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徒动杀念,谁是救赎
鹿鸣呦呦2018-08-26 03:453,639

  方恪斋回到客栈,看见守在门外昏昏欲睡的如意,拍了拍如意的头,让他回房休息去了。而马夫早在进客栈的那一刻就已消失了身影,想来是隐身在哪个地方暗中保护方恪斋。

  屏息进了房间,方恪斋先推开了临街的所有窗户,盖灭了香炉中的迷香,将香灰尽数从窗子倒了下去,散落在下面郁郁葱葱的草地中,而后退了出来。过了一阵,待屋内的余香都散的差不多了,他才再度进屋。

  倚靠着床栏,方恪斋抱膝坐在了星辰的脚头,目光冷漠地看着在迷香作用下,睡了一天一夜,无感无觉的何星辰。

  他看着她细腻秀气的脸庞,许久,突然开口:“你和她有同样的名字,相似的性情,却是个受了长公主委托要来杀我,折辱我的存在。”

  方恪斋想起那次他去找国公爷请师,在离开之前,国公爷对他说得有关于何星辰的父亲与长公主的交易,关于她嫁进来要执行的那个任务。

  再联想何星辰未出嫁前私逃、入府后以长公主养面首之事威胁之、私自接触木公公、借宋雅月之威下长公主的面子,这桩桩件件放在别人身上,都是长公主所不能容忍,必下会杀手。可偏偏到了何星辰这里,长公主每一次都放过了她。

  为什么?是因为何星辰对长公主还有用,可以让他死得不被人质疑,不会牵连到长公主身上吗?

  方恪斋冷笑了一声,“看来我这个让长公主攀龙附凤的工具当真是把双刃剑,用得好了让长公主重得荣耀。如今没了用处竟还不能光明正大的杀我。难为长公主,本是个骄傲直接之人,如今想出这么一个拐弯抹角的杀人之法。”

  嘲讽一句,不过动动唇舌,方恪斋眼帘低垂,脑海中重复着国公爷最后告诫他的那句话:“在你看不清来人目的、真假、善恶之时,不要轻易相信任何身边之人。”

  “是啊。谁都不能相信,为了活命,谁都不能相信……”方恪斋喃喃自语,竟似魔怔一般从床的这一头爬向何星辰。单膝跪在何星辰身边,他慢慢举起了双手,放在了她的脖子处。

  就在他要用力掐上去的时候,突然,何星辰发出了声音,说了梦话。

  她说:“方恪斋,生日快乐。”

  那一刻,方恪斋突然从癔症中清醒过来,“猛”地向后坐去,不想他坐在床的外侧,这一往后直接从床上掉了下来,摔在地上,发出了好大一声响动。

  星辰被声音吵醒,只觉头痛欲裂,使劲揉了揉眼睛,清醒了一下脑子,向身旁看过去,却发现方恪斋姿势不雅地侧趴在地上,一手揉着屁股,一手抚着尾椎骨的位置。

  “哎呦,你怎么掉床了。哈哈哈哈哈哈哈……”星辰不厚道地笑出声,却也不忘从床上下来,把方恪斋扶起来。

  见方恪斋疼得直冒泪,星辰强忍住笑意又问:“怎么样?摔到哪里了?可严重吗?要不我去给你找个大夫瞧瞧?”

  方恪斋一脸控诉,呻吟的同时开口说:“都怨你!睡得久也就算了,还睡得那么差劲,被你的梦话吵醒了,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你一脚从床上踹了下来。你还赖我掉床……”

  星辰被这番控诉说得大为尴尬,连忙不好意思地道歉,扶着方恪斋坐回了床上。不想摔到的地方是屁股,方恪斋一挨到床边就疼地弹了起来,又牵动了同样摔得生疼的尾椎骨。星辰愧疚感又加深了一倍,手忙脚乱地将被子铺在了下面,而后护着方恪斋趴着躺了下来。

  终于安生下来,星辰看着泪眼汪汪,努力克制住不呻吟的方恪斋,诚挚地说:“对不起,我适才做了个好梦。估计是梦里太激动了,害你受了伤。对不起,原谅我。”

  方恪斋嘟着嘴赌气,微微侧头傲娇地表示不接受道歉。星辰接着态度良好地哄小孩,最后终于换得方恪斋委屈满满的一声“哼”。

  星辰长舒一口气,想到方恪斋刚说的话,问道:“我睡了多久了?”

  “一天一夜。我要查的地方都查完了,明日咱们便可回去了。”

  “哈?!!”星辰大为震惊,她是个死猪吗?怎么竟睡了一天一夜?难怪头这么疼……可是什么叫方恪斋查完了?合着她来这里一趟什么忙都没帮上,全程睡觉来着。

  方恪斋见星辰的表情,从震惊到自我嫌弃,再到疑问,最后落到沮丧,变化之快,生动异常,只觉得好笑,便将他与马夫、如意三人如何察觉小二有异,如何问到林茜之事,又是如何去的林家简单明了地同何星辰讲了一遍。

  星辰听得深感佩服的同时,满是不好意思,自己在睡觉的时候,人家已经干了这么多事。果然人家才是正儿八经的古代贵公子,干得都是大事,而她就只会吃喝享乐,一事无成。

  尴尬地咳了两声,星辰问:“可在林宅查到了什么?”

