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北的脑袋僵僵的,听他说完话后,木讷地没有多余的反应,喉咙里涩涩的,动了动唇,没等开口,先听到一阵狂吠。
是小宝的叫声。
齐北“噌”地起身,懊恼地拍了下脑门:“我给忘了小宝一天没吃东西了。”
边说边从桌子后绕过来开自家门口,冷风吹过来,她也没觉得多冷,穿着拖鞋就往对面走,肖立见摸了下鼻梁,赤裸裸地被无视就算了,还是因为一条霸占了他家族地位的狗。
肖立见跟着往外走,站在门口问她:“我爸妈不在家吗?”
齐北脚步停了会儿,不知道怎么告诉他,但还是实话实说:“叔叔前天晚上住院了,人没有事,就是要观察一下,今天和昨天都是做检查什么的,明天早上回来。”
肖立见愣了一下,没想到他连这事都不知道:“严重吗,什么原因导致的?”
齐北蹲下身把地毯下的钥匙摸出来,斟酌了一下柔和的表达方式:“叔叔知道你回来了,阿姨希望你和叔叔能好好谈谈,气头上说了几句重话,气昏了头。”
“是我不孝。”
“别这么说,叔叔阿姨他们不知道所以才怪你。”
“你当时也觉得是我发了那条短信,间接害了向南吗?”
这是他们之间横着的一条刺,上一次被避掉了,这一次避不掉了,早晚都要回答的。齐北低垂着眼,看着脚下穿着的棉拖鞋,上面是一个小熊的图案,现在因为角度的关系,小熊弯起来笑的样子,看起来更像再哭。
齐北点头接着又摇头:“那年我回镇上去看陆老师的葬礼,我想知道到底谁会来看他,他口口声声地说着为了学生好,不人道的体罚,让人没了脸面,又没了命,会有学生念他的情就和他是一条路子的。我恨他把向南留到那么晚,所以才害得她遇着了李强,我一直这样想,想了很多年,甚至超出了怨恨李强的程度。”
钥匙在手心里被紧紧攥住,棱角硌着掌心,却像是不觉得疼似的:“从李强被判下来开始,骚扰电话不断,家里也被人搞成那样子,什么难听的话我爸妈都要承受着,后来就搬走了,骚扰电话也不断,我背着我妈换了几次电话号也还是逃不过去,那感觉很奇妙,明明我们才是受害者,却活得好像杀了人一样。在葬礼上重新认识你,我很忐忑又觉得很幸运……”
说到这里,齐北停顿一秒,惨淡地笑了下:“那会儿你说喜欢我,我很开心,同样的,李强出来后几次三番上门挑衅,我调查过李强的通话记录和账单往来,你还有叔叔阿姨都和李家扯上关系,我明明喜欢你喜欢的要死,可在一起的时候,却是因为我想知道你到底为什么会和杀害向南的李家扯上关系。”
肖立见没说话也没有动,就站在门口看着齐北把过去的事,像倒豆一样一点点地说出来。
“再之后马河认出了你是向南的同学,他和我说你们本来要一起放学的,但是你没有等他,即便我知道这和你无关,可我还是会怪你,你来乡下找我和我解释,我已经相信你了,可后来呢,苏老师告诉我你发了短信给向南,她才会去那条巷子,我告诉自己要相信你,他又说是你爸妈亲口说的,那天你不见了,我去你工作室找你,可你不在,我发短信给你你也没回复,那天李强也来找我,和我说短信的事,我回我家找了向南的遗物,看到了那条短信。”
齐北眼睛有一点模糊,好像又回到了那个晚上,手掌握着抵在胸口:“我告诉自己要相信你,如果真的是你发的,你在乡下会告诉我,我知道你的性格,你不会骗我。”
肖立见顿了顿想要上前走,被齐北喊住:“我的性格有很大的问题,对于自己认定的事,很难改变,就和我妈一样,我想了整个晚上去消化这件事,可第二天小瑶就被抓了,我大脑一片空白,什么事都想不好了。李强在车上给我讲他是怎么杀死向南的,哪怕那个时候我已经知道了不是你发的短信,可我还是会想,如果你没有要为我买礼物先走,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
“说到底,绕来绕去的症结不在你们个人身上,而是在我身上。李婧要杀的不是向南,而是你喜欢或是和你在一起的人,李婧后来和我说,当时死的人应该是我。”
“这事不怪你。”
齐北低下头,把手掌打开,钥匙又露了出来,捏着钥匙把门打开:“你说的对,我后来也想得很明白,这事虽然和谁都扯上关系,却也谁都不怪,即便不是那晚,也会是其他的时间,一个人想让另一个人死,总有几百种理由。哪怕死的人真的是我,向南过得日子可能和我现在差不多,总有一个人要承受这些,向南的性格很敏感,也许我留下会好一些。”
门一开,小宝从门内蹿出来朝着齐北身上扑过来,大力地摇摆着尾巴,舌头朝着她的脸一顿舔,齐北收起情绪,抱着小宝一顿哄,直拍它脑袋:“饿到了吧,姐姐的错,忘记给你喂饭了。”
齐北半推着把小宝带进屋子,却没有关门,把碗里放了狗粮又换了水,等小宝吃过后,才听见身后的脚步声,仍是很轻,落在地板上声音不大。
他低头看向蹲在狗食盆旁边的齐北,又看眼吃得很欢的小宝,情绪没什么太大的变化,说实话,他还没有完全消化她说的那一大堆的话。
又或者说,齐北特意把真实的自己说出来给她看,告诉他她不是圣人,会怀疑会自责也会想不开,也告诉他为什么会离开。
她觉得向南敏感,或者齐北才是更敏感的人,什么事听了都往心里去,一个人消化着情绪,才是最难的。
“这狗平常很能吃吗?”
齐北没想过肖立见会这么快和她说话,她留门是给他选择,离开或者留下,他选择了后者。
“不是很能吃,但饿了一天了。”
“这狗只有一岁多吗,看着很大?”
“小狗六个月之后都长得很快。”
肖立见蹲下去摸了一把小宝的头,小宝也没哼声,专心地吃着狗粮,被摸得厉害了朝着肖立见呲了下牙,好像要咬人一样,肖立见被它唬得那一下,站起来走一边看着。
“还挺凶。”
“你坐会儿吧,叔叔阿姨今天也不会回来,我下午带小宝溜一圈,它要上厕所的。”
肖立见上下看他一眼,走得近些,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狗绳在哪,我去吧。”
齐北熟门熟路地拿着狗绳给小宝系好,又不知道从哪个小巷子里掏出四只小狗的鞋子给小宝穿上,把绳递到他手上:“外边下雪,它脚会湿透了,你就在小区门口转两圈就好,它就会自己解决的。”
肖立见摸了下鼻梁:“这狗待遇比人还好。”
齐北指着他脖子上的围巾:“你也有挡雪的。”
肖立见楞了一下,反应过来齐北这是开了个小玩笑,难得地笑了下:“我先下去了,你等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