水库，要在医院确定人没事后进行审判，其中包括向南议案的教唆罪。
李父李母哭天抢地，不知道怎么就糟了这些事，心心念念保护了十年的宝贝女儿，最终仍没有逃掉法律的制裁。
真相大白。
李强的经历和李婧说的差不多，从小在家里便不受宠，被赶到山上看屋子，只是故事的偏差在于李婧。她对李强相较于毫无温度的父母而言要好很多，偶尔去山上给他送点吃的。
李婧第一次异常是在上山的途中遇到了一只山鸡，一直朝着她扑，咬在她的小腿上，不小心扑倒在地，手边正好有一块石头，砸向了那只山鸡。
李强知道，但他为了李婧揽了下来。从此两姐弟达成了某种共识。李婧会喜欢肖立见这一点让所有人都很意外，两个人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那阵子学校都在疯传肖立见和向南在一起了。
李婧放暑假回来，嫉妒得发疯，她选择了李强，一个无论在父母还是同学眼里都臭名昭著的李强帮她完成，如何说服李强的没有人知道，但却猜得到，李婧仗着李强把她当成最后的亲人，却不曾想被推进了牢狱，而出来的是背叛。
那时候哪怕是李强夺走了向南的命，他们也从不曾检讨惭愧，而是恨极了齐慕芝的作闹，让她们不得不把心爱的女儿送离身边。
很可笑的原因，他们的女儿是女儿，向南难道就不是吗？
那些让人不能安心的侮辱和谩骂，丢在齐慕芝身上的鸡蛋，哪怕有一刻良心发现，也都不会让齐慕芝变成如今的模样。
当初，向南的死，齐慕芝和向士诚有人可恨。现在李父李母没有可以恨的人，除了怪老天爷不开眼外，再也说不出来。
李强出殡那天，李父李母只是走了过场，一眼都没有多看就把人给火化了。哪怕是立场上并不允许她去同情，可也真的觉得李强可怜，人来到这世上一回，没有得到一丝爱就这么走了。
直到李婧被关起来，一切才真的尘埃落定。齐慕芝坚持了十几年的怨恨，一下子没了着落。
和肖立见分手后的一个星期，齐北和齐慕芝说要去镇上的事，眼里全是恨，咬牙切齿地质问她：“为什么要去那个鬼地方，你知不知道那里有过什么？”
齐北只觉得无力，但仍旧坚持。齐慕芝失控又给了她一个耳光，那是齐北第二次说出自己的想法，她说：“我只是想做我自己。”
哪怕是自私的，她也想好好再过一次。
来镇上一年多，齐慕芝一次都没有来看过她，偶尔打过几次电话，声音也十分冷淡，齐北不想再去刻意维护这脆弱不堪的亲情，也任由这段亲情慢慢睇沉淀下来。
上次过年回绥市过的，才知道向士诚和颜好离婚了，后半生养老的前都留给了颜好和两个孩子，自己则搬去了一个出租屋。齐慕芝时常给他送些饭菜，却也没有深一步发展，春节当晚颜好还有两个孩子以及向士诚都来了家里，聪聪拽着她问了一大堆的问题，小玲人安静了不少，彬彬有礼地说了几句喜庆话。
向士诚也知道了肖立见的存在，趁着颜好和齐慕芝去包饺子的时候，问她到底怎么想的。齐北没什么想法，身上只有一种卸掉包袱的轻松感，除此之外没有多余的情绪。
“北北，大人没有大人的样，你想怎么做就怎么做，你妈那边我会帮你说服的。”
齐北摇头拒绝：“我不需要。”
向士诚只是当她在怪他，游说了几句，她才解释：“思想是根深蒂固的，我不想着去改变她的想法，只要她觉得这样活着好就行，不要再为难她了。”
向士诚不知怎地就红了眼眶，他发现无论是以前还是现在他都不曾了解过他的小女儿，在他的印象里永远只记得那天齐北拽住他胳膊企图他不要走，而他当时狠心挥开了她。
全部的记忆都好像停在那个小小身影里。
齐北翻了身，面朝向窗户，一层薄薄的玻璃上折射着月光，视线一点点模糊，她又想起春节那会儿去看守所看李婧那回，也是隔着一层透明的玻璃，清晰地看到李婧消瘦的身形，面颊颧骨更为突出，一双大眼深凹下去，好像两个无尽的黑洞。
看到是她的时候，嘴角慢慢地扬起，露出两排森白的牙齿，眼睛恶狠狠地瞪着：“我怎么没想到是你呢？我说过的吧，该死的人是你。”
齐北不懂，是什么样的爱能让人变成这幅病态的模样，哪怕她去争取过，失败了也证明了肖立见不适合她也好，怎么会想到杀人的法子？
李婧摸着玻璃，一下一下地将自己的掌纹留在上边：“我应该亲自杀掉你的，不应该留着你，那我就不用看着你们在我面前秀恩爱了。怎么样，和肖立见在一起是不是很好，无论成绩还是样貌都是一等一的！？”
齐北点头：“他很好，只是我们分开了。”
李婧原本还有一肚子要嘲讽的话没有说出来，听到她这么一句话，瞬间梗住，猛地抬头看向她，接着仰天大笑，头好像轻易就会折断一样，重复着那句：“居然分开了，居然分开了……”
齐北觉得这一趟不该来，起身要离开位置时，李婧突然把头收回来，目光恶狠狠地落在她脸上：“你不知道他有多好，在那个垃圾的家庭里，我失恋的崩溃大哭，他们只会说我年纪小不应该谈恋爱，只有他对我说了一句我值得更好的，他就是我的更好啊，可他怎么能被别人夺走！”
“我该把短信发到你的手机上，赴约的人应该是你，你应该被杀死！”
李婧激动的拿头撞击玻璃，额头红了一片，渐渐地肿起来，有人进来把李婧拉走，隔着很远还是能听见李婧一声声地质问。
齐北站在那久久没有动，起初就有想过那条短信不是出自肖立见之手，她也这样坚持过，可那段时间的疲累堆叠起来朝着她扑过来，她实在顾及不到太多。
这段感情里，她总觉是肖立见的亏钱，可后来才知道，亏欠的人从来不是他，是她。哪怕她把一切说清楚，他们都不会走到末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