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一章:细水长流,是为爱情
鹿鸣呦呦2018-09-30 03:005,093

  方恪斋生命垂危的消息传回京城的时候,阳国公在御书房内失手摔了一个茶盏。

  肖隋豫眼睛微眯,似笑非笑地让报信的牧森下去了,而后开口:“国公爷可会怪朕插手,对恪斋的历练?”

  阳国公强行压制住情绪,“哪里。皇上肯让宋将军对小儿调教一番,是小儿的福气。这次……是他运气不好。但最后还是多亏了宋将军派去的人,才得以获救。小儿如今生死一线,宋将军必定会全力救治。如此用心,微臣又怎会生出怨怼之心?”

  肖隋豫面无波澜,眼神中快速闪过一丝异样的情绪,但很快就掩了过去。静默片刻,肖隋豫道:“国公爷说话还是这么小心谨慎。也罢,想来今日你也没心情与朕对弈了,就先回去吧。”

  阳国公不再推诿,此刻他确实没其他心思,行礼告退后便匆匆离去,甚至连从另一侧宫道上来的皇后宋雅月都没有看见。

  大宫女琉璃见状,笑道:“今儿倒是奇怪,阳国公竟如此行色匆匆,连娘娘您都没看到,是出什么事了吗?”

  宋雅月静默,她想起今日宋家传进宫的小叔给她写的信,轻声叹了一口气,朱唇轻启:“进去吧,别让皇上等着急了。”

  肖隋豫看见宋雅月款款而来,心情好了一些,见宋雅月要给他行礼,便直接将半蹲着的她给拉了起来,又挥手将殿内的人都赶了出去。

  肖隋豫让宋雅月在他身边坐下,又一个扭身躺在了宋雅月的腿上,脸上有些许冷意,又有一些懊恼:“此刻就你我二人,别做那劳什子的规矩了。想必你也瞧见了适才离去的方子澄,也应该已经知道了西昌关传来的消息。”

  宋雅月已经习惯了他如今这般亲昵的举动,也看出来肖隋豫低落的情绪,贴心地为他揉起太阳穴,想让他放松一下,又道:“皇上可是在忧心方恪斋受伤一事?”

  肖隋豫从鼻腔中“哼”了一声,“虽说是朕让宋行霜刻意磨练方恪斋的,可朕也没让他把人给我弄得快死啊。起初阳国公之所以会答应朕把方恪斋送去,就是想着那里是宋家的地盘,还有他自家人在,他这才将人送走了。”

  “这方子澄人倒是给送走了,但却背着朕给方恪斋办了一个步兵校尉的军职,说到底还是心疼他这个儿子。倒也正应了雅月你之前说的方子澄极其看重方恪斋的话。方子澄这样做,确实让我不满。我让方恪斋过去是去磨练成材的,不是真的让方恪斋把西昌关当成避难所,去享受生活的。如此,我让你给宋行霜传信,让他降了方恪斋的职,从低阶士兵做起。”

  “可也仅此而已,朕何时让他派方恪斋出去送命了?!方子澄是朕这边重要无比的助力,如今他的儿子在西昌关生死不明,方子澄难保不会心生嫌隙。这个宋行霜,当真是坏了朕的大事!”

  宋雅月心里很明白,肖隋豫这是找人撒气,方恪斋出关先是遭遇狼群后又被达塔人擒获,实属意外,与叔父并无直接干系。可肖隋豫是皇帝,他不高兴了想治谁的罪就治谁得罪,宋雅月一向敬重皇权,哪怕她的这个夫君近日来对她越发亲近,她也不曾逾矩半步。

  眼下宋雅月依然不会仗着宠爱为宋行霜开脱,她想了想,将话题转向了另一边:“皇上应该试着相信阳国公。”

  肖隋豫抬眸看她,“此话何意?”

  宋雅月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决定直言不讳,“皇上,阳国公跟在皇上这么多年,一直忠心耿耿。在皇上最孤立无援的时候,是他主动站到了皇上这一边,暗地里为您培养暗卫,为您筹谋。这样一个人,又怎会轻易与您生怨呢?”

  “再者,方子澄曾经那么一个栋梁之才,却被肖熙元害得一无所有,他对肖熙元的恨在支撑着他;最后,方家的家训您应该还记得,方子澄对于振兴方家荣耀一事执念已久,跟着皇上才能实现这个夙愿。哪怕是为了这个,他都会一直对皇上忠心耿耿。”

  “所以臣妾斗胆劝您,对阳国公多一些信任。”

  宋雅月说完有些自嘲,刚才还暗想自己不会逾矩,现在却又说出这样质疑皇帝的话,她才是这皇宫中那个看似最守规矩,实则最不愿意守规矩的人。

  她静静地等待肖隋豫发火,但很奇怪的,肖隋豫只是面无表情的看着她,一言不发。偌大的宫殿安静地只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突然,肖隋豫大笑了起来,笑得很畅快很肆意。宋雅月听得出来,是那种发自内心的舒畅。她不知皇帝为何突然这么高兴,心下暗自回想自己适才所说的话。

  肖隋豫却坐了起来,抓住宋雅月的手,温柔地说:“朕很高兴,很高兴朕的妻子终于在朕面前说出了真心话,而不是那些隔着规矩的客套话。”

  宋雅月有些傻眼,肖隋豫突然这样深情款款是为哪般?她面上规矩体面的微笑被打破了,说话有些磕绊,“皇上……这是怎么了?”

