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盼归来
韩咏明2018-05-15 16:273,779

  魏颗倒抽了一口冷气,我的天哪!难道说刚才没射死它们?可它们是怎么跑我们到前边了……

  怎么办?天将晚,退回去是不可能了。

  战车没有停下来,只是放慢了速度,可奇怪的是,那三只老虎始终一动不动的俯卧着,并没有动静,待走得更近些,魏颗和将士们都不约而同地取弓搭箭,像刚才一样分成三组,一组对准一只,随着魏颗一声“射”,支支利箭又“嗖嗖”作响地射向那三只狮子……

  射了一会之后,三只狮子没有任何反应,仍稳如泰山的俯卧着,仰头望着这边。

  魏颗和将士们大惊失色,莫非遇到鬼了?

  战车不能停,只是速度更慢了,待走的更近些,驾车的士兵突然说:“公子呀!越来越不像老虎了!”魏颗和将士们一听,仔细望去,发现确实不是老虎,而是三块大小不同的石头,远远的看去,被穿过落木的晚霞染抹得浑如老虎一样。

  魏颗和几位将士如释重负之后,自嘲地哈哈大笑。

  各自收起了弓箭,魏颗忍不住吟咏:“人亦有言:靡哲不愚,庶人之愚,亦职维疾,哲人之愚,亦维斯戾。”

  众将士又是大笑。

  一将士指着驾车的士兵说:“真是的,吓死人的是你,救活人的还是你。”

  经历了这场虎难,崎岖不平的小路也显得微不足道了,也不催促车夫快马加鞭了。

  太阳落山之后,燃起了火把,因为虎难,耽误了些时间,直到子时才上了官路。这一上官路,战车敢放开速度奔行了,终于在两天之后的傍晚,赶到了都城,也算追上了父亲。

  当时,魏锜进宫复命,他令自己的随身仆役魏出回府报平安。魏出前脚刚进府门,魏颗和几位将士也随后赶到了府门前。

  魏颗让看门人将府里的女执事魏妈喊出来,一指身后的解袆,吩咐她道:“魏妈,将这位姑娘领进府里,好生善待她,哦……先让她换洗衣服……”

  他吩咐完魏妈,很恭敬的向解袆揖请:“姑娘一路辛苦了,快随魏妈回府吧!”说吧,转身走向战车,翻身跃上战马,带着战车上的几位将士回军部复命去了。

  月出皎兮,庭燎之光。

  得知父子平安归来,魏府一下子欢腾起来,喜悦如庭燎,照亮了整个魏府。那种团圆﹑吉祥﹑和幸福的气氛瞬间渗透了府里的角角落落﹑草草木木和虫虫鸟鸟,连飞扬跋扈的秋风撞进来也不由自主地柔软成拂面的清风了。

  庞大的魏府坐北向南,分为前庭后院;前庭,椽牙高啄、廊腰慢回的恢弘壮阔,是接待宾客、礼仪往来、逢年过节、重事要事之聚酌场所。后院,均匀的左右劈开,东西两边皆是内宅,但东边是正室及嫡系之居,更为尊贵,还有小桥流水环抱的书院。

  内宅里,房舍栉比,瓦垄密麻,一坐坐别致精秀的小院,东西相对坐落。东排的院落里,住的是主子,每个院落都是明窗暗掩,回廊曲折,房屋相通,金碧辉煌;西排的院落里,住的家臣和执事臣役,每个院落里也是小巧玲珑、幽雅别致的房阁。

  内宅的东、西院落中间,是宽阔如街的院场,院场两边,每几十步之远就有一坐如盘虬卧龙般的粗壮藤蔓棚,藤蔓棚下边有石桌、石凳;尽管是秋天,藤蔓上那稀稀疏疏的叶子仍居高临下的站在粗壮的枝干上。

  平时,若不逢年过节或有什么大事时,女眷和未成年的孩童是不能随随便便走出内宅到前庭抛头露面的,内宅里那宽阔如街的院场就足够她们消遣玩耍了。

  这一刻,没有比魏锜的夫人更自信了,她虽比丈夫年长几岁,已越华甲,却没有老态,而是雍容华贵,仪态端庄,只见她嘴角溢着幸福的微笑,吩咐役女苦霜:

  “苦霜,快将书房的灯燃上……”

  “苦霜尊命,夫人。”

  “慢,我也去……”

  “您慢点夫人,还是让苦霜搀您吧!”

  魏夫人在贴身役女的搀扶下,出了前庭,来到后院,穿过坐落有致的内宅大门,幸福走在通往书院的那小桥流水的路上。

  魏夫人特别喜欢书房的灯亮着,因为……只要丈夫不率军征战疆场,只要丈夫在府里,书房的灯总是在太阳还没有落山前就亮了起来。

  书房的灯亮着,象征着这个府邸的平安﹑祥和和团圆。

  她从嫁给魏锜到现在,经常目送他率军出征,然后是盼望他的归来,不求他凯旋,只求他平安。在望眼欲穿的盼望中,她的心常常会飞出身体,飞到疆场,飞到丈夫身边,直到丈夫在她的盼望中平安而归,那颗心才会重新回到她的体内。

  在丈夫回来的日子里,他晚上的大部分时间常常是在书房度过的;所以,书房的灯也就早早地亮了起来。

  书房的灯亮着的日子,也就是她最幸福的日子。

  但这种幸福往往都是短暂的,是她盼望了一年或几年之后才盼来的短暂幸福。对于她来说,人生就是一个盼望接着一个盼望,所谓的幸福只不过是两个盼望之间的衔接处。在这种盼望中,她度过了自己孤寂的大半生。可有谁知道,在书房的灯不亮的日子里,她那颗焦虑的心是如何忍受煎熬的,她多么希望这种痛苦的盼望快点结束呀!多么希望书房的灯夜夜都亮起来……

  魏夫人抬脚跨进书房,对正要点灯的苦霜说:“慢,这盏灯让老身来燃吧!”

