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留与不留,犹豫怀疑
鹿鸣呦呦2018-06-14 23:015,018

  院子里的闹剧并没有让正屋里的两人听到,星辰暂时掩下心中不安与难过的情绪,依然抱着方恪斋,跟他讲她能说给他听的,过去十六年发生的重大事件,以及她嫁进来的缘由始末。

  当然,其中隐下她穿进他身体里十五年的事情,更没有说长公主故意选她这个八字不相合的人嫁给他一事。

  星辰觉得方恪斋这样的经历本就很惨了,若是让他知道,长公主因为恨阳国公,进而恨上了他这个儿子,拿他来报复阳国公,那么对眼前这个心智只有十岁的大龄儿童来说,未免太残忍了些。

  说了很久,方恪斋躺在星辰的怀中安静地听着,直到听到星辰说自己会离开,他这才变了脸色,立刻从星辰怀中坐起,拉着星辰的手,慌忙发问:“为什么要离开?你不是我的娘子吗?为什么说冲喜完了,这门亲事就不作数了?”

  眼中满是焦急与不安,方恪斋很是难过,声音带着哭腔:“你可是嫌弃我如今醒过来,只有十岁的心智,你可嫌弃我,是个傻子?”

  这样可怜巴巴的方恪斋,让钢铁直女何星辰再一次产生了心疼与愧疚的情绪,她磕磕巴巴地解释道:“你是长公主与阳国公唯一的嫡子,又深受太后喜爱,自然要娶一个门当户对的女子。早些年,因为你一直没有相中心仪的姑娘,长公主又心疼你,由着你不成亲,这才耽误了你的亲事。如今虽然娶了我,但也不过是为了给你冲喜,期盼你醒过来罢了。”

  “你不知道,在你还未醒来的时候,我就因为八字不好,没冲喜成功,把你唤醒而遭到宗室们的质疑,险些就被退亲。是长公主出面拦下了,这才让我在公主府继续留了下来。如此看来,长公主真的很心疼你,无论如何也不会放过让你醒来的任何可能。”

  “如今,你既然醒了,那我这个冲喜的新娘自然就没了作用。长公主如此在意你,自然不会留下我这个一个出身不高,行为粗鄙,规矩丢人的乡下女子给你当媳妇的。所以啊,我这么一个有自知之明的人,当然会主动请去,给你和长公主一个台阶下。这样你好我好大家好嘛……

  星辰巴拉巴拉地说了许多,把自认为对的一一与方恪斋说明白。可是越说越没底,因为方恪斋的脸色越来越难看,看起来像是很生气,只是碍于教养,不曾出言打断她罢了。

  “你可说完了?”方恪斋冷着脸发问,眼神中满是气愤和委屈。许是不想让星辰看见他发红的眼眶,故而赌气低着头不看她。

  星辰咽了咽口水,忙不迭地点了点头,心想这小孩乖的时候是真让人心疼,怎么生气的一点都不可爱呢?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小孩变脸吗?

  “你既说完,便由我来说。”

  “你是长公主挑选的人,也是我明媒正娶的正房娘子,就算是为了冲喜,可也是与我拜了天地,上了户籍的唯一的娘子。我虽然心智不全,但也知道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既将你娶进了门,就万万没有你没了作用就将你休弃的可能。”

  “且你说了,当初宗室提出退亲一事,是长公主出面阻拦了。”不知为何,说到这里,方恪斋停顿了一下,抬头看了星辰一眼,眼神中带了些审视的意味。但很快就又低下眼眸,掩去了所有的情绪。

  只这么一个小小的动作,正在陷入内疚情绪的星辰并没有注意到。她只觉得,听如今这个外表已是个老腊肉,但实际还是个小屁孩的小相公,在这里正经认真地对她说什么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根本就是公开行刑,是对她心灵的凌迟虐待。

  可星辰又不敢不让老小孩继续说下去,毕竟她于他有亏。是她造成了方恪斋如今这般惨剧。星辰猜想,很有可能十六年前,方恪斋的意识并没有死去,而是被压制在自己的身体里。

  是她这个外来的游魂占了方恪斋的身体,才导致他的意识迟迟不能醒来,无法抢回自己身体。是她,抢了原本属于方恪斋的十六年……

  基于这个猜想,星辰自觉自己在方恪斋面前,天然矮了一头,不敢反驳。

  这边厢方恪斋不知道星辰心中乱七八糟的想法,还在继续有理有据地说着:“既然长公主不愿意让你退亲,说明她承认你这个儿媳妇,往后也不会觉得你丢人。既然我与长公主都不曾嫌弃你,你又为何以此为借口要离开我呢?”

  “最后,是你的八字救了我,才能让我醒过来。于情于理,你都对我有恩。我如今身无长物,唯一的报恩方式,就是以身相许,你难道连这么一个小小的报恩机会,都不给我吗?”