  肖隋豫却突然转移了话题:“知道朕为什么不敢全心全意地相信方子澄吗?”

  见宋雅月摇头,他笑道:“因为方子澄这个人太规矩,又太能忍了。他在朕面前说话从来都是滴水不漏,恭敬小心,永远都敬着朕,却也远着朕。你可知这是为何?”

  “是因为方子澄对皇室有恨。他曾经那么美好的人生,一夕之间就被肖熙元给毁了。而他曾心心念念报效的先帝,却并没有为他支持公道,反而纵着肖熙元,最后还逼着他娶了那个毒妇。你说,他能不恨吗?”

  宋雅月反问:“可那又与皇上无关。方子澄小心谨慎只是他性格使然,您是皇上,他若是不敬着您那才奇怪吧。而且您说他能忍,扪心自问,若我沦落至他当年的处境,怕是早就忍不住与肖熙元拼命了。”

  肖隋豫宠溺地点了点宋雅月的鼻子,“这就是朕要说的第二点,方子澄忍人所不能忍,简直克制到了极点。你也说了,换做是你早就忍不下去了,可方子澄偏偏忍下来了,还忍了这么多年,伪装了这么多年。任谁都没有发现他表面上是个闲散度日的富贵人,私底下却早已与朕暗度陈仓。就连卫凌那个老东西都没有察觉,可见方子澄的心性非比常人。”

  宋雅月表示赞同。肖隋豫接着说:“这样人其实是很可怕的。他坚定着一个目标,眼中再看不到其他,为了实现目标可以压抑自己。可有时候一个人压抑久了是会爆发的,朕防着他是因为害怕他爆发的那一天,会连累到朕身上。”

  “朕之所以这么忧心方恪斋的事情,是因为眼下唯一能让方子澄爆发的人,也就只有他的这个儿子了。当年,他为了能让这个孩子名正言顺得到嫡子的身份,竟能狠下心将孩子换进公主府。他对这个儿子有多狠,同样的也就有多在乎。”

  “若是方恪斋真的就这么死了,朕担心方子澄很难再压抑自己。到那时,这个心性坚韧到可怕的人,疯起来不仅会报复肖熙元,报复卫家,报复宋家与宋行霜,更会报复到他一直压下仇恨的皇室。”

  “所以,朕用他,又信他,却不敢完全相信。雅月,你能明白朕所说的意思吗?”

  宋雅月静静听完,不得不佩服肖隋豫看人之深的程度,点头回道:“臣妾明白。您嘴上说着不敢信他,却还是将他看做自己人,其实您心里很矛盾。”

  “至于方子澄,臣妾觉得,不止您不敢完全信他,他应该不敢全身心的相信您吧,不然他不会数十年对您都这般规矩疏离。可他又敢信您,不然他也不会将振兴方家的毕生夙愿押注在您身上。”

  说完,宋雅月就忍不住笑了,这话说得还真拗口,“又信又不信的,要臣妾说啊,你们可真是一对充满矛盾的君臣。”

  肖隋豫也跟着笑了起来,“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本就充满了矛盾。眼下这样其实也挺好的,朕与方子澄各有打算,却能彼此成就,不就够了吗?”

  “是是是,皇上圣明,说得都对。”不止是不是肖隋豫第一次这么坦白地同她聊天,让她觉得很是惬意,一时忘记了皇后的身份,恢复从前的性子。

  肖隋豫心底更是欢喜,他真诚地看着宋雅月,“但朕与你之间,不愿意有矛盾。”

  宋雅月一时愣住了,肖隋豫这样,是真的对她动情了吗?

  可是不应该啊,他们二人只是合作共赢的关系。一开始谈情只是做戏,那个时候双方都在试探,彼此又都有些许算计,甚至连朋友都算不上。

  但成婚后,待彼此表明合作的真实目的后,他们默契地达成了共识,在人前依然装恩爱帝后,人后则是朋友,是搭档。

  宋雅月本以为这样的关系会一直持续下去,直到皇上谋划成功的那一天,她也可功成身退,本本分分地在后宫当一个体面规矩的挂名皇后。

  可日子一天天地过,不知为何,肖隋豫对她越来越亲昵了,是那种不做戏的亲近。甚至有很多时候,肖隋豫在她面前都已“我”自称,而不是冷冰冰的“朕”。他开始在她面前表露真实的一面,不再挂着一贯的假笑,他会在她面前痛骂卫家,会抱怨,会生气,会大笑,真实的让宋雅月不敢去看。

  宋雅月不明白肖隋豫为何会这样,但她有些害怕,怕这是肖隋豫玩得新把戏。她与权谋计策上一向聪慧异常,却于感情之事一窍不通。她想不明白,索性便不去想。皇上要对她做什么,她都规矩地接着,绝不反抗,依然做那个后宫的楷模,端庄得宜的皇后。

