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恪斋突如其来的晕倒,让星辰和吉祥两人慌了神。
星辰第一时间蹲下去,摇动方恪斋的身体,“方恪斋?方恪斋!你怎么了?别吓我!”
得到的回应只是方恪斋无意识的痛苦呻吟,五官扭曲得有些狰狞,身体在小幅度地抽搐,星辰被方恪斋的反应给吓到了,整个大脑都是空白的,嘴上在拼命地喊着:“方恪斋!”
吉祥见星辰这般模样,看起来像是被吓得精神紧绷,当机立断,一巴掌抽到星辰的脸上,“何星辰,你别慌!看姑爷的手,是黑的!”
心理素质一直都不过关的星辰,被这一巴掌给抽的回神了,这才注意到方恪斋刚刚被扎的手,五根手指已经全部变黑了。
“是中毒!”星辰脑子一激灵,想到从前看过的小说情节,“快!吉祥,你过来控制住方恪斋的身体,不要让他再抽搐!”
没有别的办法,方恪斋中的毒看起来像是急性剧毒,一定要赶快催吐才行。
眼见方恪斋抽搐越来越厉害,星辰强行掰开方恪斋的嘴,将手指伸进了方恪斋的口中,用气抠他的喉咙。
受到刺激的方恪斋,下意识地用牙狠狠地咬住了星辰的手指。星辰吃痛,强忍住对吉祥说:“吉祥…帮我掰着他的嘴……”
吉祥使尽浑身力气,终于让方恪斋再度张开了嘴,星辰得以继续抠他的咽喉。终于,方恪斋有了反胃的迹象,抽搐的更厉害了,呕了两下,却什么都没有吐出来。
星辰咬牙,将手再次伸进去,“方恪斋,你一定要吐出来!一定要把吐出来!”
“没用的。”一个熟悉的声音突然在花房响起,星辰顾不上抬头去看,吉祥却看到了,是钱尚宫。
钱尚宫不知是何时出现的,带着一队侍卫,提着灯笼,将花房门口堵得严严实实的,远远看去,像一群群不详的乌鸦。
钱尚宫好整以暇地看着跪在地上给方恪斋催吐的星辰,“毒药是通过伤口进入身体的,又不是喝进去的,他怎么可能把毒药吐出来?”
“你闭嘴!你个傻X!”星辰气冲冲地打断了钱尚宫,手却没有停下来。
钱尚宫被星辰当众骂了,脸一下子就垮了下来,抬起手示意,“少夫人杀害木公公,又下毒害了少爷。如今人赃俱获,公主府是断断容不得如此心狠手辣之人。奉长公主之命,将罪妇何氏即刻捉拿,关进地牢!”
堵住花房门口的侍卫,收到钱尚宫的指令,倾巢出动,其中两个一马当先,扑了过去将何星辰与吉祥扣倒在地。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星辰傻了眼,拼命挣扎没能挣开,愤恨地质问站在门口的钱尚宫:“你放开我!这里有一条人命等着救,你们不去救少爷,抓我干什么!”
钱尚宫踱步走进来,用力捏住星辰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来:“少夫人没有听到奴婢刚才说的话吗?奴婢很不喜欢重复第二遍,尤其是跟你这样下贱的人!”
一把甩开星辰的脸,力道之大,星辰只觉脖子都要被扭断了。
钱尚宫抽出怀中的帕子,万般嫌弃地擦了擦刚刚捏住星辰下巴的手,而后将帕子扔到星辰脸上,掉在她的膝盖前。
钱尚宫用力地踩了踩,“带走!”
无力挣扎的星辰和吉祥,像两块破布一样,被押走了。星辰拼命回头冲钱尚宫喊:“要救方恪斋的命啊!救命啊!”
可钱尚宫毫无动静,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冷笑地看着在地上蜷缩抽搐的方恪斋。
“救命?少夫人下的毒,奴婢怎么救得了?”
