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祥犹豫的表情,让星辰意识到木公公的死因确实有问题。
星辰整容问道:“可是府中又有什么新的传言了?牵扯到咱们木樨院了吗?”
吉祥摇头,“府中人对木公公的死根本不关注,除了发现木公公出事的当日,有人谈论之外,之后就被府中人遗忘了,也没有牵连到咱们木樨院。”
顿了顿,又说:“是如意。如意昨日趁人不注意,去了花房。在木公公的屋子里发现了两样东西。”
说着,把怀中揣着的东西拿了出来,是一把小小的刮胡刀,还有一根绣花针,针尖处隐隐有些发黑,是血迹干了之后那种暗黑色。针尾处挂着半截赤金绣线。
“刮胡刀是如意在木公公的床褥下发现的,藏得很深。这根针却是在窗户边找到的,直直地插进窗榄上,如意拔了好大一会儿才弄出来。”
星辰接过,看了一会儿,脸色变了,“木公公是个太监,不长胡子,怎么会有刮胡刀这种东西?”
一瞬间,星辰想到了之前犹豫的那半个月,对木公公的怀疑。太监不用刮胡刀,可若这个木公公不是真的太监呢?
“他不是木公公!”星辰很肯定地下了结论,继而又百思不得其解,“这根带血的绣花针又说明了什么?”
如果这个木公公是假的,那他的来历是什么?为什么要假装木公公?原来的木公公又去了哪里?现在为什么突然死了?
星辰思绪混乱,“木公公的尸体在何处?可还在府中?”
吉祥大惊,星辰不会想要去验尸吧。再三犹豫,吞吞吐吐地回道:“长公主嫌木公公死得晦气,让人……让人把木公公埋在花房,说是要木公公当花肥,死、死得其所。”
星辰沉默,心头泛起一丝异样和难过。明明她的公主娘是个名头响亮,身份尊贵却心慈行善之人……
在她“死”后,究竟出了什么事,让长公主受了刺激,性情大变?
还是,前世她何星辰根本就不了解真正的长公主……
苦笑一番,把心里的情绪压下,星辰开口,“刚至初春,天气还冷。就算木公公已经死了五日,想来尸体还不至于太过腐烂,总会有些痕迹。”
停了一下,咧出大白牙,星辰故意笑得阴森森,突然抬起一张大脸逼近吉祥,怪里怪气地说:“小姐姐……今夜,可愿与我一同去挖尸啊~~~”
得到的回应是,吉祥受惊,一把将星辰的大脸推至一边,而后一连退了好几步。
捂住心口,气得脸的红了,“何星辰,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开这种玩笑?!”
星辰一脸无辜地揉了揉脸,回过头委屈巴巴地对吉祥说:“天地良心啊,我没有开玩笑。是真的想邀请你陪我去看一看木公公的尸体。”
吉祥咬住口槽牙,努力压制住想要翻白眼的欲望,嘴里依旧没好气,“大半夜的去翻尸体,当真异想天开。木公公的事没有牵连到木樨院已经是很好的结果了,如今你又要冒险去探,又是为何?”
缓了口气,吉祥毫不留情地嘲讽道:“再说,你素来都害怕妖魔鬼怪,当日在林子里被宋小姐吓哭了。如今要去验尸体,你确定不会直接晕过去?”
要不要这么拆台啊……星辰尴尬地笑了笑,而后充分发挥自己不要脸的优势,开始对吉祥死皮赖脸的撒娇。
在吉祥鸡皮疙瘩掉了一层又一层之后,实在忍受不了,最终答应了星辰这么一个既冒险又不靠谱的请求。
但答应归答应,吉祥还是觉得不甘心,在听到院子里白妈妈请见辞行的声音后,转身出去接白妈妈。
出门前对星辰不怀好意的吐槽了一句:“星辰这撒娇闹人的本事比从前进步不少,看来姑爷教得甚好,星辰你夫唱妇随啊。当真是,琴瑟和鸣。我走了,不要扔盘子砸我!”
在星辰把手边的瓜子盘砸过来之前,吉祥快速闪身,掀帘出了明堂。
听着院子里吉祥与白妈妈寒暄客气的声音,星辰毫不在意地摇了摇头,吉祥真是太小看她了,她怎么会因为这种事情扔盘子呢?毕竟,瓜子可是她的心头爱。
不过,她心中怀疑,这府中,不止木公公是假的,就连这个牙尖嘴利的吉祥估计也是假的,好怀念从前一撩就害羞,稳重可爱的吉祥小姐姐啊。
克制住嗑瓜子的欲望,转而端起桌上茶盏,装作一幅姿态端方的内宅妇人模样。
吉祥带着白妈妈进来了。
多日不见白妈妈,白妈妈还是那般朴素模样,衣着简单,穿着宋府妈妈穿得深青色比甲,内套灰色长袄,浑身上下没有一丝有权有势之人该有的架势。
按理说,作为宋雅月奶嬷嬷,白妈妈就算是个下人,也是那种很富贵有钱的。可白妈妈偏偏每日穿的简单,衣服上连个绣花暗纹都没有。扔到人群里,任谁都看不出这是未来皇后身边最信任的嬷嬷。
白妈妈附身向星辰行了一礼,星辰侧身避开了。她可没胆子受未来皇后身边人的礼,更何况白妈妈还帮了她许多。
星辰放下手中茶盏,示意吉祥为白妈妈搬个绣凳,“妈妈坐吧。可是今日就要回宋府?行李可都收拾妥当?待会儿就派马车送妈妈回去。”
白妈妈没有推辞客气,大大方方地坐下了,将手中的包袱放在膝盖上,身板依旧挺直,只是头微微低下,以示对星辰的恭敬。
“有劳少夫人操心,一切都已收拾妥当。少夫人不必麻烦,小姐已派了马车在公主府后门等着。老奴是来与少夫人辞行的,辛苦少夫人这些日以来的照顾与宽容。”
星辰笑了笑,“妈妈客气了。是白妈妈照顾我才对,还要感谢妈妈多日来的教导与帮助。”
互相客气完,白妈妈起身,想了想,对星辰笑道:“少夫人难道没有发现,您如今,越来越像一个规矩的内宅妇人了。”
这话说得甚有含义,星辰反问:“我不一直都是内宅里的人吗?何来像与不像?”
