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北第二天还是去了医院，向士城已经从重症监护室转到普通病房。
不过向士城有钱，包的是高级包间。
病房里有不少人，除了昨天晚上的那个高中女孩外，还有一个年级和向士城差不多的中年女人。
齐北记得她，在奶奶的葬礼时，她还是个孕妇。
女人上小学的儿子坐在床边测对着她，看不清脸上的模样，动作还能看得出，是在握着向士城的手，声音清脆干净：“爸爸，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啊？”
“都挺好的，你是不是就像偷懒，才说要陪院不去上课。”
小男孩嘟囔着：“才没有，课程太简单了，我早就会了。”
“咱家聪聪就是聪明啊。”
向士城还是很虚弱，嘴唇发白，整张脸在白灰的发色下显得苍老无力。
女人一直忙前忙后的，高中女生坐在床边打游戏，被女人喊了好几声都没什么效果，向士城听不下去了，制止着：“颜好，你别忙了，快坐下来休息会儿。”
“这孩子越长大越不听话。”
“孩子长大都有自己的想法。”向士城对待孩子的教育一向宽容，他可以容忍孩子的叛逆期，成绩差，更相信努力的过程。
这么多年居然一点没变。
小男孩起身把位置让给女人坐，这时候，背对着齐北的小男孩转过身来，齐北也终于看清了他的脸。
浓眉大眼，那双眼睛细看竟也是浅棕色。
齐北心里冷笑，突地觉得自己今天来得多余，也自作多情。人家一家四口其乐融融的，过来凑什么热闹，扭身就要走。
回身时碰见来换药的护士，叫了她一声：“来看病人的吗？”
病房里的人听了动静，纷纷看过来，向士城僵着身体没来得及作出动作，刚刚还在打游戏的女孩率先跳起来走过来，讽刺着：“昨天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我还以为你得矜持个多久呢，这才一个晚上就忍不住来了。”
“小瑶你说什么呢？”中年女人目光从齐北身上移开，疑惑不解地看向女孩。
被发现了，齐北也就不用走了，拎着在楼下超市买的补品走到病床前，没放在柜子上，而是摆在地上。
直起腰看眼叫小瑶的女孩，又去看向士城：“小姑娘昨天在餐厅找到我，和我说你病了，让我来看看你。”
向士城转过头看小瑶，不明白是什么情况，当时向士城和颜好结婚那会儿，小瑶年纪还小，齐北的事他根本不会记得。后来小瑶长大了，向士城不想影响齐北的生活，自然也不会提。
尤其现在看小瑶充满怒气的样子，好像对齐北有什么误解。
“小瑶，这是怎么回事？”
小瑶对齐北这种恶人先告状的行为嗤之以鼻：“能怎么回事，我都看见了，你昏倒的时候手里还拿着她的照片看，我用你手机给她打电话她根本就不接，你把她看得那么重要，人家根本不把你当回事，我气不过就找她去了。”
“胡闹。”向士城喊完这句话，立刻气喘吁吁地咳了起来。颜好骂了小瑶一句，连忙过来帮他拍背顺气：“老向，你别激动，冷静点，慢慢呼吸。”
小瑶没想到会气倒向士城，也跟着慌了。
颜好叫她：“愣着干什么拿杯水过来。”
小瑶诶诶地答应着，手忙脚乱，一杯水都倒不出来，齐北走过去帮忙，拿了杯水递给颜好。
颜好看她一眼，欲言又止，紧着去喂给向士城喝。
向士城喘息半晌，慢慢平复下来，小瑶在一旁急得要哭了：“向爸，你别有事啊。”
戏码难嚼，齐北待不下去，直接走出病房，在走廊外等着，病房里有小瑶的哭声还有颜好的训斥声，以及向士城低声的劝说。
她已经尊重内心地来看过了，再待下去也无意，转身要走，却被抓住了小手指。
“姐姐，你能多留会儿吗？”
是刚刚的小男孩，昂着头看着她，和她一样的浅棕瞳色里尽是恳求。
齐北只觉刺痛，甩开那只小手，把手放进自己的衣袋里，声色俱厉：“我不是你姐姐。”
“你是爸爸的女儿，我也是爸爸的孩子。”
“像你这么说，大家都是炎黄子孙呢，是不是我都要和他们有关系？”
小男孩听不太懂，但明显感觉到她的怒气，缩着脖颈，眼睛还是看着她：“姐姐，爸爸他常看你照片一个人哭，你能来看他他一定很高兴。”
齐北屈下身体，和小男孩身高持平，直视他的眼睛：“你叫什么？”
小男孩不知道怎么就被岔开了话题，但还是如实回答：“向阳。”
“我叫齐北，姓齐，不姓向。”齐北指着病房：“屋子里的那个才是你姐姐，去找她玩去。”
说着，齐北直起身不再犹豫地离开。
病房里向士城能说话了，劝了几句颜好，让她别再骂小瑶了。
颜好反驳：“不骂，不骂能上房揭瓦，都是你惯得的毛病，今天去找人齐北，明天呢？”
小瑶不觉得自己错了，她知道向士城是在见过齐北后才变成这样的：“我就找她怎么了，向爸这么多年一直惦记着她，你看看她那个样子，进来连个笑脸都不给，好像我们欠了她几百万一样。”
向士城艰难地抬手捂住眼，使劲地吐出一连串的话：“是我欠了她的，是我不要了她，所以这些都是应该的，我现在所承受的都是我活该，这样回答够了吗，能不能不要打扰她的生活？行吗？”
说完又开始气喘，颜好又帮他顺背：“别说了，我们知道。”
向士城重复着：“是我的错，当年是我丢下的她，她在医院的走廊都跪下来抱我大腿了，哭喊着让我别走，可我还是把她丢下了，让她一个人背起了整个家，她才十几岁，我就残忍地不要她了。现在我又有什么资格让她来看我，有什么资格啊！”
小瑶止了哭，张大嘴巴震惊地看着向士城，这么多年一起生活，他在她眼里一直是慈祥善良好说话，无论她提出什么样的要求，向士城都会答应。她没见过向士城绝情的一面，刚刚他说的那些话，她怎么都无法联想出是怎样的情景。
“是我对不起她，是我不配做她爸爸，你满意了吗，能不要再让我拖累她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