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尚宫让黑袍刑讯人把吉祥的穴道给解开了,随后就戴上兜帽,转身离去,再没有看过星辰一眼。
直到所有人都走光了,地牢再次关上门,星辰才如同脱线的木偶一样,瘫软在地上。好在,之前地牢里被点亮的油灯都还亮着,昏黄的灯光让星辰不至于再次面对恐惧的黑暗。
刚刚解开穴道,浑身僵硬的吉祥,不顾身上的麻木还没过去,就艰难地移到星辰身边:“辰姐儿,你没事吧?!”
星辰回头,虚弱地冲吉祥笑了笑,摇了摇头,苦笑着自言自语:“我在这公主府,又一次不怕死地得罪了一个有权有势的人……你说我现在还能活着,是不是因为身上的血够厚?也有可能是主角光环……”
吉祥听不太懂星辰的话,却也知道她是在后怕,出声安慰:“不怕。你连长公主都得罪了,还差这一个小虾米吗?”
星辰:“……”你确定你这是在安慰我?
不过有吉祥这么一打岔,星辰那股子后怕的劲儿也消散了不少,抬手擦了擦额头上流下来的汗,抱怨了一句:“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离开这鬼地方!”
吉祥犹豫了一下,问道:“星辰,你真的相信钱尚宫会放过我们吗?”
星辰沉默了一下,摇了摇头,抬眸看着吉祥,认真地回道:“我不确定。”
吉祥语塞,不确定你这么自信干嘛!压制住想给星辰一个爆栗的冲动,吉祥转移了话题。
“你是怎么知道钱尚宫的把柄的?难道真的是木公公告诉你的?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星辰再次异常真诚地回道:“我不知道,都是蒙的。”
“嗷!”吉祥终于忍不住爆发了,给了星辰一个爆栗。星辰吃痛,惨叫一声,捂住脑袋,委屈巴巴地说:“你打我干嘛,我说的都是真的。”
揉了揉痛处,嘟囔道:“我哪知道我一说都对啊。还不是因为钱尚宫心里有鬼,脸上表情没控制好。我是主角自然有光环,猜中了也不稀奇啊!”
见星辰说得这么委屈,吉祥一时心中有些不安,私心想着可能真的错怪星辰了,她真的没有在开玩笑,也许就是误打误撞的巧合吧。
吉祥内疚,替星辰揉了揉头,“也不知道钱尚宫什么时候才能放我们出去?还有如意,这小子终于机灵这一回,就是不知道是怎么逃出去的,现在又在哪里呢?”
见吉祥把注意力转移到如意身上,星辰悄悄松了一口气。虽然刚刚的解释真的很扯淡,但是没办法,她实在没办法跟吉祥说明她是怎么推测出来的。
毕竟,那是她前世所见,而且这次当真是瞎猫碰上死耗子了,倒是让她有了新的收获。
这次能再次侥幸保住性命,实属万幸。可是,下次呢?难道她以后都要过这种朝不保夕的日子吗?这次的圈套,是怎么回事,她还没有搞明白。有太多事情不知道,一个睁眼瞎子,得罪了长公主,得罪了钱尚宫,在这公主府,除了死路一条,她想不出第二种可能。
最重要的是,这次的圈套,是长公主让钱尚宫对她设的吗?可为什么要费这么大的劲儿,绕这么大一个弯子?以长公主唯我独尊,杀伐果断的性格,若是要想要她的命,根本用不着设圈套,直接下手根本没商量。
想到这里,星辰有点把长公主排除了。第二个可能,就是钱尚宫。可是钱尚宫又是为什么?之前就算星辰与她有过过节,但那都是钱尚宫单方面对她的挑衅,她这个怂包根本不敢与钱尚宫正面硬刚。如此,没有深仇大恨,钱尚宫又为什么要针对她呢?
甚至,还要赔上木公公和方恪斋的命……究竟是为什么呢?