白妈妈表情未变,语气依旧恭敬:“少夫人说得是,是老奴多言了。”
星辰继续开口:“不知宋姑娘何日出嫁?也不知道送嫁那日,我可有幸去为皎皎送嫁呢?送嫁时又该为皎皎添什么嫁妆呢?”
白妈妈答道:“自然可以。少夫人是小姐认定的朋友,到时必定会下帖子邀请少夫人。小姐曾与老奴说过,知晓少夫人心意,不忍心让少夫人破费添妆。”
“那我定要上门与皎皎好好送一次喜。皎皎当真心疼我,知道我没什么私房钱。那我就送些荷包绣帕吧。”星辰转了转眼珠子,想了个好主意,笑吟吟地看向白妈妈。
顿了顿,又一脸烦恼地开口:“只是我于针线活实在没什么研究,不知道该用什么针,什么线,绣什么花样子。听闻白妈妈这么久以来,一直在屋子里帮着皎皎绣东西。不知白妈妈是否愿意,将您的针线活借与我瞧一瞧,好让我有个参考。”
没错!星辰是故意把话题引到这里的。如意发现的那根绣花针上,有赤金绣线。
这赤金绣线比较特殊,因着出产极少,且颜色特殊,红妍异常,日常刺绣不会用到。唯有绣婚嫁品时,才会选用。
公主府内,目前用得到赤金绣线的,就只有为宋雅月绣东西的白妈妈。且白妈妈来公主府的目的,星辰一直有所怀疑。
她不是傻不拉几的小孩子,相信那种一见如故的故事。宋雅月与她交好,几分真几分假她看不出来。但星辰直觉,宋雅月对她有其他的目的。
毕竟,她们俩第一次见面时,她对宋雅月的态度并不算好。可第二次见面,宋雅月就与她互换小字,姐姐妹妹了。
电视剧里也没这么迅速的发展,这让星辰不得不多想。她承认自己是小人之心,但眼下她的生活已经够艰难了,她如今背后站在吉祥、如意,再加上一个盟友方恪斋,三人都需要她保护,何星辰必须要小心谨慎。
白妈妈来公主府这么长时间,一直没有异样,这让星辰稍稍松懈一点,心里暗骂自己小心眼。
可今日吉祥拿来的东西,看到赤金绣线的那一刻,星辰第一时间就想到了白妈妈,在脑海中拉响了一级警报。
难道白妈妈与假木公公的死有关系?白妈妈进公主府的目的到底是什么?这些星辰都想查清楚。
可今日白妈妈就要回宋府,没有时间让她细细去查。只能趁着这个时候,虚与委蛇地套话了。星辰心思沉重,脸上却依旧带着虚假的面具。
星辰的问话,并没有让白妈妈有所触动,“少夫人谬赞。老奴年纪大了,早已看不清针脚,做的东西拙劣。少夫人身边的吉祥,才是刺绣行家。没有舍近求远,找老奴这个不中用的老婆子的道理。”
白妈妈又把话绕出去了,星辰心中郁闷,但还是不放弃地追问:“吉祥年级小,不若白妈妈在婚嫁一事上有经验。比如用哪一种婚嫁时特定的红线,怎么配色,这些我都不懂。万一我绣出来的东西,犯了忌讳,那就不好了。”
白妈妈笑了笑,见星辰这样坚持,便不再拒绝,大方地打开手中的包袱,由吉祥递给星辰看。
包袱中确实有些绣品,但星辰仔细看了看,每一个绣样都没有赤金绣线的痕迹。
白妈妈面不改色,恭敬回道:“这些是老奴做与小姐日常所用的帕子与荷包,并不是什么婚嫁绣品。那样精致的东西,老奴可绣不出来。没能让少夫人有所参考,还望少夫人原谅。”
星辰听出话中刻意的讽刺,讪笑了一声,“没关系,我再去府中找找其他有经验的嬷嬷。时辰不早了,皎皎在家中该等急了。我就不耽误嬷嬷的时间了。”
白妈妈没有回答,俯身向星辰又行了一礼,“老奴告辞。还望少妇人日后多加保重,于后宅多听、多看、少说话。少夫人,日子会越过越好,您,会越来越聪慧。”
聪慧得能避开一切阴谋算计,聪慧得心会越来越狠,有朝一日会对别人下手。待那时,就会是自家姑娘最好的助力。
“多谢妈妈的教导,星辰铭记于心。”
白妈妈临出门前,回头问了一句:“老奴这吉祥物,当得可还合格?”
没等星辰回答,便离开了。
星辰一脸懵逼,白妈妈最后这一句,可是在与她开玩笑?
可是刚刚,她明明这般不客气地搜了白妈妈的包袱,白妈妈也有些不满。怎么转过头就与她开起了玩笑?
星辰心中不是滋味,她开始觉得,是不是真的是她小人之心太过?而又想到白妈妈没有用过赤金绣线,线索断了,更是烦恼不已。
看来,今夜就只能冒险去验尸了。还望菩萨保佑,让她找到蛛丝马迹。
星辰直觉,这个假木公公的死因,与她有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