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半夜齐北再也睡不着，赤着脚下地，撩开窗帘坐在窗边的缓台，凉风吹进来，她打了个寒颤，没有多余的动作，身体犹如麻木一般。
天边泛亮时，她妈隔着门喊她吃早饭，没得到回应，推开门进来就看见齐北呆滞地坐在窗边。
“怎么回事，叫你也不理，快吃饭不然上班要迟到了。”
齐北还是不动。
她妈又叫一声：“发什么呆，吃饭啦。”
齐北侧头去看她，浅棕的眼睛毫无焦距，当下心就开始慌了，手上的饭勺啪地丢在地上，跑上前去摸齐北的头，冰得不得了，像没了体温一样。
“北北，别吓妈妈，你说句话。”
齐北机械地转回头继续看窗外，耳朵里能听见鸟鸣还有三两成群的学生叽叽喳喳的说笑声，还有她妈的喊声，可身体却不想做出任何回应。她进入到一个封闭的空间里，只想一个人静静地待着。
她妈见她一点反应都没有，也顾不得那么多，直接把她人从窗台上拽下来，拉扯到床边，正准备拿起被子卷在她身上时，才摸到上面潮湿一片，是齐北昨晚噩梦时留下来的汗，她妈手僵住，长着嘴艰难的呼吸。
她的孩子啊，在受难呢。
她妈甩开被子去衣柜里拿两件长袖，把她整个人裹起来，搂着她的肩膀，眼泪收都收不住，双手来回搓弄着，让她身体热起来。
可是还不够，她妈站起来，拉着她往浴室走，睡裙都没有脱下来，便把她推到花洒下，热气腾腾的水顺着她头顶冲向她身体，冷热交替中，齐北打了一个哆嗦，雪白的身体浮起一层鸡皮疙瘩。
她妈一边流泪一边往她身上撩热水，直到她身体慢慢地回温，心才收回肚子，自己身上也湿了大半，跑出去拿了套干净衣服给齐北换上，指使她站在一边，等着床铺好，才让她坐下。
齐北虽然不说话，可细长的手指却来回在干爽的被面上滑动，她妈就守在她身后给她冲头发，枕头边手机在震动，也许也有铃声，只是被吹风机的声音盖住了，两个人谁都无暇顾及。
可电话那头的人耐心十足，静下来一秒后又接着震动，她妈不得不松开对她的钳制，起身去床头拿手机，亮起的屏幕上只有一个字母，她妈拿着手机不知道该不该接，那头电话挂断，屏幕上显示X的未接来电是三条。
正当她要放下手机时，X又打来电话。她妈手指放在接听的绿键上，嘴上嘟囔着：“这人也够执着，X是谁，你们单位的小玲吗？”
齐北手指顿住，抬头去看要接电话的她妈，嗓子沙哑地“啊”了一声，人跟着窜出去夺过电话紧紧地抱在怀里，再抬眼时，眼里通红。
“妈，你会不要我吗？”
她妈深呼吸一口，见齐北开口说话了，也不去管她突然的动作，凑过来搂住她的头：“北北，你没事了，能说话了，感觉哪里不舒服，我带你去医院。”
齐北摇头，接着问：“妈，你会不要我吗？”
“说什么傻话，妈怎么会不要你呢，妈妈只有你了，不是吗？”
“无论我做了什么让你不开心的事，你也不会怪我吗？”
“别胡思乱想，你是妈的好孩子，哪有真正怪孩子的父母。”
齐北喉咙发痒，想告诉她妈是罪大恶极的错事，是不可原谅的错事。可张了张嘴，最终没能说出口。
她缓和下情绪，才说：“我昨天做了噩梦，梦见你也不要我了，全世界所有人都在怪我，我也怪自己，是不是哪里做得不好，做得不够，所以才那么令人厌恶。”
“妈，我长这么大真的不想再失去了。”
“傻孩子，我们相依为命这么多年，妈也不能没有你。”
吃过饭，齐北拎着包出门上班，她妈隔着门千叮咛万嘱咐她一定要小心，但凡不舒服就请假休息。
她嗯嗯地应，出了小区便上了出租，奔的方向和公司的方向完全相反。
司机话多，起了好几个话头要和她说话，见她不理，干脆放着音乐自说自话。
“年纪轻，估计是个护士，现在护士待遇好啊，只要医患关系好，天天多悠哉，扎个针拔个针的功夫，钱就来了。”
“这都是给人打工的，上过学和不上学差距怎么那么大呢，在家睡个觉工资照发，像我们一天不开出租，一分钱都拿不着。”
……
说了一路，齐北付过钱隔着车窗那司机还不忘感慨白领的工作环境好，天天什么压力都没有，往那一坐玩玩电脑就有工资拿。齐北干脆头都没回，快步进了医院的旋转门，也不挂号，直接坐电梯直上十五楼，走出电梯间右转一排问诊室，相较于楼下那些间不足五平米的问诊室来说，这层楼所有的问诊室都更大。
齐北站在第三间的门前，手臂僵硬地抬起，缓缓地敲响那道门，门内细声细语的一声请进，推开门就看见坐在办公桌后的女人正翻着资料，见是她先是愣住，紧接着微不可寻地叹口气。
“真不太希望在这看见你。”
齐北朝着她笑：“那其他地方更见不到了。”
女人起身走过来，摸她头：“你还是别笑了，我可看不出你在开心。”
齐北真的收起了笑，有点不自在地躲过头顶那只手：“怎么，这么不想见到我吗？”
女人看眼自己被拒绝的手，垂下手淡淡笑：“小北，我这不是什么好地方，你不来我会更开心。”
“生意送上门还不做。”齐北自然而然地到软椅上躺下，把头顶的灯打开，眼睛粉红：“蔡蔡，救救我，我快不能呼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