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章:家国大义,幸被营救
鹿鸣呦呦2018-09-29 23:535,841

  正是这一声声绝望悲痛的嘶吼声,让在柴房昏迷的方恪斋醒了过来。他被堵上了嘴巴,蒙住了眼睛,浑身五花大绑,不知道身处哪里,也不知道如今是个什么情况。耳畔盘旋着牛大戎的痛苦的声音,像一块又一块的巨石,不停地砸向方恪斋的心。

  他下意识地想要找那个荷包,却突然意识到荷包已经被拿走了,他的左手也已经废了。

  绝望,方恪斋陷入到无尽的绝望之中。他不知道自己是否还能活着出去,也不知道自己落入这些畜生手中就算活着又将面临怎么样的折磨。

  方恪斋恐惧着,他害怕今生再也见不到星辰。

  他记得星辰答应他要每年给他煮长寿面,记得那盏“长虫灯”,记得那漫天的孔明灯,记得星辰为他许下的心愿,记得自他醒来后星辰对他每一天的陪伴,记得她笑得模样,记得她哄他时的好脾气……

  这些,他都深深的记在心底,就像烙印一般,刻骨铭心。可他现在害怕,他害怕以后再没有星辰在身边。方恪斋不愿意从此只有这短暂的回忆,他想要星辰这个活生生的人。

  同时,方恪斋也彷徨着。

  自入军营以来,方恪斋每一天都在受着煎熬与折磨。其实身体上的折磨对他来说不算什么,他真正的病根在心里。他从以前就一直病着,心病缠身。

  因为有病,他欺骗一直帮他相信他的星辰;他算计人心,他戴上面具,他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他心里沁着毒。

  他怨恨着,强行压抑着,他愤世嫉俗,怨恨将他送到这里来的阳国公,怨恨迫害他至走投无路的肖熙元,怨恨将他当棋子的皇帝肖隋豫,怨恨利用星辰的皇后宋雅月,怨恨着突然变了脸的卫太后,怨恨着将星辰、如意与他分开的宋行霜,怨恨着宋唯,怨恨着一切一切自他醒来出现在他生命里的人。

  正是因为这满腔的怨恨,这口堵在心头出不来的恶气,支撑他熬过了一天又一天。

  在今天之前,他满心满眼都是怎么样去报复。看见眼里的,听进耳朵里的,也都是所有负面的东西。在方恪斋心里,这个世界上唯一带给他阳关的只有何星辰。除了她以外,所有人都该死!

  在昨夜,遭遇狼群的攻击时,他之所以留下来不是因为什么好心要去救牛大戎。一来,他只是觉得,若是逃跑了便是逃兵,回去定要军法处置,以古战的性格是不可能放过让他丢脸的人。二来,他留下来与牛大戎并肩战斗,无论如何都有一份过命的情谊,而他救了牛大戎,就让牛大戎欠了他一个人情。

  据他了解,牛大戎此人在下层士兵中极其有威望,只要牛大戎不再针对他,认他当兄弟,他便能结束被所有人排斥的现状,与人交好就能打听消息,甚至可以利用人情让牛大戎将他调离亲兵队,而后一步一步重新拿回属于他的位置。

  基于这种种考虑,方恪斋选择留下来。他是在拿命去赌,去翻盘。结果他也成功了,只是他没想到自己会受伤这么严重,倒头来竟是那个一直为难他的牛大戎救了他一命。

  与狼群斗争,是他故意的,是他为了更好的活下去,这是他一直以来的执念,这辈子定要好好地活下去,要让一切欺负过他的人都付出代价。

  可就在今天,方恪斋看到了达塔人的残暴,看到了血流成河的聚西村,看到了院子里那些无辜的女子,听着牛大戎声声刺耳的嘶吼。那一刻,他开始彷徨。

  方恪斋恨吗?他恨。可是他还能活着去恨,那外面那些无辜惨死的人呢?他们哪一个不是含恨而终?那些不愿意背叛,明明之前都不搭理他,甚至还为难他,可在家国大义面前,他们毫不畏惧地赴死。他们有恨吗?也有。

  比起今日所有的鲜血中流淌着的国恨,他那点私人恩怨听起来简直就像是儿戏。

  突然间,方恪斋记不清肖熙元是怎么害他的了,也忘记了阳国公对他的冷漠,肖隋豫对他玩味的笑。这些他统统都记不清了,取而代之是今日所见到一些血腥画面。那个惨死的小女孩,那群在院子里痛苦的女人,那些鲜血,那些惨叫……

