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母与子
韩咏明2018-05-05 20:273,125

  刚才从魏夫人院里涌出来的所有人正好碰到魏颗,按尊卑见礼之后,众人围着魏颗嘘寒问暖。

  魏颗应接不暇的回答着,弯身抱起挤到自己跟前的小女儿。

  一时,魏夫人的庭院里是乱哄哄的热闹。

  魏夫人也在这时跨出院门,魏颗一看见自己的母亲,忙放下女儿去拜见母亲,魏夫人有些情不自禁,回应了儿子的拜见。

  魏颗起身搀扶母亲回去。刚才从魏夫人房间出来的所有人又都不由自主的跟着他母子二人回到魏夫人的院里。

  魏夫人被苦霜和儿子搀扶着迈进堂室,在首位上坐定,魏颗双膝跪下重新给母亲行跪拜大礼。魏夫人身体慢慢前倾,抬起双手,动情地抚摸着儿子的双颊,眼睛有些潮湿,好一会她才将儿子扶起。

  魏颗跟随父亲南征北战、驰骋沙场数载,每次回到母亲身边都看到她欣慰的微笑,可这次他望着母亲,母亲虽然仍然祥和的微笑,仍然端庄尊贵,但仔细端祥,眼角却新添了几道皱纹,鬓角也新添了些白发。

  也可能是这次败仗的缘故,魏颗突然动情欲哭。

  堂室外的廊檐下,侍站的众人也耳闻这次战役惨败之事,见堂室里的魏夫人望着魏颗像见到了失而复得的婴儿,激动得不能自持,也都跟着她母子二人一块动情,唏嘘不止。

  这时,魏颗的女儿突然挣脱自己的母亲,腾腾的跨进堂室,扑向父亲:“爹!娘亲把被子全换成新的了,晚上也让我跟您一块睡吧!”

  “哄”的一下,魏颗女儿的一席童言无忌让廊檐下的所有人都笑的前仰后合。

  魏颗忙抱起女儿,来到堂室门口,在烛炬的高照之下,透过人堆去望妻子……

  妻子早羞得双颊通红,忙上前隔门接过女儿,抱起来就向庭院外边走。

  “我不出去!我不出去……”女儿在母亲肩上手舞足蹈的反抗。

  魏夫人像忽然想起了什么,忙冲儿子招了招手,魏颗赶紧回到母亲面前,魏夫人又示意他离自己更近些,然后才低语问:“颗儿,你带回的那个姑娘是怎么回事?”

  “哦,是那姑娘吗?嗯……”魏颗回头望着廊檐下的众人,皱了皱眉,很为难的样子,像是有话要单独和母亲说。

  魏锜的二房夫人最会察颜观色,见机行事,她见魏颗欲说不能的窘态,忙给自己的儿子使了个眼色说:“绛儿快点吧,给厨房的婆婆安置一声,晚饭别让她烧太多。”她说着和廊下的人打过招呼,就拉起女儿和儿子,娘仨一块出去了。

  “都别跟下饺子似挤到这里了,老爷在王宫里复命还没回来,有事尽管忙去吧!呆会过厅堂聚席就是了。”二夫人刚出院门,院里就响起了魏妈的洪音大嗓。

  其实,每个院落里都各有灶房和厨娘,平时都各自用餐,只有欢庆之日,才齐聚厅堂会宴。过去,魏锜出征归来,全府上下皆会宴厅堂。今日魏锜父子回师,虽未凯旋,却安全归来,魏夫人早已吩咐下去,全府今晚厅堂会宴。

  所以,众人皆盼着魏锜父子归府会宴。

  魏妈是执事家役魏进的妻子,因为她的丈夫姓魏,府里的人都喊她魏妈。她原来在厨房里帮厨,魏夫人看中了她硕大的身板和敢说敢做的强悍劲,就把她从厨房调到了身边。从此,她便成了魏夫人的眼睛和耳朵,她所看到或听到的就等于魏夫人看到或听到的,所以,别说是役人了,就连有些主子也惧她三分。她最大的缺点是有嘴无心,最大的优点也是有嘴无心。

  听到魏妈洪音大嗓的吆喝,廊檐下的众人这才相继出去。

  在院场里,三夫人三步并作两步撵上二夫人,并左右窥视了一下,附在二夫人的耳边说:“二姐呀,怕是颉儿要多个二娘了。”

  颉儿是魏颗的儿子,名叫魏颉。

  “怎么,二公子纳二房,这不是天经地意的事情吗?妹妹可别忘了你我在这府中都是老爷的妾室。”

  “妹妹不是那个意思姐姐,妹妹我是说,这出去打仗就能收个二房,颗公子可是经常随老爷上战场的,嘻嘻。”

