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摄是从第三节课开始,摄像团队第二节后就准备到位。
这节课正好是齐北的课,主要的内容是讲作文,肖立见觉得是很好的点,顺便能捕捉一下学生们身上的发光点。
两个摄像把机位架好后倚着墙面聊天,昨天晚上一顿饭,和李穗和齐北两个老师关系拉得都很近,所以说起话来,但没那么多顾忌。
“齐老师比我想得好说话多了,人也温柔,虽然没有几天能一块相处的时间,但是这个朋友交得值。”
“性格是我喜欢的那种,可能是见过来咱们公司的那些网红什么的,耍大牌的太多了。”
“不过齐老师做网红的话估计也很吃香,不是大众脸,尤其那个眼睛,很独特。”
“别说了,再说下去,我都要忍不住喜欢了。”
男摄像说这句话的时候,肖立见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他们旁边,调整摄像机的焦距,又确认了一下清晰度,直起身说话:“我看看有没有失焦,你们继续。”
“额……”男摄像连忙摆手:“我们什么都没说。”
肖立见舔了下唇又回到座位上坐着,不舒服地搓了下一直跳的右眼皮,不知道是不是昨天晚上没有睡好,从早上起来洗漱开始就一直抽搐。
上课铃声响起,教室前门打开,李穗抱着两本书进来,听见同学们哀嚎一声,李穗“啧”一声:“什么情况,不想看见我啊?”
“老师,这节课不是语文课吗,怎么是英语?”
“我和齐老师串课,第八节课她上,不过不用太失望,她讲作文课,我也讲作文课。”
同学们失望地把准备好的语文书合上,从桌堂里不情不愿地抽出英语书开始上课。
计划变得突然,肖立见没有想到齐北会在说完那些话后躲他躲得这么彻底,拍摄时间和学校交接过,今天的拍摄行程只有上午三四节课,所以齐北可能是这个缘故,才串到了下午。
肖立见心里不是滋味,拍摄内容需要进行临时调整,好在也是讲作文,互动环节不少,他和两个摄像简单地交代了一下就进入了正式拍摄。
一节课下来,课间休息肖立见检查摄像机里的内容,没什么问题才把电脑关上,两个摄像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已经热络的凑到讲台边和李穗说话,教室里声音太吵,隔着又是五六排的座位,他听不出来他们在讲什么。
第四节课拍摄结束,他们一块回了旅馆,两个摄像还要忙着把SD卡里的内容拷贝出来,匆匆地和他说了句要忙就回到房间去了,留下肖立见拎着单反站在自己房间门口,突如其来的荒寂。
今天没有什么特别的,就像一年多里的其余天一模一样,拍摄和休息,可今天很怪。
手机突然在口袋里震动起来,打破了他越发偏离的思绪。掏出手机看清上面的老陈两个字,头又开始微痛,但还是接了起来。
陈了然火急火燎地嚷嚷着:“怎么样,有进展了吗,采取了什么措施?”
肖立见看着眼前的房间门,闷声嗯了下算是回复,掏出门卡打开门进去。陈了然耳朵还尖,听出了动静,立马猥琐得不行:“什么情况,进展的这么快,你这是准备过年的时候双喜临门吗?”
肖立见皱眉,再不打断他,指不定离谱到哪去:“没有,凉了。”
“什么凉了?”陈了然反应一秒后,又是一炸:“你这个人真的不行啊,这点小事都做不了,岂不是让人笑话。”
“你不用管我了,把工作室的工作打理好就行,我的事自己处理。”
“你要是处理得了,我就不管了,关键不是你不行吗,不然这样……”
肖立见已经把电话挂断了,精神和身体的两重疲惫,他翻个身卷着被子不知不觉地睡了过去,梦也跟着涌上来。
他走在没有人的小巷子里,意识里知道他是要回家,可怎么都走不出巷子,突然发现前面走着两个人,一高一矮的,正是他爸妈,他张开口喊了两声,喉咙里发不出声音,他只能奔上前去扯他们的衣袖,他爸妈停下来,扭头看向他,突然惊恐地甩开他的钳制,嘴里念叨着:“我没有你这个儿子,你就是间接的杀人凶手。”
“你就是间接的杀人凶手!”
“我没有,那条短信不是我发的,我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你们要相信我!”
“杀人凶手!”
肖立见被推倒在地,只见他爸妈重复地念叨着这四个字走开了,越走越远,不给他任何解释的余地。
他们从来没有相信过他,哪怕曾有一点求证的机会,那误会在十年前就会解开,而不是延续至今。
梦里的他有这样的意识,转身时见到小小的齐北背着双肩包站在他身后,个子都没到他的胸口,稚嫩的脸都是惊恐之色,眼睛里还带着泪,嘴里叫着“姐姐”。
肖立见的心想被扯开似的疼,那年离开小镇,他只觉得痛苦,几年都没有回来过,从没有想过那时就十分念着向南的齐北会过什么样的生活,心情会是如何,而这梦清晰地告诉他,那个小女生很悲伤。
哪怕是十年后的重逢,她把所有的情绪都收起来,可悲伤却像是长在骨子里一样,由内向外的沉默,他没有设身处地地想过她的想法,就连医院里她被齐慕芝打一巴掌时,最先想到的是不要看见她的落魄。
她失去的是最爱的姐姐,一个家庭以及父母双方的疏离。
他却怪她不相信他,那他又为她也没做什么。
他想上前保住这小小的齐北,奈何只能从她面前穿过,齐北朝着巷子里一直走,头发和昨天见到的特别像,也是小马尾,只是没那么长,一甩一甩地,就那么走远了。
肖立见忽地从床上坐起来,听见走廊里传来脚步声,还有说话声,细细地辨别听出来好像是出去看什么,侧过头看向窗外。
外边的天有些黑,但又有一丝白色的光,肖立见意识到那白色是雪后,也从床上跳下来走到床边,把窗户拉开雪花夹着风吹进来,没等到身上,就变成了水滴。
昨晚齐北还说初雪的事,雪花就落了下来,一时间心情复杂的不行,若是没有那通话,他现在可能会去见她,和她一起看这场雪。
摸出手机看眼时间已经六点了,学校放学了,不知道她现在是在学校还是已经回了家,这些好像都和他没有什么关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