  这些成了方恪斋挥之不去的记忆,也让他重新反思自己来西昌关的目的,他以后的命运。

  方恪斋迷茫了,他一直觉得自己来到这西昌关就是被人利用,往后的命运也是成为别人手中的棋子,同时为自己报仇。

  可是就在今天,他突然不愿意过这样的命运了。这一辈子都局限于个人的仇恨,将自己关进囹圄之中,一生痛苦,太悲惨了。

  明明有更大的仇恨,更大的敌人在等着他,这些达塔人,这些猪狗不如的畜生,这些杀人不眨眼的魔鬼,大盛朝数百年来受到的侵害,明明这些才是值得他拼尽一生去报复的仇恨!

  突然间,方恪斋醒悟了。他要活着!但活着的意义不再是为了简单的复仇,他要活得更有意义,更像一个有血有肉的人,而不是什么劳什子不能哭不能笑的世家子弟,更不是别人手中的棋子,一辈子都在阴诡地狱里算计人心,杀人不见血。

  方恪斋要堂堂正正的上阵杀敌,建功立业,为自己挣一个光明正大的未来,许何星辰一世荣华安逸!

  方恪斋不知,自己从前世到今生都拧巴着的心病,此刻竟意外的想通了。还没等他意识到自己心性的转变,柴房的门“腾”地一下就被踹开了。

  来的是两个达塔士兵,直接走过来架住了方恪斋的胳膊,强压住他的挣扎,把人拖了出去,一直拖到院子中,而后一把拽下了他的眼罩,力道之大,甚至拽到了一小撮方恪斋的头发。

  方恪斋吃痛,倒吸一口凉气,闭上眼睛适应了一下光线,才缓缓睁开眼睛。

  可他看到的那一幕,牛大戎僵死地被绑在椅子上,被放置在院中,因为被卸了下巴合不上嘴而口水直流,下半身衣物不知所踪,鲜血顺着椅子低落在地上,几个达塔的畜生围在他身边,下面同样光裸着。

  这一幕让方恪斋毛骨悚然,他整个人都炸了起来。方恪斋拼了命地想挣开束缚,嘴里一直在呜咽着叫喊,一双眼睛血红着,脸却惨白得像个死人。

  方恪斋要去救牛大戎,那么一个铁骨铮铮的硬汉,那么一个心底藏着喜欢的姑娘的男人,不该被这样折辱……不该,不该啊!

  达塔首领很欣赏眼前的这一切,他抓住方恪斋的头发,“怎么样?这一出好戏可好看?为了让你欣赏到这一出戏,我的士兵们可是牺牲大了呢?”

  方恪斋面目狰狞地怒视着他,眼神犹如一把把冷箭,恨不能将这个畜生千刀万剐。

  达塔首领毫不在意,“你可知他为何会有这样的下场?那是因为他不听话。我想让他活着,他竟敢咬舌自尽;我想让他告诉我西昌关的布防,他却受尽折磨都不肯说。这么一个不听话的人,我自然要想个法子好好对付他了。怎么样?看看这个曾经上阵杀敌的英雄,如今竟成了我达塔士兵的玩物,这感觉很不错吧?”

  疯子!大疯子!这就是个精神不正常的疯子!方恪斋几近精神崩溃的边缘,他只想杀了他!

  达塔首领看出他溢出眼底的杀意,异常不屑,“你杀不了我的,你只有乖乖臣服于我,当我脚下的一条狗才能够活命。你放心,只要你以后乖乖听话,我是不会这样对付你的。”

  说完,用力拍了拍方恪斋的脸,呲着牙笑得像一个猖狂的疯子。达塔首领一挥手,迪瓦和小六立刻将牛大戎从椅子上解了下来,准备拖出去。

  就在这一瞬间,看似已经昏死过去的牛大戎不知从哪里爆发出的力量,趁着迪瓦和小六解开绳子尚无防备的那一刻,挣脱出来,冲到了达塔首领的背后。手中攥着一支珠花,而后他将这支珠花插到了达塔首领的脖颈间。

  达塔首领捂住脖子,拿起手中的弯刀,转过身就是一刀,牛大戎当即倒地,口中涌出大口大口的鲜血。

  达塔首领受了伤,所有人都涌了上去。就连压住方恪斋的那两个士兵都松了手,方恪斋就趁此时跳了起来,跳到了牛大戎身边。

  他嘴被封着,无法说话,只能用一双眼睛死死地看着牛大戎。方恪斋在用眼睛求牛大戎,他求牛大戎不要死,他要牛大戎活着!