  苦霜将烛炬递给魏夫人:“夫人,您怎么哭了?老爷回来了应该高兴啊!”

  “哦,难道说只有伤心的时候才哭吗?高兴的时候就不能哭?你知道吗苦霜,这次战役,好多大夫都没有回来。”

  “是夫人宅心仁厚,上天才保佑老爷和公子的。”

  “正是,上天时时刻刻在看着我们呢。”

  ……

  忽然,远远的从院场的方向传来了嘈杂慌乱的喊叫声。

  魏夫人一听,大吃一惊,是谁在用这种腔口叫喊?莫非又是环儿娘?唉?老爷还没进府,她又旧“病”复发了……

  魏夫人本来想在书房等丈夫,听到喊叫声,不敢在书房多待,忙急步向外走,到有喊叫的地方一看,才知道是几个老婆婆抬着一个叫蓝婆婆的,朝着一个头擩地,屁股朝天撅的婆婆的屁股上撞着玩,蓝婆婆因为惊慌而嘶哑着破喉咙在使劲喊叫,围观的主子、执事,男女役人,全都拍着巴掌在笑。

  魏夫人一看这阵式,也“扑哧”一声笑起来,她知道这是不懂事的娃娃们惯玩的游戏。心说:这帮老役婆们,老爷和颗儿平安归来,她们也疯狂成这样。

  见魏夫人来了,几个老婆婆才将蓝婆婆放下,停止了俗不可耐而又刺激的游戏,齐刷刷的向魏夫人见礼。

  这时,每个在院场里碰面的人都相互笑着,相互打着招呼,最后都少不了兴奋地说上一句:“老爷和二公子回来了。”

  其实,魏颗上边还有一个哥哥,名叫魏悼,只是他随父初次出征,便命丧沙场。尽管现在魏颗是府里的长公子,可府里有些老者仍习惯称他为二公子。

  一时,府里所有的人都知道老爷和颗公子回来了,所有的人都挤堆到院场里,尽管秋夜有些寒凉,但院场的大灯盏全燃了,华灯高照。

  魏锜的二夫人、三夫人还有魏颗的妻子,也各自带着子女从自己的院里走出来,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掩饰不住的幸福和微笑,款款来到魏夫人的面前,见了礼,按尊卑侍站在魏夫人身旁。

  最后出来的是魏相的妻子,魏相是魏颗的同母弟,府里的老者习惯称他为三公子,但意识到之后,会随及改口为相公子。

  现在的魏相,奉晋王之命,正跟随晋国使团去往鲁国。

  魏相的妻子得知公爹和伯哥安全归来,虽不是自己的丈夫归来,却是魏府之喜,也很欢悦,听见众人在院场里相聚,便也带着几岁的儿子和女佣出了自家院落,来到众人面前,先给婆婆见了礼,又向二夫人和三夫人见礼,最后给嫂嫂见礼,然后侍站在魏颗妻子的身后。而她的儿子,早已与三夫人的女儿环儿玩在了一起。

  此时,就连府里的虫虫鸟鸟也聚集众人周围分享着这个府邸的吉祥和团圆。

  在魏府里,由于魏锜对妾室的看重,府里的仆役都按她们进府的先后而尊称她们二夫人、三夫人,称魏锜明媒正娶的正房夫人为夫人。

  面对众人的欢天喜地,魏夫人也不便用礼教约束。

  今天是老爷和颗公子安全归来的好日子,连一些正做活的家役也来到院场,并小声嘀咕:

  “老爷不是回来了吗?老爷呢?”

  “老爷和颗公子呢?”

  “呀!都来了,这么多人?老爷是不是去复命还没有回来?”

  ……

  “好久没有如此热闹了。”魏夫人说罢,带着苦霜回了自己的院落,二夫人和三夫人见状,皆相随而来。一时,魏夫人的庭院里是热闹非凡,甚至有些拥挤,每个人的脸上都挂着掩饰不往的喜悦。

  本来心情很愉快的魏夫人,毕竟是六十多的人了,也因为她在此之前就已耳闻这次战役的失利;所以,近来的她特别喜欢清静。这时,面前的热闹多少让她有点心烦气躁,但她又不想扫大家的兴,就伸出手,慈爱地摸了摸二夫人的女儿,然后,才和颜悦色地对大声说:“都各自忙去!老爷和公子复命去了!”

  众人听了魏夫人的话,迟疑了好一会都不愿离去,当看到二夫人领着一双儿女率先出去,只得无可奈何地鱼贯而出,正好和匆匆要进院门的魏妈迎面擦身而过,出去的人都讨好地和魏妈见礼问好。

  魏妈急匆匆的样子,看也不看和自己打招呼的人,只是敷衍地点了点头,到了魏夫人跟前,见了礼,问道:“夫人,二公子带回来的那个姑娘已经洗换过了,要不要让她过来?”

  魏夫人一听,倒犯起难来:若是捡回来做役奴的就好办了,随便在哪儿帮活都行,可就怕儿子与她有什么扯拉,若是那样的话,让她一来到府里就帮活也太对不起儿子了。

  魏妈看到夫人有些犹豫不决,就附在她耳边小声说:“二公子特意吩咐说,要好好善待她……”

  魏妈的话没说完,就听到前庭门役连报:“公子回来了!颗公子回来了!”

  禀报声响彻整个府邸,很激动人心。

  魏夫人听到禀报,更是心情大好,忙激动的对魏妈说:“先让她待在厨房,待老身问过颗儿再定。”

继续阅读:第7章:母与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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