  三夫人说完,突然发现了魏颗的妻子就在不远处,她意识到魏颗的妻子听到了她刚才那番话,慌忙奔上去,忙不迭地冲魏颗的妻子道歉说:“颉儿娘,瞧三娘这张嘴,你可别往心里去呀!三娘也只是瞎猜的。”三夫人说完,脸上挂着不易察觉的微笑回自己的院子里去了。

  话是开心锁,也是疙瘩绳。

  魏颗的妻子听了三夫人的话,就将女儿交给役女,心事沉重地回到自己的居处,闷坐在堂室的案几前凝思发呆,她的心情也由丈夫归来后的兴奋顶点,一下子降到了冰缝里。

  唉!收就收吧!早该收个妾室了,他的同僚们早已妻妾成群了。她叹着气这样想。

  在魏夫人那儿,魏颗很详细的向母亲讲了将解祎姑娘带回的整个经过,魏夫人的脸色一下子暗淡起来,老爷和儿子回来的喜悦在她脸上消失的无影无踪。

  魏颗看到母亲情绪的变化,一时不知如何安慰母亲,突然发现小环儿妹妹还在外边阶下玩耍。

  环儿是三夫人所生,五岁了。

  魏颗一看到环儿,灵机一动,赶紧开导母亲说:

  “母亲厚德待人,倒不必为这事郁闷伤神,若换个角度来分析,这件事对母亲来说并不是坏事,您想呀!母亲。”

  魏颗说着,示意母亲去看外边的环儿,似乎用眼神在暗示着母亲什么。他最担心母亲对父亲做的有些事不满而和父亲发生什么冲突和矛盾,他心里清楚,只要母亲和父亲相敬如宾,任何一个女人都不能逾越母亲而在这个魏府里呼风唤雨,他感觉母亲也明白这些道理,就是在情急之下不能做到以退为进:自己不能阻挡事情的发生,倒不如顺水推舟送个人情。

  魏夫人听了儿子的话,分析着儿子的眼神,若有所思的皱了皱眉头,突然顿悟,竟撇着嘴瞪了儿子一眼,将头扭向一边笑了,问道:“她人品如何?”

  “将她带回的途中,儿观她倒是个恭善之人。”

  “如果和你三娘是一丘之貉,府里岂不是雨雪交加。”

  “母亲不必太过担心,她也是在寻找救命稻草,即使不能被母亲所用,府里只不过是多了个帮活的女役罢了。”魏颗说。

  魏夫人没说话,但心情已完全舒朗,儿子的心计和成熟让她有一种安全感。

  这是我生养的儿子吗?这是从我身上掉下的肉吗?他的出类拔萃让我感到骄傲和安慰。每次被儿子开导,魏夫人总是这样想。

  魏颗看母亲的心情由郁闷转愉悦,忙坐得离母亲更近些,并握起母亲的手,说道:“母亲,其实这些都是微小之事,没必要往心里装,您知道吗?我们这次抗楚救郑损失惨重,大王若追究起来,怕是连家父也幸免不了。”

  “唉!为娘也耳闻惨败之事。”儿子的话又让她的愁云才下眉头又上心头,刚刚舒朗的心情变得更加疑重,她目不转睛地望着儿子等着他往下说。

  “母亲没必要惊慌成这样,荀林父为中军统率,他若无事,家父自然也无事;再说了,大王既然任命荀林父为三军统帅,自然视他为国家之栋梁,足智多谋的士相国会保他的。”

  魏颗边说边站起来,在魏夫人面前不安的走动了几步,又突然站定,说道:“母亲,我很久都没到士府走动了,甚是想念士相国和士弱弟,我现在回房去换洗一番,晚饭后我要过士府去给士相国拜安,顺便与士弱弟叙旧。”

  “嗯。”魏夫人点点头说。她知道儿子去士府的用意,忙吩咐魏妈:“不等老爷了,将众人喊到厅堂,我们先用饭,哦,将老爷的饭食另外备好就是。”

  顷刻间,后宅的院场里是一阵乱哄:有孩子们的嘻闹,有大人们的欢笑,有仆役匆匆忙忙的穿过。

  待众人齐聚厅堂时,魏夫人脸上绽露着一家之母的微笑,说道:“今天,老爷和颗儿回师,虽不是凯旋,却是平安归来,老身召全家人来厅堂聚宴,为老爷和颗儿接风洗尘,此时老爷正在宫中复命,不知几时归来,孩儿们年幼,不经饿,我们先开席进食,老爷的饭食另备……”

  不待魏夫人话音落定,三夫人突然起身,气冲冲地来到魏夫人面前,轻施一礼,当着众人质问道:“姐姐,此次为什么不等老爷归来再用餐?以前,姐姐经常指责我说‘老爷可不是你一个人的’,现在姐姐是怎么回事?是不是先打发我们用饭,待老爷回来了,姐姐好独自陪老爷一块进食?”

  一时,所有的人都把目光集中在魏夫人的脸上,去看她的反应。

继续阅读:第8章:聚餐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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