  可牛大戎此时眼神里尽是解脱和快意,他断续地说:“那、那个珠花……是我给小翠花买的……可惜,如今再没机会给她了……”

  “你、你……要好好活着。对、对不……起,以前老那么……欺负你……我、我只是有些不甘心而已……”

  “不甘心……你一个外来户当我们的……校尉……不甘心大将军给我下军令……要保护好你……不甘心、不甘心原本的校尉一职被你抢了,害我娶不成小翠花……”

  “后来,我终于当上了校尉……可是我的小翠花却没有等到我娶她……就病死了……”

  “你不要为我难过,我如今终于甘心了……你看到了吗,小翠花来接我了……”

  牛大戎咽下了他最后一口气,脸上是带着笑的。方恪斋眼睛血红,却没有落下一滴泪。牛大戎解脱了,他和小翠花团聚了,他不能为他落泪,不可以。

  那边厢,达塔首领被珠花扎进了脖子,扎破了大血管,出血不止。达塔士兵一阵慌乱,都围成一堆。他们此行出来没有带巫医,一个一个七嘴八舌地出主意救人。

  方恪斋就在这个时候,悄然拾起地上掉落的弯刀,背过身去隔断绑住手脚的绳子,恢复了自由。他向外看了看,发现达塔人的马就摔在院子里,而此时所有人都围在受伤的达塔首领身边。

  方恪斋用尽全身力气站了起来,抱扶着牛大戎的尸体,悄无声息地往拴着的马的方向走。其实他很清楚,眼下带着一具僵硬的尸体,很容易被发现。但是他还是违拗不过自己的心,让他眼睁睁地看着牛大戎死后都被折辱,他做不到。

  果然,就在他快要靠近马的时候,马突然惊了一下,扬蹄长鸣,惊动了围聚在一起的达塔士兵。

  “快!别让他跑了!抓住他!”达塔士兵合围过来,方恪斋右手拿着刀,左手抱扶着牛大戎,艰难地步步后退,后面是一堵墙,他再无退路。

  终于,他蹲下来,轻轻地将牛大戎放在地上,视线却没有一丝转移,眼睛死死地盯着那群达塔人,做出攻击的姿势。

  围过来的达塔人有二十几人,剩下的还有十几人依然在查看达塔首领的伤势。方恪斋深吸一口气,对峙根本坚持不了多久,他最终还是以一种飞蛾扑火的决绝姿态扑到了距离他最近的一个士兵身边,手起刀落,沾上了今生的第一条人命。

  那一刻他其实并没有第一次杀人的恐惧感,他觉得自己很冷静很克制,甚至有隐隐的兴奋。可是方恪斋的手出卖了他,他持刀的右手在抖,幅度不大。

  方恪斋这突如其来的攻击动作太快,让达塔人楞了一下,刚才那一刻,他们好似看到了草原的狼一般,嗜血、凶残、可怕。不知为何,其中有几个人不受控制地退了几步。

  迪瓦注意到自己的人后退,觉得丢人,大声喊道:“他不过一个快死了的家伙,你们怕什么!都给我上!呃……”

  话音戛然而止,迪瓦的头从后脑到眉心被一支箭给射穿了,他的脸上甚至还带着适才呵斥时的愤怒,此刻全然僵住,就这样结束了生命。

  “谁!是谁在背后放冷箭!”众人回头去看,发现射箭的人正是宋唯,是他们首领故意使计引过来的宋唯。可惜,他们首领此刻已快要断气,再没可能跟宋唯一较高下了。

  随着这一支箭,达塔人将注意力转向了新加入战场的宋唯以及他带来的五个大盛士兵。这边达塔人也顾不得他们的首领了,纷纷聚集起来,一共四十人,对宋唯这边一共六个人。

  方恪斋真的没想到宋唯会出关来救他,他与宋唯不过当日的一面之缘,甚至于他还得罪了他。可此刻宋唯以身犯险,的的确确是来救他的。

  方恪斋虽不明白为何,但他感谢这一刻的救援。他想要从后面绕过去跟他们一起并肩战斗,却听到后面有声音:“方恪斋!”

