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方恪斋醒来已经过了五日,这五天的时间把何星辰折磨得快要精神分裂,而折磨她的人,正是那个人格分裂的方恪斋。
坐在床上看着画本子嗑瓜子的星辰,看到衣角上死拽着的那只手,忍不住叹了口气。
对着安静睡午觉的方恪斋小声念叨:“你说你一好好的大男人,偏偏养成了这拽衣服的爱好,说出去多丢人啊。就算你长了一张娃娃脸,就算你脑子里只记得自己是个十岁的孩子,可哪家十岁的小孩也没你这么能闹人啊,更何况你实际已经二十五了。再过几个月,都要过二十六的生日,再咋样也不该这样粘人。难不成,你从前的性格就是这样,是个爱哭包?”
星辰现在对方恪斋的心情可谓是又爱又恼,爱他听话时的体贴,恼他闹人时那故作委屈的模样。
要说也奇怪,方恪斋听话的时候,是真体贴,就像一个阳光普照的小太阳,对着星辰会一直笑,一口大白牙露的无比真诚,看得星辰经常莫名其妙地心扑通扑通乱跳。
一个长得很好看的男的,把所有目光都放在你身上。
你嘴有些发干,自己都还没来得及发觉时,他会立刻端上一盏茶,还是那种温热适宜刚刚好的,一脸担心地催你喝下。
你下厨做饭时,他就算身体虚弱还站不起来,也要坚持跟你一起,搬个小板凳坐在厨房门边,乖乖地守着,手里拿着一册画本子,心甘情愿地当起了说书先生,让你做饭时都能开心一把。
无论你在做什么,他在做什么,只要你一看过去,他就会立刻停下手中的事情,转而露出一口大白牙,对你笑得无比真诚乖巧,像一只小白兔一样。
……
各种事件总结起来,就是方恪斋满心满眼只有何星辰一个,何星辰说的话,他必言听计从,乖得像只哈巴狗。
就这么一个男人,搁谁身上,谁都要忍不住心跳直飚二百五。更别说何星辰这个看岛国动漫,天生就对正太有特殊情结的老女人。
虽然这个男人也是个老男人,但架不住人家内里纯真,壳子连带着也显得年轻,像个十足十地少年人。
就这么一个假少年人,那体贴温柔起来,拥有不属于他心灵年龄段的成熟与雅致,当真让人心动不已。
可是,这个假少年人恼起人来,又让人特别牙痒痒。
具体表现为,不是星辰做的饭绝对不吃,不见除星辰以外所有的人,无人能近身,日常生活一应事宜,全都要由星辰一人经手。唯有一个吉祥,在星辰绝对保证下,才能勉强站在里屋外,给星辰递个东西搭把手。
更让人生气的是,绝对不让星辰离开半步。星辰一离开他,再回来绝对会面临着方恪斋泪流满面,无声的指控。
为了不让其他人发现异常,方恪斋不见外人,也不敢有大的动静,生怕让别人看见发觉他的情况。
故而方恪斋学会了无声的哭泣,也不跟星辰吵架,就委屈巴巴地坐在床上,衣衫不整,红着眼睛,脸上犹带泪痕,用眼神控诉外出不归的何星辰。
一次两次,星辰再不敢有第三次。方恪斋每次这样,都让星辰有一种负罪感,深觉这小孩是当真没有安全感,害怕得厉害。
可是这样一来,星辰无法外出,连见个人都很困难,更别说木公公的死还悬在她的心头,没个结论。
木公公的死因,府里的说法是,木公公喝多了,被梦魇住了,自己梦游上了吊。
对于这个说法,星辰是一个字都不信。那日她与如意离开花房时,木公公虽然喝了酒,但绝没有喝多,更别说什么喝多了梦游这种扯淡的鬼话了。
可方恪斋缠着她,让她无法出去打探,没办法调查木公公的死因。
星辰又不想让吉祥如意再牵扯进来,万一有什么牵连,他们两个下人,长公主说处置就处置了。不像她,好歹有个少夫人的名号在,暂时能保命。
再来,白妈妈,还一直待在公主府,没说什么时候走,但也轻易不出她那间暂住的屋子。
白妈妈来公主府,是宋雅月见她可怜,暂时给她找个了帮手。可这白妈妈自打来了公主府,就没掺和进何星辰的事。说是要要教给她宅斗技术,却并没有多说什么。
除了那次白露和桃夭要置她于死地的时候,白妈妈点明了缘由,又在星辰崩溃时,突如其来地给她来了一场暴风雨般的激将教育。
之后,就再没有参与过任何公主府的事,整日待在那间小屋里,竟当真让吉祥描了几个花样子,做起了针线活,一幅世外高人不离俗世的模样。
一开始,星辰还曾上门问过,这般姿态是何缘由。
白妈妈沉默好久,依旧挺直着腰板,不卑不亢,“少夫人聪慧,无需老奴教什么。从前不会,是因为您的心不愿去斗。可那次之后,少夫人已退无可退。为了保命,您会全力以赴。以少夫人的智谋,必会应对自如。老奴一个宋府的下人,自然不会再班门弄斧,去教少夫人什么了。”
这话说得,可真玄学。
星辰嗤笑一声,整容道:“宋雅月让你来,一是为了当个吉祥物,保我不再受苦;二是希望你能在内宅生活上帮我一把,让我尽早适应。我虽不知她为何这般相助,但感念宋小姐的恩情,以你为师并尊重你的任何要求。你如今说你不教了,我不强求。但我不明白,你为何还不离去”
顿了顿,脸上的表情有些不自在,又说:“那日的事情你也看见了,应该明白公主府是个不安稳的地界。为了你好,赶紧回去吧。宋雅月那边,我会跟她说的。”
白妈妈摇了摇头,“老奴还不能回去,还有一个未完成的任务。”
星辰不解,看着白妈妈,等她说完。
想了一下,白妈妈犹豫着开口,“大概是,吉祥物还没当够?”
