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辰怎么样也没想到,小哑巴竟然会是这么个境况。事情又陷入到僵局之中,她不禁有些失望,“如今便是我们猜出来十六皇子还好好的活在这道观内,且与长公主有所关联,可小哑巴这个自闭的模样,是没办法带我们去找人了。找不到人什么都查不到,依然没有结果。”
方恪斋见她又皱起了眉头,很自然地伸出手,还未碰到,星辰也形成惯性地舒展皱眉。她自己没有注意到,倒是方恪斋有所察觉,偷笑了一笑。
方恪斋说:“把小哑巴交给我吧,我应该有办法让他恢复些许自主观念。”
长公主既然会选中小哑巴去给十六皇子送饭,定然不会挑一个无知无觉的傻子。如今小哑巴这幅模样,应该是在厨房被老道士的拳打脚踢给刺激到了,一时变得有些严重。但应该只是短时间这样,他试一试从前的法子,应该对小哑巴有用。
星辰有些疑惑方恪斋怎么会明白她所说的自闭是什么意思,甚至还提到了自主观念这么学术派的词语,但眼下她焦急着怎么治好小哑巴,这个奇怪的念头只在心头停留了一瞬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第二日,方恪斋就开始偷偷带着小哑巴去到后山,星辰并未跟着去。
因着他们二人是偷偷将小哑巴藏了起来,星辰不确定会不会有人来搜寻他。为了防止两人同去暴露行踪,他们商量着由方恪斋来给小哑巴治病,星辰则留在院子里以便随时应对包括太后召见这等突发状况。
方恪斋看着眼前这个眼神呆滞,无觉无知的小哑巴,内心满是五味杂陈。他曾经在那个世界中,也是这般模样。万幸,有人给了他一颗糖,将他从黑暗中带了出来。那铭记于心的甜,最终让他从自闭症的世界里走了出来。
小哑巴与当时的他何其相似,无论是境遇还是他的病症。思及此处,方恪斋忍不住叹了一口气。他蹲下身来,双手轻握住小哑巴的手,温柔地说:“我会把你治好的。”
不仅是因为他有可能帮他们找到十六皇子,更是因为方恪斋从这个孩子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从那以后,方恪斋便日日带着小哑巴在后山玩。说是玩,其实不过是方恪斋故意玩给小哑巴看,以此来吸引小哑巴的注意力。
从灵动的游鱼,到天空中的飞鸟,小哑巴呆滞无神的眼神慢慢有了闪烁,他开始对周遭的事物有所反应。方恪斋给他指某一个事物时,他的眼神会随之移动看过去。
一个月过去了,方恪斋的努力总算没有白费,轻微自闭症的孩子就是需要有人去陪伴,去引导,让他放松下来,而后再以舒缓的音乐或是自然界的声音去吸引他的注意力。
最后,为了加快进度,方恪斋给小哑巴抓了一只小麻雀,这抓鸟的功夫还是跟何星辰学的,如今正好派上了用场。
方恪斋将鸟的爪子上绑上绳子,另一头系在自己的手腕处,而后将鸟小心禁锢在手心,举到小哑巴面前。起初小哑巴并没有反应。方恪斋却没有放弃,就这样举了小半个时辰,整个胳膊都在克制不住地抖动。
终于,小哑巴抬起了手,小心翼翼地触碰了一下小麻雀的头。小麻雀发出一声轻鸣,小哑巴又似触电般将手缩了回去。
这样的反应让方恪斋如释重负地笑了,他将麻雀给放了,而后揉了揉小哑巴的头。他知道,小哑巴暂时摆脱了自闭的困扰。往后只要一直有人耐心引导陪伴,小哑巴会越来越好。
随着小哑巴恢复了主观意识,方恪斋与何星辰终于得到了一些有用的线索。非常幸运,小哑巴虽然不会写字,但他将所说的话一一画了下来。
大致意思是他每日会固定去给一个人送饭。那个人被关在一个地下室内,除了他,就只有一个男的和两个女的去见过那个人。
方恪斋与星辰对视了一眼,开口问道:“现在这几个人都在观中吗?”
小哑巴摇头,在那个男人和其中一个女人的身上点了一个墨点。
他们二人便也明白了,彼此面色都不太好看,看来这个十六皇子所牵扯的不仅仅是长公主一人。眼下行台观中还有一男一女与这个常年被关在地下的十六皇子有关系。
最后,在方恪斋的询问下,小哑巴答应趁夜带他们去到这个隐秘的地下室。
是夜,方恪斋和何星辰跟着小哑巴,小心翼翼躲过太后的侍卫,最终来到了行台观那栋两层楼高的藏书阁附近。
小哑巴用手指了指,他们二人便明白了,十六皇子就在这个藏书阁的地下室内。可借着朦胧的月色看过去,就看见藏书阁外有四个侍卫把守着。他们三个今夜是万不可能进去一探究竟的,只得先行返回。
回去后,方恪斋将小哑巴给哄睡了,返回房内同星辰倚靠着床背叙话。
星辰调侃他:“真想不到,一个多月前还是个整天要人哄的小屁孩,如今竟也会哄着别人了。我这个当姐姐的心里,是老怀安慰啊。”说完,脸上做出特别夸张的表情,只为好好揶揄一番。
不过方恪斋让何星辰失望了,他才不会因为这三两句话就感到尴尬,而是脸不红心不跳地脱了鞋,直接将头放在了星辰的腿上,狡黠地说:“这不是某人以前是抱怨带小孩多么痛苦,如今我也来体验一番某人的烦恼。怎么?娘子不高兴吗?”