  方恪斋适才所有的情绪一瞬间全部消失,眼神中的光也暗了下来,静默了一下,才低声回道:“没有。”

  接着又补充了一句:“林家所有东西都被翻了一遍,没有留下任何蛛丝马迹。有关林茜与……齐尚宫这边,线索断了。”

  星辰皱起了眉头,看着此刻情绪异常低落的方恪斋,有些心疼,出言安慰:“没关系,咱们再想别的法子,总会查到的。你适才受伤了,不若我找个大夫为你检查一下吧?”

  方恪斋一时有些僵住,摔着的部位那么尴尬,他又怎么好意思让别人捧着他的臀部查验吗?忙摇了摇头,表示并不严重,休息一下便好。

  星辰见状,只好说:“好吧,你一夜奔波未睡,想来疲累不堪,现下就睡一会儿吧。”

  方恪斋眉眼低垂,乖乖地点了点头,便合上了眼睛。星辰坐在床边,为方恪斋盖上另一床被子,小心避开他受伤的部位,用手轻轻拍着他的背,哄他睡觉。见他头发落在脸上,又轻柔帮他拨开。

  闭着眼睛方恪斋感受着星辰这无微不至的照顾,心中在做天人交战。过去相处的时光,每一件小事在他眼前如浮光掠影般快速闪过——

  自他醒来后,何星辰对他的忍让与包容;

  他中毒受伤之时,何星辰对他心疼的照顾;

  他被世人唾骂之时,她对他的信任;

  他在水云涧被余宏卓等人侮辱时,她拼了命地冲进来;

  他说要学习时,她给他上的那一堂“为人处世”的课;

  她为他做的每一餐饭,跟着他一同提心吊胆地躲避长公主的毒杀;

  她的每一个笑容,对他每一个宠溺地眼神……

  太多太多的记忆充斥在方恪斋的脑海中,无一不在提醒着他,何星辰对他的好,何星辰从未做过任何一件要害他之事。相反,何星辰一直在尽她的可能和努力,在保护他,在帮助他,在拼了命的想救他。

  方恪斋不清楚何星辰这般尽心帮他的缘由,明明之前她一直想要离开,却不知后来为何突然改变主意,留在他身边要助他当上世子,逃离公主府。如若是为了他曾许给她的户籍和路引,许给她会帮他们离开的承诺,那这样的交易价值于何星辰来说并不对等,太不值了。

  正是因为他想不明白,再加上国公爷对他的告诫,才让方恪斋之前已经快要放下的戒备之心徒增,陷入一个犹豫困顿的局面。事关他自己的性命,方恪斋不知道该不该继续相信何星辰,他一直都在犹豫。

  适才,他因为情绪不稳,思绪混乱,差一点就偏执地杀了何星辰……这难道说明,他心中对何星辰的怀疑,已经这么深了吗?对一切有可能威胁到他性命的不安定,他是不是抱定了绝对铲除的念头呢?

  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变得如此敏感神经质,如此泯灭人性了……

  过去的太多经历,前世今生,让方恪斋一直坚信人性本恶,没有一个人会无缘无故地对另一个好,就像没有一个人会全心全意地去相信、去依赖另一个人。

  这么长时间以来,方恪斋对何星辰的百般依赖亲昵,其中有多少是做戏,又有多少是试探,他自己都说不清楚。

  但方恪斋唯一清楚的就是,在他第一次清醒过来的时候,没有动手杀了何星辰,而是选择留下她的性命去试探她来的目的,原因不过是,她有着一个特殊的名字,何星辰。

  这个名字,曾是方恪斋那些年,唯一温暖的光。

  想起那段掩埋在心底最深处的记忆,那个逆光走过的人,方恪斋渐渐陷入梦境,暂时抛下眼前的纷纷扰扰,嘴角带笑地睡了过去。

  梦中方恪斋回到了从前,他还在那个窗户上趴着,那是方恪斋唯一能看见她的位置,彼时他是个身处黑暗的人,没有人看得见他。唯有她,第一眼就发现了他,给了他一块包装精美的糖果,安慰他不要哭。往后难过的时候就来窗户边找她,吃了糖果就不难过了。

  从那以后,方恪斋再未吃过除她给的任何以外的甜食。他本以为这辈子在最痛苦的时候都能有这口甜来抚慰他,可是他错了。她死了,猝死在她二十五岁的大好年华。

  在那个世界,方恪斋唯一的光,唯一的甜,就这样消失不见了。自此,他对任何甜食都异常抗拒,甚至产生了心理性过敏。

  原因不过,方恪斋怕忘记记忆中,她给他的甜。

  再然后,他突然又回来了,回到了大盛朝,第一眼就看到了一个陌生的女子。彼时,方恪斋对周遭的一切太过陌生,惊惧之下,他得到了那个女子的安慰。

  然后,她说她叫何星辰。

  一个相同的名字,这是上天给他的救赎和恩赐吗?

  往后种种,或真或假,纷纷扰扰,前世今生,在方恪斋的梦境中纠缠不休,如走马灯一般一一闪过。终于,方恪斋看到了最后一个镜头,他站在她的墓前,给她烧了一张纸条。纸条上写着——

  唯愿来生时,方可摘星辰。

  而后,方恪斋从梦境中惊醒,一下子从床上坐了起来。满头虚汗,他努力平复了心神,长舒了一口气,这才发现何星辰不在里间。

  望向窗外,发现窗外已是黄昏时分。

继续阅读:第七十六章:生辰快乐,灯火辉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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