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好了,你别哭了。”
“我不哭,你就走了……呜呜呜呜……”
“我现在又不走。只要你不哭,你想要什么我都答应你好不好?”除了不走这一条。
“那你每天亲自给我做饭吃,熬药喝!”
“好好好。”
“每天还要跟我说我想听的故事!”
“好好好。”
“每天要陪在我身边,不能丢下我一个人。”
……
好容易把小屁孩安慰好了,许下了众多不平等条约,星辰半条命都快没了。
怎么十岁的小孩这么闹人吗?还是说不像现代的小孩有一堆家庭作业要写,方恪斋这小屁孩要飘了?
但不管怎么样,好歹是不哭了。看在这小孩刚醒来的份上,忍他这一次!
星辰心中安慰自己,在吉祥的帮助下,伺候老小孩洗漱,吃过迟到许久的中午饭,再把药给他灌下去,就拉着吉祥,准备甩甩膀子去睡午觉了。
不想被方恪斋拉住了袖子,一回头,正看见他控诉的眼神。
“你不是说不会丢下我一个人的吗?”
星辰尴尬,又觉得这小孩是不是太粘她了?这就是所谓的雏鸟情节?
给站在一旁的吉祥飞去一个眼神,示意她救场。哪晓得吉祥作壁上观,沉默地低下了头装作没看到,只是嘴角扬起了一个可疑的弧度。
“那个,我没有要走啊。我只是去美人榻上睡个午觉而已,你也要睡一觉,好好恢复一下精力。”
说着,星辰转身,把方恪斋按倒在床上,替他掖好被子,嘴里唱着不成调的摇篮曲,当真是把方恪斋当成小屁孩了。
方恪斋眼神中闪过一丝好笑,脸上却露出疑惑不解的表情,手依旧死死的拽住星辰的袖子。
“你我本是夫妻,为何你要去美人榻上睡?从前都是同床共枕,往后也不能生分。”
“咳咳——”星辰被方恪斋这一脸无辜却甚不要脸的话给惊呆了,“我们是假夫妻,你昏睡的时候,我一直都是在美人榻上睡的。咱俩从、来、没、有、同、床、共、枕!”
说得异常坚定,态度非常诚恳。星辰再度安慰自己,小孩不懂事,不要跟他计较。
然而方恪斋却不买账,语气更加疑惑,“那你为何总是抱我?刚刚还解我衣裳,摸我下巴?明明如此亲密,怎么会是假夫妻?难道,你想占了我的便宜却不认账?”
方恪斋越说越委屈,这人是个负心妇,声音中满是控诉,仿佛星辰真是个十恶不赦的女流氓。
这真是,天大的奇冤啊!星辰欲哭无泪,想开口解释,不想却听到一声短暂的笑声。
“噗嗤!”吉祥实在忍不住笑出了声,回应她的是两道委屈的眼神。
吉祥整容,控制住爆笑出声的欲望,屈膝给方恪斋行了个礼,“婢子无理。”
“无事。”方恪斋是个有教养的孩子,不会随便冲下人撒火。顿了顿,突然想起什么,开口问吉祥:“你说,在我睡着的时候,少夫人是不是也做了许多毁我清白之事?你如实说,我便饶恕你。”
吉祥假装惶恐,立刻没有义气地出卖了自家主子,“少夫人确实经常为少爷擦拭身体,换衣服……”
“吉祥!”
“娘子,你还有何话要说?”
星辰以一敌二,完败。
“我跟你睡……”
得逞的方恪斋像偷吃了糖一般,眉开眼笑地拉着星辰躺下了,拼命把毛茸茸的脑袋往自家娘子怀里缩,抱着星辰的腰,安心地睡了过去。
吉祥见状,体贴地放下了床幔,走之前还给了星辰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
星辰努力压制要暴走的心情,心中默念,那是我姐,那是我姐,我大人有大量,忍她。
可怀里的这个,又是她的谁?她为啥要这么好脾气的忍他!
星辰平躺在床上,像朝圣一般一动不动,心中则在思索,为何要如此迁就方恪斋?
其实,不过不忍二字。
星辰自觉对方恪斋有愧,占据他十五年的身体,享受了原本该属于他的荣华富贵,宠溺安逸。好不容易醒来,他却没能夺回从前的一切。
长公主……从前长公主对她无底线的宠爱,方恪斋再不能感受到。虽然这一切并不是她造成的,可星辰还是会不忍心。
毕竟是曾经的自己,见方恪斋这样恐惧害怕,星辰再怎么样也不可能不管。更不要说,方恪斋目前还与她达成了同盟协议,互相帮助。
不论是处于哪个理由,星辰自觉,还要会容忍方恪斋的。就当自己是个保姆,要带一段时间小孩吧。
其实她一直对方恪斋有特殊的情感,这具身体,她曾经用了十五年,实在太过熟悉,熟悉到根本就把他当做自己一样,毫不避讳,即便看到方恪斋的身体,也没任何害羞之感。
所以她之前做的那些事情,根本不带丝毫男女感情。但还是让吉祥误会了,更别说方恪斋这小子直接认定了,她占他便宜,还闹着要她负责!
这都什么事情啊!回头一定要给方恪斋和吉祥说清楚。
她与他之间,只存在互相帮助的关系,没有任何夫妻的义务!