……
再后来星辰再没有去打扰过白妈妈,木樨院众人除了吉祥偶尔去给白妈妈送几个花样子以外,再无人记得院子里还有这么一尊“吉祥物”在,以至于后来星辰偶尔也会忘记白妈妈的存在。
一直到方恪斋醒来的第二日,白妈妈才出了屋子,来跟星辰道喜,“少夫人往后有所依靠,会过得更好。老奴也可放心了。”
一句话说完,就告退了。让星辰一脸懵逼,白妈妈当真潇洒走一回。
想到当时白妈妈离去的背影,星辰只想说,白妈妈开心就好。
“叩叩”里间的门被轻轻敲响了,传来吉祥小心试探的声音,“星辰,你醒着吗?”
星辰轻咳了一下,示意吉祥不要吵醒方恪斋。而后从床榻里侧表演慢动作一样,小心翼翼地越过方恪斋往外爬。
奈何爬到一半,受到了阻力,回头一看,是方恪斋拉着星辰衣角的手,还没松开。
感受到动静,方恪斋不安地动了两下,眉头皱了一皱。
星辰像被点了穴一样,立刻往外爬的动作,用手轻轻地拍在方恪斋的腹部,哄小孩似的拍了拍。这是她最近发现的一招哄方恪斋睡觉很好用的一招。
果然,方恪斋又恢复了熟睡的模样。星辰松了一口气,发现自己现在的造型实在太独特,一条腿跨过方恪斋踩在床边,一条腿还在里侧跪着,衣角被方恪斋拽着,整个人以一种别样扭曲的形体动作呈现。
这糟心孩子,着实把星辰整得甚为糟心。
她恨恨地瞪了方恪斋一眼,用手在方恪斋眼睛上方晃了晃,确认他确实在熟睡。一咬牙,把被方恪斋抓住衣角的亵衣给脱了下来。
上半身只剩一个肚兜,饶是星辰脸皮足够厚,方恪斋也看不到,她还是莫名其妙地红了脸。脑子里却在想,古有汉哀帝为董贤断袖,为了爱情。她今天为了方恪斋脱衣是为了啥?
最终得出了一个靠谱的结论,为了部落,为了联盟!
星辰最终解放,打开房门,豪迈地迈了出去。顾不上吉祥快要惊掉下巴的表情,动作轻柔地掩上了里间的房门。
在星辰关上门之后,原本应该熟睡的方恪斋睁开眼睛,眼神清明,没有丝毫浑浊睡意。扭头看向房门的方向,隐约能听到何星辰与吉祥说话的断续声音。
方恪斋脸上没有面对星辰时的笑意与乖巧,取而代之的尽是冷漠与空洞。
盯着床顶看了一会儿,方恪斋口中喃喃自语:“装得可是有些过了?这么多年,当真不熟练。往后要注意。”
声音极低,有些喑哑。似是回忆起什么,方恪斋嘴角上扬,牵动皮肉,冷笑一下,而后又闭上眼睛,平整呼吸。
里间静谧,午后初春的阳关打进来,带着些冷意。
拉着吉祥快速远离里间,嘴里催促着:“快!吉祥!快去给你主子找个衣服穿,这还没春暖花开了,我可马上要冻成春寒料峭的一枝梅了。”
吉祥回了回神,高标准严要求地去衣橱间快速找了一身衣服,同时还不忘色彩款式的搭配,回来伺候星辰穿上。
星辰凑到火盆前暖和了一会儿,收回了刚刚被冻掉的半条命,咬着后槽牙,气鼓鼓地说:“有朝一日,我竟沦落至此,可悲啊。吉祥你要切记,自古熊孩子才是最可怕的,千万不要招、惹、熊、孩、子!”
吉祥噗嗤笑了出来,毫不留情地嘲笑道:“你就算是逃难也没必要这般有伤风化吧?一出门搞不好熊孩子会被你吓到。”
星辰觉得甚是心塞,曾经稳重不多言的吉祥,怎么就变得如此伶牙俐齿了呢?
她那时还不知道,这世上有一句话,叫做有什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样的丫鬟。
玩笑过后,吉祥整容,“这会儿趁姑爷睡着,把你叫出来是有两件事。一是白妈妈要回宋府了,宋家小姐再几日就要出嫁了。白妈妈特意等到这个时候,姑爷睡着了,一会儿来跟你辞行。”
星辰点点头,想想那日白妈妈话中的意思,白妈妈“吉祥物”的工作结束了。又想到连白妈妈都是她被方恪斋缠得无法脱身,一时忍不住扶额吐槽,方恪斋真是让她丢脸丢到宋家了。
假咳了一声,装作没看见吉祥嘴角很明显带着看戏意味的弧度,星辰问道:“那第二件事呢?”
“第二件事,是关于木公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