说罢,示意一旁的侍卫,“将少爷抬回木樨院,禁足木樨院上下一干人等。”
一个圈套,从头到尾,为何星辰和方恪斋两人设好,当真是辛苦自己了。
钱尚宫嗤笑了一声,打了个哈欠,“守了一夜,终于抓住了杀害少爷的真凶,该回去给长公主禀报了。”
说罢,扭着并不纤细的水桶腰,自认为仪态万千地离开了。
留下一队侍卫大眼瞪小眼,其中一个刚入职不久小侍卫小声地问了出来:“少爷明明还活着,钱尚宫的意思,怎么就说已经被少夫人杀害了呢……”
“啪!”小侍卫被侍卫长一巴掌呼了脑袋,“多干活,少说话,找死啊!”
小侍卫缩了缩脖子,不敢再乱说话,心里却在想,如意小兄弟是不是有说过他有个姐姐叫吉祥,在木樨院当差的?不会就是今夜被抓的这个吧?
想了想如意小兄弟昨天中午偷偷给他拿来的酱猪蹄子,小侍卫决定一会儿偷偷去给如意报个信儿,让他不要着急得没头没脑,再被牵连了。
因着小侍卫这一时好心,如意比公主府其他下人提前得知了消息。当夜,如意就失踪了。
次日,公主府传开了“少夫人谋杀少爷”的惊天猛料。
丫鬟甲趁着没人注意的时候,悄悄凑到丫鬟乙的身边,故作神秘地说道:“你听说了没?少夫人昨天夜里给少爷下毒,害死了少爷!”
丫鬟乙惊呼:“天啊!怎么可能!少夫人为什么要害死少爷啊?少爷不是刚刚醒来,怎么出现在花房?”
丫鬟乙的声音吸引了一旁的丫鬟丙跟丫鬟丁。两人四下里看了看,见四周没人,也凑了过来。
丫鬟丙:“是真的。我听我亲姑妈的小姑子的大表姐那个在鸿鹄院当差的闺女说,少夫人不止杀了少爷,还杀了那个花房的管事木公公!”
丫鬟丁:“我的妈呀!怎么会是这么恶毒的一个女人,平时看着挺和善的啊……”
丫鬟甲嗤笑,“知人知面不知心。我听说,是少夫人因为之前被宗室疑了八字,心中记恨,所以想要找木公公要一种猛药,让少爷立刻生龙活虎起来,洗脱她八字不详的名头。”
丫鬟乙不解:“少爷不是醒过来了吗?这不就说明她的八字合上了少爷的,起了冲喜之效嘛!怎么又来了这么一出?”
丫鬟丙点了点丫鬟乙的头,“你啊,都当差多久了,还是这么单纯。少爷醒是醒来了,可我听说少爷是被少夫人强行下药给催醒的。少爷身子本身就虚,再这样一催,彻底空了,已然是灯尽油枯之像,好不了了。”
丫鬟甲附和:“没错,我也听说了。还听说,少夫人下得这药就是找木公公拿的,木公公是从宫里来的,有很多宫中秘药。少夫人听说了,就去找木公公要。木公公不愿给,就被少夫人残忍杀害了。木公公临死前抓下了少夫人随身携带的一枚玉佩,就是长公主送去定亲的那枚玉佩!”
丫鬟丁恍然大悟:“我说呢,怎么木公公死的当天,少爷就醒了。原来是这么回事。”
丫鬟乙继续问:“可昨天夜里少夫人又是为什么给少爷下毒呢?”
丫鬟丙得意洋洋的笑了笑:“这事唯有我知道!家里有在鸿鹄院当差的亲戚,自然比你们消息灵通些。”
丫鬟甲翻了个白眼,心中暗骂,算哪门子亲戚,也好意思跟条狗一样扑上去跟人家攀亲!脸上却不显,催促道:“你倒是快说啊!”
丫鬟丙显摆够了,清了清嗓子,压低声音道:“少夫人听说长公主让人把木公公的尸体埋在了府里,心中害怕哪一日被翻出来发现异样。这才趁着夜深人静的时候,带着她娘家陪嫁来的贴身丫鬟吉祥,偷跑去花房,毁尸灭迹去了!”