只是这样,方恪斋怕是又要闹人了……还是婉转些说吧……
想着想着,瞌睡虫上头,星辰不觉间,抱着方恪斋睡了过去。
初春的午后,一方床幔,隔绝整个天地,暖意洋洋。
方恪斋睁开了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床顶,眼神空洞,无悲无喜。
申初,吉祥轻声将星辰唤醒了。睡眼惺忪,星辰感觉浑身酸痛,扭头一看,罪魁祸首正是死死抱住她的方恪斋,像一个大型树袋熊。
哎,星辰哀叹,好容易能睡一回床了,结果比睡美人榻还要痛苦。虽说美人榻硬邦邦的,睡着腰酸背痛,但是没有束缚,舒展啊!
如今多了这么一个树袋熊,想睡得好还真是痛苦。
星辰小心地将方恪斋的手移开,从床上艰难地爬了起来,简单洗漱了一下,她决定给吉祥说说现在的情况。
确认方恪斋还在好好地睡着,星辰悄声退出去,掩上里间的门,这才长舒了一口气,走到明堂的软座上,没皮没骨地歪上去。
吉祥一看,就来气了,“星辰,你怎么总是不注意自己的仪态。从前少爷没醒,这屋里就你最大,随便你怎样。可如今少爷醒了,你自当要注意才是。哪有妻子在夫君面前,如此不顾及形象的。”
星辰毫不在意地笑了笑,“你才是多想了。我与方恪斋就是互相合作的关系,不存在夫妻之谊,犯不着在他面前装腔作势。”
说着,整容道:“吉祥,我必须实话告诉你,方恪斋虽然醒了,可是出了些问题。在他的意识里,他还是个十岁的孩子,完全没有过去十六年的记忆。”
“啊!”吉祥失态地叫了一声,忍不住捂住了嘴,“怎么会?姑爷二十六的生辰都快要到了,怎么会……”
星辰回道:“应该是之前坠马伤着了脑子,把之前的记忆都给摔没了。方恪斋现在就是个小孩心性,刚醒过来一时接受不了事实,因而才会特别依赖我。可能就是雏鸟情节,你不要误会。”
吉祥不解,“为什么姑爷会依赖你呢?难道不应该是更亲近长公主吗?”
“这个……”
星辰头疼,不知道该怎么给吉祥解释,难道要告诉她,方恪斋怀疑长公主要杀死他,所以特别害怕长公主吗?
这话说出去,别说吉祥了,就连星辰自己都不相信。
想了想,星辰决定暂时先不告诉吉祥,“他睡得时间太长了,记忆有些混乱,关于长公主的记忆甚是模糊。他醒时我恰巧在他身边,对他释放出了我纯真善良又美好的善意,自然而然的,方恪斋现在最信任的是我。等过一段时间,他弄清楚了,就不会这样了。”
“哦……”吉祥被星辰这格外不要脸的自恋给弄得没脾气了,“所以,待姑爷想起长公主,你是不是就会被姑爷往到脑后了?合着,你还是个注定悲惨的命运啊。”
星辰被吉祥毫不留情的吐槽给伤到了,她善良友好的吉祥姐姐去哪里了,怎么进化成这个样子了。星辰表示心痛,捂住心口,同吉祥闹了一番。
玩笑过后,星辰故作神秘地同吉祥说道:“其实,我被方恪斋甩到脑后面,是好事。”
“为何?”
“因为那个时候,咱们就可以离开这里,出去闯荡江湖了!唔……”
吉祥一把捂住星辰的嘴,四下里看了看,见门窗都仅仅地关着,星辰刚才的声音又不大,应该没人听得见,这才松了一口气。
“星辰,再不可说这样的话!之前那般冒险,都没能跑掉。如今咱们身陷公主府,成为长公主的眼中钉,又怎么可能跑得掉。你不要再异想天开了,安生在这里过好日子……”
星辰打断了吉祥的话,“傻子吉祥,就是因为我们是长公主的眼中钉,才要早些逃走的!这次不是异想天开,有方恪斋相助,咱们必能跑得掉。”
最重要的是,就算方恪斋没那个本事,为她们铺好所有的路,但只要有他的名头,他的掩护,她何星辰就能借着前世结交的人脉,成功逃出去。
见吉祥一副半信半疑的模样,星辰笑了笑,刮了一下吉祥的鼻子,“不要担心的。这件事还要耽误一段时间,眼下,咱们还是要好好想想,怎么帮你那好姑爷打好掩护,不暴露他还是个小屁孩的真相。”
星辰不想提,吉祥也不会追问,凡事只要相信她,即可。
“姑爷这样,是不是要跟长公主说一声?”
“万万不可!”星辰拼命摇头,“吉祥,这件事千万不可说漏嘴。方恪斋这个模样,势必会遭小人嘲讽。且长公主的脾气你也看见了,因着跟阳国公不对付,长公主对方恪斋的态度大变。如今再告诉她,她的儿子傻了,天知道长公主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不能告诉吉祥隐瞒的真实原因,只能往别的地方扯了。好在星辰这番话,说服了吉祥。
找到能帮自己给方恪斋打掩护的帮手,星辰直觉肩上的压力减轻了许多。让吉祥去厨房取些瓜子点心,她准备找个画本子,轻松一下。
奈何星辰的娱乐时间还没开始,就被里间传来的一声召唤打断了。
“娘子——”方恪斋的声音隐约现着哭腔,“你去哪里了?”
哎,果然压力减轻神马的都是笑话。星辰认命了,现在还是安心地当一个老妈子吧。
“老子在外面!马上回去!不许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