  殊不知,在肖隋豫看来,宋雅月就是揣着明白装糊涂。她明明早就应该明白他的心意,却一直对这份心意视若无睹。

  肖隋豫身为帝王,有帝王的骄傲。他实在拉不下脸主动找宋雅月坦白心意,只能赌着一口气,想方设法地让宋雅月主动对他示爱。

  可不论他做什么,宋雅月都好似无感无觉,永远是那个恨不得让人放在供桌上供奉的模范皇后。他给她奖赏、恩赐,她微笑接过,谢主隆恩;他绞尽脑汁讨她欢心,带她游湖赏月,为她大半千秋宴,她依然谢主隆恩;他答应她的每一个请求,可她除了在何星辰传出“死讯”的那一天来求他说要给何氏一个隆重的葬礼之外,再没有第二个请求。

  最后,他气不过,故意做出冷落她的姿态,去后宫里其他妃嫔处留宿,想让她吃醋。可宋雅月竟然在妃嫔侍寝后送去一大堆保养品,嘱托妃嫔要多滋补,将来早日为皇上诞下皇子。肖隋豫抱着最后一丝希望,让乔院首暗暗去查了她给妃嫔的那些滋补品,祈祷里面能查出来麝香、红花一类的东西,有了这些就表示宋雅月还是嫉妒那些妃嫔,也是很在乎他的。

  不过很可惜,乔院首告诉他,那些都是上好的滋补品,确实能让女子更容易受孕。末了还感叹了一句,皇后实在贤惠,实乃国之大幸。

  肖隋豫气得,当即就命人把乔院首轰了出去。他挫败感满满地想了一夜,要说他也是个三十多岁快四十岁的中年男子,后宫嫔妃虽比不上先帝那么多,但也是有几个的。别人都眼巴巴地盼着他的垂帘,偏偏宋雅月就是个木头桩子,没有一点反应。

  毫不夸张的说,肖隋豫人生中第一次感受到挫败感。在他参与夺嫡被逼到绝路的时候,他坦然自若,绝处逢生;在他被卫家控制,皇权旁落二十多年的时候,他胸有丘壑,暗中布局。可偏偏在他第一次认认真真动了心的感情之路上,尽是坎坷,前路漫漫。

  其实肖隋豫也说不清楚,自己是何时对宋雅月动了心。这个女子是他算计来的,起初他当真是想将她娶回来当个后宫摆设,只要能收拢宋家即可。

  可慢慢的,他发现这个女子不同于一般的女子,她美丽,得体,聪慧,睿智,镇定,更让他意想不到的是,这个女子的能力令他惊讶。

  自他们达成合作以来,宋雅月总能第一时间明白他的话,并进退得宜帮他解决问题。其间的默契,让肖隋豫不单单只将她当做盟友。

  自大婚以来,宋雅月每日都会有一段时间陪在他身边,或是看书,或是下棋,又或是作画,一直都很安静,只有在肖隋豫需要她的时候,她才会加入到肖隋豫的话题中。

  一开始肖隋豫并没有在意,可慢慢的,他发觉在她身边,能感受到岁月静好。明明没有什么荡气回肠的爱情经历,不过是日常的陪伴,细碎地根本谈不上什么刻骨铭心的回忆。

  可就是那么奇怪,看着她看书作画,看着她陪在自己身边,肖隋豫一直绷紧的神经竟奇迹般地得到了放松。所以肖隋豫忍不住地想要亲近她,想要跟她说话。

  与此同时,他越来越不想看宋雅月脸上那标准地用尺子都可丈量的微笑,不想听她轻柔克制的声音,这些都不是真实的宋雅月。

  肖隋豫想看到真真正正的宋雅月,当他意识到自己心中这个真实的想法之时,他便知道自己是当真栽在这个小丫头手中了。哪怕两人有了十五岁的年龄差距,哪怕他们二人的开始是源于一场算计,都阻止不了这份细水长流的感情的发生。

  想明白这些,肖隋豫决定从此不再试探,就慢慢来吧。时间久了,宋雅月就算是块石头,也能被他焐热了。

  今日,宋雅月第一次不再规规矩矩地跟他客套了,而是开口质疑他了,这让肖隋豫高兴地恨不得跳起来。那一刻,他所有的帝王尊严都不知被丢到了哪里。

  肖隋豫同宋雅月说有关于方子澄的真实想法,哪怕这些话传出去就会引起轩然大波;他同她说那句几近告白的话,以期宋雅月能够明白他,回应他。

  可宋雅月听到那句话,并没有露出开心的表情。她有些疑惑,反问道:“您与臣妾之间,何来矛盾?”

  肖隋豫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额角跳了跳,他果然不该对一个木头桩子抱有幻想。

  栽树等开花结果还要一年时间呢,如今时间尚短,慢慢来,慢慢来吧……

  肖隋豫深深地叹了一口气,第一次明白细水长流也是爱情,可偏偏只有自己明白,他这个皇帝,当真心酸。

继续阅读:第一百零二章:错杂感情,学医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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