说到这里,丫鬟丙有些害怕,又有些唾弃少夫人的狠毒,呸了一声才继续说道:“咱们少爷半夜起夜,正巧看到她们俩鬼鬼祟祟的身影,觉得奇怪,就偷偷跟了过去。不想在花房被何氏发现了,于是拿起木公公留下的一瓶毒药,就给少爷灌了下去。可怜得少爷,听说当时就被毒晕过去了……”
丫鬟丁面露心疼,“少爷竟然就这样被一个女人给害死了……那可是长公主唯一的孩子啊……”
丫鬟甲插嘴:“没死呢!还剩一口气,被送回了木樨院。长公主为了救下少爷的命,把整个木樨院都给封了,请了京城最有名的冯神医,只让他出入木樨院,为少爷诊治。”
四个丫鬟越说越起劲,完全没有注意到管事嬷嬷正黑着脸朝这边走来。
“不好好干活,嘀嘀咕咕什么呢!找打啊!”管事嬷嬷一脸凶神恶煞地喝退了聚众聊八卦的丫鬟,竟也没有责罚她们随意谈论主子的事,就黑着脸走开了。
不一会儿,这个管事嬷嬷就一脸谄笑地出现在钱尚宫的屋子里,点头哈腰地对钱尚宫汇报情况:“您吩咐的事情,奴婢都办妥了。安排了人在下人里刻意散播,这会儿,全府的人都知道是少夫人害了少爷。”
钱尚宫躺在美人榻上,闭目养神。地上还跪在另外一个丫鬟替她捶腿,好不悠哉。
管事嬷嬷羡慕地看着,心中想着这钱尚宫也是个人物,不知用了什么办法挤掉了长公主从前最信任的齐尚宫,齐尚宫回家后三天就丢了性命,换她钱氏一跃成为长公主身边的大尚宫,说一不二当真是威风极了。
钱尚宫不知管事嬷嬷心中所想,她睁开眼睛,加重语气,“不止要府中知道,京城里也要知道。该让全京城的人知道,长公主听从阳国公请来的太医的建议,给方恪斋娶了冲喜媳妇,却因此失了唯一的儿子的性命。人间悲剧啊。”
管事嬷嬷楞了一下,少爷不是还没死吗?可她是个聪明人,不会问不该问的。当即心领神会地答应了。钱尚宫示意跪在地上的小丫鬟,从怀中掏出一个荷包,交给了管事嬷嬷。
“喏,拿着吧。辛苦费,有劳嬷嬷了。”
管事嬷嬷接住钱,笑得更加谄媚,一番恭维后,在钱尚宫不耐烦的挥手下,恭敬地像一条哈巴狗一样退下了。
钱尚宫继续闭目养神,片刻后开口:“芙蓉,你说,我费了这么大力气,替长公主办了这件事。该不该有奖赏啊?”
跪在地上捶腿的小丫鬟抬起清秀的小脸,低眉顺眼恭敬地回道:“这是自然。师父为长公主如此尽心,长公主看在眼里,往后必定会更加倚重师父。”
如果木公公还活着,看见这个小丫鬟,一定会认出来,这就是当日跟钱尚宫一同去花房的那个小徒弟!
钱尚宫哂笑,“长公主还是忘不了齐尚宫那个老废物,就算那老货做了那般大逆不道的事,长公主还是最信任她。”
顿了顿,脸上显露一丝得意,“好在我屈服在那老货手底下数十年,装了数十年的无能废物,也没闲着。查出了那样的真相,让那个闯了大祸的齐尚宫羞愧而死。那老货死得那一天,我可是在她家门口放了一天的炮呢!简直大快人心!”
“师父一向智谋远虑。这次能一举解决长公主心头大患,全靠师父设下的好圈套。芙蓉能有幸跟着师父,实在是芙蓉今生最大之幸。”
芙蓉的话成功讨好了钱尚宫,钱尚宫笑得宠溺,点了点芙蓉的额头:“你啊,就会说好听话。且等着长公主下令吧,待少爷和那个贱人何氏都死了的那一日,才是你师父功成之时。况且……”
况且她也没有事实考虑全面,就好比木公公尸体为何第二日就消失不见了,是被什么人偷走的,这件事,她当真不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