星辰这边厢思绪混乱,而钱尚宫那边厢内心也不平静。
出了地牢,钱尚宫没工夫跟黑袍刑讯人多说什么,直接让他们退下了,转而带着芙蓉回鸿鹄院。
一路沉默,钱尚宫在心里默默地琢磨这整件事的来龙去脉,脸上表情变换频繁。
芙蓉忍了忍,还是开口询问:“师父,可是发生了什么事?为何没有依照长公主的命令,让何氏认罪呢?”
钱尚宫回头瞪了芙蓉一眼,“不该你问的不要多嘴。”
芙蓉忙低头认错,随后恢复沉默跟在钱尚宫身后,到了鸿鹄院门口。
“你先退下,守在院子外面等着我。”钱尚宫吩咐了芙蓉,踌躇了两步,便抬脚走进了院子,准备将刚才在路上想好的说辞禀告给长公主,暂时留何氏一命。
不想,刚进院子,就看见阳国公身边的贴身小厮姜海从她身后匆匆走了过去。路过她时,还回头看了她一眼。那眼神,说不出来的诡异,好似在嘲笑她一般。
钱尚宫直觉有什么事情发生了。阳国公轻易不到公主府来一次,上一次是为了何氏退亲之事,这一次应该还是为了何氏的事来的。
钱尚宫无声冷笑,外人若是不知道的,还以为这阳国公要跟那何氏来一次扒灰传统呢!可是要让她们这些知情人来说,阳国公那是十足十地挂心着他的儿子呢。
从前装得距儿子于千里之外,不管不顾的模样,到了方恪斋生死关头,还是忍不住跳了出来,当真可笑。
钱尚宫转身要离去。这会儿有阳国公在,长公主十有八九会发脾气。她可不想还没把何星辰处理掉,就赶着去当出气筒。
不想,姜海竟然叫住了她:“钱尚宫留步。”
钱尚宫回头,一脸不解,无缘无故地叫住她作甚。
姜海似是看出了钱尚宫的疑惑,恭敬回道:“劳烦钱尚宫稍稍在院子里等一会儿,指不定待会儿,长公主就会教您进去了。”
说罢,不待钱尚宫答应,就转身掀帘进了明堂。
钱尚宫心中有种不好的预感,直觉阳国公发现了真相。但姜海既然开口了,她就没理由再离开。无奈,钱尚宫站在原地,心中七上八下地等着,度秒如年。
姜海进去不一会儿,就听见明堂传来长公主大声呵斥的声音,“你在胡说什么!不可能!”
这么大的动静,让钱尚宫心跟着颤了一下,头上有冷汗冒出,她这会儿当真体会到了什么叫“两股战战,几欲先走”。
就在钱尚宫心中恐惧渐盛之时,姜海走了出来,“钱尚宫,长公主有请。”
钱尚宫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苦笑,“可否告知,是何缘由?”
姜海笑而不语,只做出一个躬身有请的动作,替钱尚宫打着帘子。
最终,钱尚宫强压住心中的不安,向明堂走去。不断安慰自己,即便阳国公发现了也奈何不了她,她是在替长公主办事,长公主定然会保住她的。
刚一进去,钱尚宫看见里面坐着的竟然不止阳国公和长公主两人,还有瑞王,以及……当今皇上,未来皇后宋雅月?!!
见到钱尚宫抖似筛糠地跪在地上行礼,肖隋豫依旧摇着他那把在初春时节根本用不到的折扇,瞟了钱尚宫一眼,一幅看好戏的模样笑道:“哟,这就是那个老谋深算的奴才啊,瞧着也没有三头六臂啊。皇姐怎么就被她一而再再而三地算计到了呢?”
长公主黑着脸,强压着怒气:“皇弟还是不要这么早就下结论。毕竟,现在事情还没有查清楚,这样贸然定本宫身边人的罪,太不把本宫放在眼里了吧!”
肖隋豫撇了撇嘴,耸了一下肩膀,收起折扇,“也是,皇姐身边的人都甚为金贵。”顿了顿,嘴角扬起一丝弧度,“金贵到,连自己的儿子儿媳妇被陷害,奶嬷嬷被杀了也毫不在乎……皇姐果然是女中豪杰,不拘小节!”