  方恪斋回头,意外发现竟是阔别两个多月,差一点就阴阳相隔的何星辰,此刻她正趴在墙头小声叫他。方恪斋惊喜地差点叫出来,可待他看到星辰身旁趴着的郭军时,他脸上的笑一下子就僵住了。

  星辰尤不自知危险就在身边,她在焦急地小声呼唤着:“方恪斋,这里的墙不高,你快点翻出来!”

  可方恪斋根本听不见,他看见郭军手中举起的匕首,看见郭军脸上即将得逞的狞笑。那一刻,方恪斋爆发了全身的力量,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三步并作两步翻过了低矮的院墙。

  动作太猛,摔到在地,方恪斋手脚并用地爬起来,眼神中充满了绝望,“星辰快点跳下来!快!”

  可下一秒,郭军竟然从墙头上掉落了下来,就摔在方恪斋面前。他有些傻眼,定睛一看,竟然发现郭军背后被射了一支箭,左腿上也插着一把匕首。

  星辰看见方恪斋还活着,激动地从墙头上跳了下来,拉着方恪斋的手连声问道:“怎么样?你还好吗?都哪里受伤了?”问了两句,她终是没忍住大哭起来,一把抱住方恪斋,边哭边说:“谢谢!谢谢你还活着!”

  方恪斋满腔亦是绝处逢生的激动,以及见到星辰的亢奋,紧紧地回抱住星辰,将头埋在她的颈间,深吸了一口她身上惯有的玫瑰香气。这一刻,他感恩老天爷让他活下来,感恩宋唯来救他。

  抱了几秒后,星辰松开怀抱,焦急地说:“咱们得赶紧走,这次宋唯出来带的人不多。我们没想到这里有这么多达塔人,宋唯只能顶住一时,把你救出来咱们就要赶紧撤退。”

  说着,就要拉着方恪斋去藏马的地方。方恪斋则拉住了她,摇了摇头笑道:“没事的,后面还有援兵。”

  话音未落,就听见一阵“杀”声在一墙之隔的院落里响了起来。方恪斋敏锐的听了出来,里面有他的大队长古战的声音。

  星辰眨眨眼,刚想问“你怎么知道有援军”,却在看到一旁倒着的已经死去的郭军时,一下子就明白了。郭军的左腿是她用匕首刺伤的,因为她一早便觉得这人挺奇怪的,只是急于救人,她无暇顾及太多。

  就在刚才,郭军在她背后举起匕首的时候,她敏锐地察觉到异样,抽出自己随身携带的匕首,毫不犹豫地扎进了郭军的左大腿。她那时并不知道,几乎是同一时间,一支箭射进了郭军的后背。

  此刻看到这支箭,星辰立时就明白了,“定是大将军和齐先生不放心,又派了一支队伍在后面跟着我们。还好他们深谋远虑,不然即便救你出来咱们也要仓皇而逃了。这事若是传出去,定会坠了宋唯的威名的。不妥,不妥。”

  方恪斋撩开星辰凌乱的额发,夹在她的耳朵后,宠溺地看着她,“谢谢你来救我,星辰,我好想你。”

  也许是大难不喜的感动,也许是阔别许久的重逢太撩人,又或许是方恪斋的眼神温柔地能腻死人,在一墙之隔的漫天杀声中,星辰突然之间,怦然心动,脸颊不受控制地红了起来。

  她有些尴尬地低下头,正准备开口说什么,方恪斋却突然倒了下来,栽倒在她的肩膀上。昏迷之前,方恪斋气若游丝地说:“记得……把牛大戎带回去……还有那个禽兽脖子上的珠钗……”

  说完,方恪斋便再也支撑不住,失去了意识。撑了这么久,他心底的最后一口气尽数泄了出来。几乎就在一瞬间,星辰甚至摸不到他的心跳。

  星辰难以置信,她迟疑地唤了两声:“方恪斋?方恪斋……”

  没有回应。她将手放在方恪斋的鼻下,没有气息流动的触感。

  死了?怎么可能?!方恪斋不可以死!她不允许方恪斋死!

  何星辰哭声凄厉,她抱紧方恪斋的身体瘫坐在地上,似乎是从胸腔中发出来的悲鸣之声,“快来人——救命啊!!谁来救救他——”

  救救方恪斋……她要方恪斋活着……

继续阅读:第一百零一章:细水长流,是为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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