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纬这个奇葩离开后,方恪斋气得一夜没睡,第二天顶着两个大大的熊猫眼,拉着精神百倍的星辰,开始讨论阳国公命人转达给他的两个指令。
这第一项,说是让他培养心腹,但这事急不得,不是出门碰见一个人就能拉着他入伙当心腹的。人选他要仔细的观察一番,再最终下手。
至于收拢的手段,无非是利益交换,给他们想要的,换取他们的忠心。
至于这个需要交换的利益,方恪斋决定用情,而不非俗套的拿钱砸人。
这事,急不得。所以,方恪斋简单同星辰说了两句,便将话题转向阳国公的下一个指令。
让方恪斋去调查长公主对他痛下杀手的真实原因,这事,听起来甚为可笑。
一个母亲要杀自己的孩子,孩子的父亲让孩子自己去调查母亲要杀的原因。这情节,现代八点档狗血电视剧都演不出来。
方恪斋此时没有往日在星辰面前各种玩闹的小动作,情绪异常低落。
他沉默了好久,才开口轻语:“星辰,这事,我该从何查起?”
星辰亦是满心的复杂情绪,她想了想,不紧不慢地将心中想法说出,“先前,我以为是因为国公爷做了对不起长公主的事,才引得长公主性情大变。可后来,你将国公爷从前与长公主的恩怨告诉于我,我便推翻了之前的想法。从头到尾,怎么看都是长公主对国公爷做了天怒人怨之事,而国公爷只是被动的承受。最大的反抗不过是在先皇驾崩之后,不管不顾搬回了阳国公府,从此与长公主形同陌路。”
“如此看来,长公主与国公爷的爱恨情仇也就只有那两年。如若是国公爷做了什么事情的话,长公主不可能过了二十几年才情绪爆发,报复到你身上。当然,这其中不可否认国公爷做了某件事情,长公主被蒙在鼓中,一直到这两年才知晓真相的可能性。”
星辰说完这句话时,端起茶盏喝了一口茶,润润嗓子。她没有注意到,方恪斋在听完这句话中,如受了什么惊吓一般,猛地打了个寒噤。
待嗓子舒服了些,星辰接着说:“关于这件事,我个人认为有两个调查的方向。一,是国公爷与长公主当年的往事;二来,就是从你入手。”
“我?”方恪斋疑惑,“你为何会联想到我身上?”
星辰犹豫了一下,但还是决定遵从本心,将内心藏匿已久的那个大胆的想法说了出来,“方恪斋,你有没有想过,也许,你并非是长公主亲生之子?”
方恪斋脸上的表情慕然僵住,将被点了穴一般,坐在位子上一动不动。
星辰咬了咬牙,自顾自的往下说:“这些日子我一直在想,究竟是什么事情能让一个母亲,不管不顾,不惜一切代价与手段都要杀死自己的孩子呢?我思前想后,实在想不明白,陷在这个怪圈中一直出不来。直到那日,我去小厨房为你准备药膳,无意间听到小厨房内的两个嬷嬷在闲聊。”
“她们在说一件发生在市井中的奇闻,说是一个母亲经常虐打自己的孩子,手段残忍,后来有一次失手,竟将那个孩子给打死了。官府将她缉拿归案,在审问的过程中,这位妇女突然之间就疯疯癫癫,嘴里一直嚷着:‘他不是我的孩子。我的孩子刚出生就病死了,他是我从路边捡来的野种。打死也活该!’”
“听到这段逸闻,我当即茅塞顿开,之前想不明白的统统都有了答案。”
“方恪斋,若你不是长公主的亲生子。她被蒙在鼓中二十多年,一朝得知真相,必定会十分痛恨你这个来历不明,占了她亲生子身份的孩子。那么,长公主对你痛下杀手的原因,就解释的通了。”
星辰终于将这段时间一直积压在心头的这段话说完了,她本以为方恪斋会受到刺激,情绪激动,甚至会冲她发火。
可奇怪的是,方恪斋很平静,平静得像是在听别人的故事一般。
他双眸幽深,看着星辰的眼睛,淡然地说道:“星辰,我有没有说过,你真的很聪明。”
方恪斋这样的反应,让星辰明白,她所说的猜测,应该都是真的。而且,方恪斋很早就知道了这件事,只是一直在隐瞒。
星辰现在没工夫去追究方恪斋对她的隐瞒,而是全神贯注将所有事情给顺了一遍。发现其中还有有一两点说不通,她问道:“不对啊,你若是早就知道自己并非长公主亲生一事,为何不早点告诉国公爷。如今,又何必费功夫在这里查什么真相呢?”
方恪斋叹了口气,回道:“因为我知道的并非全部的真相。父亲是希望,我能将当年之事,查个清楚。他希望由我自己,来找到生育我的母亲。”
星辰还是不理解,“为何要这么大费周折?明明一句话就可以说清楚的事……”
话说到一半,星辰突然想到什么,大声说道:“不对!这其中还有说不通的地方!”
“你曾说过,长公主在你十岁之前对你是真心的好,无微不至,尽到了一个母亲的责任。可在你十岁之后,她便有所改变,开始对你毫无底线的宠溺,甚至不惜一切手段给你安上一堆污名,目的就在于‘捧杀’。可那十五年来,她从未伤害过你的性命,甚至还任由你享受荣华富贵,逍遥度日。直到你二十五岁生辰那一日,她才第一次对你动手,起了杀心。”
“十岁、二十五岁,这两个关键的时间点,究竟发生了什么?长公主对你的态度为何从不杀变成了杀?难道这其中还有隐情?”
星辰此刻的脑子就向装了马达一样,在不停的运转。脑海中,各种想法错综复杂。烦扰的思绪令星辰不自觉的皱紧了眉头。
方恪斋心疼地将手指放在她的眉心,揉开她的皱眉。
叹了口气,回道:“没错,其中确实还有别的隐情,而这些隐情我并不知晓国公爷也不可能亲口告诉我,所以他希望我去查找真相。”
方恪斋的话让星辰稍稍冷静一些,她低下头去,避开方恪斋的手。
沉默许久,她问道:“你现在能告诉我,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就知道自己的身世有问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