肖隋豫的话成功让长公主压制不住怒火,“你不在皇宫里好好待着,来本宫府中凑什么热闹!谁允许你随意出宫了!还带来这么一堆乌七八糟的闲杂人等来本宫这里闹事!肖隋豫,你到底想干什么!”
长公主的成功让明堂里的几个人都变了脸色,肖隋豫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宋雅月则直接站了起来,走到了肖隋豫的身边,拉起肖隋豫的手。
瑞王同样站了起来,指着长公主,颤抖着声音,胖胖的身体都跟着抖了起来,像是气极了,“熙元,你说什么呢!怎么敢如此大胆!”
阳国公端起手边的茶盏,掩住了嘴角的冷笑,这就是不可一世的熙元大长公主,在先帝无节制的宠溺下,成为一个敢这么挑战帝皇权威,直呼皇帝名字的猖狂之人。
这个女子,还当真是蠢得可怜。
长公主面对瑞王的质疑,不屑地笑出了声:“我一向这么大胆,瑞王弟又不是第一次知道。何必这般大惊小怪呢?”
“你!”
“好了!”肖隋豫平呵停了面红耳赤,快要气昏过去的瑞王,“皇弟不要跟皇姐一般见识,人家正在处理家务事呢,咱们还是安静瞧着就好。”
目光转向长公主,恢复了脸上标志性的笑容,略带委屈的腔调说道:“皇姐可当真冤枉了朕。今日朕与雅月可不是来找你闹事的,不过是雅月久不见她那个甚为投契的外甥媳妇何星辰,耐不住想来瞧瞧。朕不放心雅月自己来,这才陪着一同来公主府走一趟。哪知今日这么不巧,外甥媳妇竟犯了事被皇姐关了起来。你也知道,雅月性子倔,见不到外甥媳妇是不会回去的。没办法,朕只好陪着一起等了。还望皇姐快些处理好,把何氏放出来,也好让雅月不这么着急。哎,真当真是心疼雅月啊……”
摇了摇扇子,见长公主一副要暴走的模样,肖隋豫笑得更开心了,“至于瑞王弟,是被阳国公拉过来的。今日这事事关方恪斋那小子的性命,也算是宗室要管的事。阳国公关心儿子,瑞王关心宗室子弟,来的没错。”
最后一句,肖隋豫说得颇为调侃:“所以,这里可没有一个闲杂人等。怎么样?朕解释得可清楚?那么,咱们可以开始了吗?”
“微臣遵旨。”阳国公放下手中茶盏,起身向肖隋豫行礼。余光看见长公主脸上愤恨的表情,冷笑了一下,示意姜海上前问话,随后再次坐下。
这种奴仆,根本无需他去问。姜海,足以。
姜海得令,走到钱尚宫跟前。看着一直跪着,头深深埋在地上,身体微微发抖的钱尚宫,姜海冷漠地开口:“钱氏,你一年多以前,下毒杀害齐尚宫;六日前,杀害了木公公;昨夜,又再次下毒给方恪斋,并设计陷害何氏,这些罪名,你认是不认?!”
一条条罪名清晰列出,让钱尚宫心理防线一点点崩溃。她将头埋得更深了,颤抖着声音支支吾吾:“奴婢……奴婢……”
“啪!”长公主终于忍无可忍,再次摔了茶盏,站起身来,厉声呵斥:“不许认!”
“本宫乃先皇正妻嫡出大长公主,容不得你们在我公主府对本宫的人屈打成招!”
阳国公站起身来,直面长公主:“我乃世袭爵位阳国公府第十二代国公爷,今日问话,是为救儿子方恪斋与儿媳何星辰之名。长公主身为他们的嫡母,若不是心中有鬼,又有什么理由阻拦!”
“方子澄,你找死!”
肖隋豫坐在椅子上,摇着扇子,嘴角的弧度扬得更深了,却没有开口说话。
当真是一出好戏,有趣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