  “娘子,你忍心吗?”

  最后一句,方恪斋说得颇为百转千回,撒娇中带着些控诉,抬起头,松开抓住星辰的手,转而双手捧着星辰的脸,与她四目相对,眨巴着一双大眼睛,微红的眼眶里隐约还有水光在打转,娃娃脸上满是委屈,还有那么点小娇羞。

  天啊噜!这真的是心智只有十岁的孩子能说出来的话吗?方恪斋不是在逗她吧,其实他什么记得,还是个情场高手??

  星辰被震惊到了,她尴尬地咳了两声,想挣开方恪斋的手,但又怕方恪斋更加生气,于是只能不进不退地僵在那里。

  想了想,说:“其实……我并没有上户籍,也没有与你拜天地……我是跟一只大公鸡拜的……”

  果然,方恪斋的眼眶更红了,嘴角的弧度更委屈了。星辰咽了咽口水,闭上眼睛不敢再看,一口气把心中的话说了下去:“我刚刚说的太冠冕堂皇了。其实是我自己想离开,非常、非常、非常地想要离开,当初嫁给你冲喜根本就不是我自愿的,是我爹为了升官发财把我卖了。所以我是很委屈的,你留下我才是对我的不公平。你如是真的想报答我,不如让长公主赐我三个新的户籍跟路引,这样我就自由了。”

  呼……终于说完了……

  星辰不敢睁眼,只感觉到捧着她脸颊的那双手,松开了,那温软的触感一瞬间,就消失了,只留下一丝余温,在控诉着何星辰的残忍。

  “你,就那么想离开?即便我说,你是我唯一能信任,能依靠,能求助的人,你也要离开吗?”

  什么意思?星辰有些不明白,但她还是狠狠地点了点头,这种情况,一定要一鼓作气,不能心软,不能退缩!

  闭着眼睛的她,没有看到刚刚还一脸委屈的方恪斋,此时脸上的表情变得甚是阴郁,嘴里依然带着哭腔地说着委屈挽留的话,但眼神却一片冰冷,空荡荡的好似深渊,死盯住何星辰。那模样,完全不像一个心智不全的小孩,像足了从地狱中爬出来的恶鬼。

  “那,如果我说,我在这府中处境危险,很快就会丢了性命呢?你会留下来,救我吗?”

  方恪斋的声音再度幽幽传来,却让星辰吓了一跳。

  睁开眼睛,疑惑地问:“你在说什么?公主府怎么会有人害你呢?何来处境危险……”

  星辰问到一半,突然想起从木公公那里听来的话,不让太医给方恪斋治病,还想出冲喜的法子,选的还是她这个与方恪斋根本八字相冲之人,为此还买通了钦天监……

  再加上她嫁进府来的这两个月,看到的,听到的,感受到的事情,那些对方恪斋的漠视,长公主甚至没来看方恪斋一回,就连那次来木樨院找茬,都没有进到里间。

  星辰不敢确定了,难道长公主对阳国公的恨意如此之深,深到要取方恪斋的性命来报复他吗?可是,这怎么可能呢?方恪斋是长公主唯一的亲生子啊!

  她摇了摇头,这绝不可能!长公主在那十六年里对她的好不是假的,她感受的到,那样无底线的宠爱,给她绝对的自由,那般维护她,又怎么可能会杀害自己的亲生儿子呢?

  一定是府中有人要暗害方恪斋,只是借了长公主眼前对方恪斋恨屋及乌的情绪来生事罢了。

  可是这些事方恪斋并不知道,是她来公主府才一点一滴地察觉到的,那时他一直处于昏迷状态,又这么会感受到外界发生了什么呢?

  难道说 ……

  “你是想说这府中有人要害你?你为何会这般想?难道你在昏迷的时候,意识是清醒的,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所以才会这样说?”

  星辰盯着方恪斋的眼睛,企图从他眼中看出些什么。然而方恪斋除了委屈与不安之外,还有一些疑惑,似是不清楚星辰所说是什么意思。

  “我当真不知过去十六年发生了什么,昏迷期间也确实对所有事情无感无知。可我十岁之前的记忆还在,我记得我昏迷前发生了什么……”

  话及此处,方恪斋之前的一脸委屈终于消失了,变得满心满眼都是愤恨。

  星辰有些诧异于是何事让他恨至这般,继而就听到了答案。

  方恪斋幽幽地问她:“你难道不觉得,我过去数年,竟然遭受到两次意外,而且都曾陷入很长一段时间的昏迷。这两件事,实在太过巧合了吗?”

  “十六年前,我在书院外被人袭击,昏迷许久。再然后就是我二十五岁生辰之时,‘意外’坠马,昏迷近一年。”

  “为何偏偏总是我出‘意外’呢?还是说,这根本不是意外呢?星辰,你难道不觉得奇怪吗?”

  方恪斋的每一问话都像是一根针一样扎进何星辰的心中,却也确实让星辰察觉到了不对劲。

  她犹豫地问道:“如果这不是巧合,那你觉得,会是谁干的呢?”

  方恪斋反问:“你觉得,在这偌大的公主府,会有谁能在长公主眼皮子底下做这样的事,而不被察觉呢?”

  星辰听明白了方恪斋的意思,能不被长公主发现,干这种一被发现就会没病命的事的人,除了长公主,不会有别人。

  可是,为什么呢?没有理由啊。星辰无论如何也不相信,摇了摇头,反驳道:“你为何会如此怀疑长公主,那是你的亲生母亲啊!”

  “亲生母亲?”方恪斋嗤笑了一声,“我若是我亲眼看到的,你信吗?”

  星辰紧迫追问:“你看到什么?听到什么?是哪一次意外?”

  “是坠马那次……”

  “不可能!”星辰直接开口打断了方恪斋的话,坠马的时候,她才是方恪斋,的确是个意外。

  而且,那时候的方恪斋的意识明明被压制在身体里没有苏醒,何来亲眼看到一说呢?

  星辰这般果断的下判断,让方恪斋觉得有些意外,他意味深长地看了星辰一眼,随即转开眼神,思索该怎么应对。

  何星辰的态度很明显,她不相信他所说的,更不相信那个害他的人是长公主。

  也对,天下间谁人敢相信,一个母亲会想要自己孩子的命……

  苦笑了一下,方恪斋决定不再跟星辰纠缠这个问题,抬起眼眸,再次正视星辰,抓住她的手,认真且诚恳地求道:“星辰姐姐,我恳求你。能不能留下来,陪我度过这段时间?我没有过去十六年的记忆,不晓得外面的世界都发生了什么样的人事变化……”

  “我睁开眼睛第一眼看到的是你,第一个抱住我安慰我的人也是你,不嫌弃我明明外表已经二十六,心智却只有十岁的人更是你。不管你是否相信我所说的话,但对我来说,你是我在这危机重重的公主府里,唯一能相信的人。”

  “我不晓得如果让别人知道我现在是个心智不全的傻子,会面临什么样的局面。受人冷眼、嘲笑,甚至会因此送命,都有可能。所以,不能让别人知道我现在这个模样。星辰姐姐,我求你,认真地求你,再多留一段时间,帮我遮掩过去,待我熟悉了人事变化,能自如应对之时,你再离开可以吗?”

  方恪斋说得诚恳,让星辰好不容易硬下来的心,产生了动摇,可她还要摇了摇头,表示拒绝,“若再不离开,死的人就会是我……”

  星辰将那日在木樨院发生的事情如实地告诉方恪斋,甚至没有隐瞒长公主养面首一事,最后,她强调:“我以这件事作为威胁,解决了那晚的燃眉之急,可同时也把自己陷入了另一个致命的危局。”

  “我一而再再而三地触怒长公主,长公主都不曾对我动手。说明她确实留着我有用,也许是希望我能真正起到冲喜的作用,也许是有别的打算。可不管是哪个,只要我没了用处,长公主定然不会放过我,更不会放过我身边的吉祥如意。所以,我是一定要带着吉祥如意离开的。”

  话语间,再次坚定了要离开的信念,不再有所动摇。

  方恪斋无言以对,沉默良久,他开口:“可是,你们要想安全逃离公主府,逃离这偌大的京城,本就是不可能的事。若我说我能助你们离开,且给你们准备好新的户籍与路引,让你们得到真正的自由,而不是过那种提心吊胆,整日担心被人追捕的日子,如何?”

  一击中的。不得不说,方恪斋的提及,让星辰设立的城墙,轰然倒塌。

  她再三犹豫,开口确认:“只需要再多陪你一段时间,帮你掩饰心智不全一事,度过眼下这段日子,就可以了吗?”

  “没错。”

  星辰咬了咬牙,脑海中天人交战,最终做了决定,“好!我留下来,陪你!”

  闻言,一直忐忑不安的方恪斋,顿时就变了脸,笑得眼睛弯得甚是可爱,连嘴角若隐若现的小梨涡都盛满了喜悦。

  可这喜悦,在两人听到外面传来的通报声时,成了定格,继而消散。

  “熙元大长公主到——”

  其实星辰也不知道为何,听见长公主来看方恪斋,一瞬间会那般不安,那么紧张,好似在害怕着什么。

  后来的她跟方恪斋提及这件事时,方恪斋笑得宠溺。

  一把将她拥入怀中,咬住星辰的耳朵,一字一句地念道:“是因为,早在那时,你就相信了我所说的话。因为你,在乎我。”

  这话说得,甚是自恋,不要脸。

继续阅读:第三十二章:奇怪母子,害怕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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