很好,何星辰被反将一军,干笑两声,“高兴,高兴。”内心吐槽,这小孩成熟以后是越来越腹黑,越来越不要脸了。她表示,再次怀念之前那个撒娇卖萌可爱爆表的小破孩。
为了防止方恪斋说更多怼她的话,何星辰直截了当地将话题转移开了,“如今咱们该想办法怎么进去了。还有一点很奇怪,为何守藏书阁大门的人是太后的侍卫?按照惯例,行台观的藏书阁难道不应该由他们观里自己人去受吗?”
方恪斋闭目养神,似有些累了,声音低了许多,道:“我大概猜到了小哑巴之前画中的那一男一女都是谁了。”
“是谁?”星辰追问。
“太后与行台观的观主,普智天师。”
嗯?星辰有些惊讶,怎么又跟他们二人扯上关系了?明明是八竿子都打不着的人啊。
话还没问出口,就见方恪斋已经歪着头睡着了。星辰疑惑不得解,气嘟嘟地点了点方恪斋的额头,又怕吵醒了他,便不再有其他动作。
最后,两人依偎着睡得香甜。
国公府,静轩。肖隋豫在与方子澄对弈。
肖隋豫依旧挂着漫不经心的笑容,与国公府每走一步都深思熟虑不同,他似是想到哪里便是那里,东下一子西落一子,便是被方子澄连吃了几子都不在意。
可渐渐的,方子澄落一子思考的时间越久。终于,他放下了手中的棋子,拱手认输,“皇上棋高一招,看似毫无章法的下法,实则早已将微臣的棋子斩断各方棋路,围追堵截至中间,形成了合围的局势。微臣自愧不如,甘拜下风。”
肖隋豫随手将棋子扔在了棋盘上,不知是否有意,棋盘上的棋局被打乱了。他笑得满不在乎,摆摆手道:“方卿自谦了,朕这半吊子水准,哪里有方卿所说神乎其神。”
方子澄浅笑,见肖隋豫这般,便知皇帝不想再继续跟他点名棋局之意,便不再多说。而是将话题转至远在行台观的方恪斋身上——
“皇上,小儿今夜有给牧森飞鸽传书,所求一张人皮面具,并附带了一张画像。只说是找到了一些线索,要隐瞒身份亲自去探查。微臣已让人连夜赶制,务必赶在天亮之前给他送过去。”
肖隋豫似是很满意,笑得真切了不少,说:“果然是虎父无犬子,恪斋如今竟也能为朕办事了。”话锋一转,脸上尽是惋惜之意思:“明明这么聪明能干一个孩子,怎么就在长公主手中耽误了十数年呢?怪可惜的。”
方恪斋面不改色,只隐在棋盘下的手微微攥紧了些,平静地回道:“他能被皇上选中是他的荣幸,可他的本事……皇上还是莫要这么早就下结论。微臣的孩子微臣再清楚不过,他现在,还差得远,万不可能独当一面。”
肖隋豫却是毫不在意,“国公与朕早有约定,若此次的事他办不成,那朕便不着急用他。再给他些许时间,锻炼一番。不过朕应该是不会看走眼的,方恪斋这小子心里憋着一股气,明显与之前傻不拉几的模样不同了。他本就聪慧,想来是能成为国公你,还有朕最自豪的助力。”
说完,就起身打开了折扇,一副风流佳公子的模样,同方子澄道别:“行了,夜已深,朕就不在你这里多留了,免得让皇后误会朕是到哪里寻花问柳了。”
方子澄鞠躬行礼,恭送皇上至廊下。肖隋豫闲庭漫步的离开了,身后自有暗卫跟着保护。
及至肖隋豫离去后,方子澄身后突然消无声息地出现了一个人,是消失已久的马夫。
“马夫,你在牧森去送完东西离开后,再潜入行台观。之后就留在那里,不露痕迹阻拦方恪斋的调查。”
“切记,不要暴露身份。特别注意,避开普智和太后的人。”
马夫领命,身影倏然消失。
方子澄站在廊下许久,久到隐在暗处的暗卫都怀疑国公爷是不是被点了穴。
半晌,一声叹息过后,方子澄转身离去,空气中隐约留下只言片语。
“如此,才能保他不会成为一把为帝皇所用的刀。为刀者,有我一人,足矣。”
不过数日,方恪斋就接到了牧森给他送的人皮面具。这面具是照着小哑巴的脸做出来的,虽不可能以假乱真,但只要不仔细看旁人是不会发现的。
戴上面具以后,方恪斋仿照着小哑巴缩手缩脚的做了个傻样子,问星辰:“怎么样?这般可会被发现?”
星辰扶额,直觉眼前这画面着实惨不忍睹,又看了眼小哑巴,发现小哑巴嘴角都带着笑意,更觉方恪斋此举简直傻到家了。
她清了清嗓子,尽量克制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要流露出太多的嫌弃,“恪斋啊,你可能是最近太累了,记性不大好,总还以为自己是个十多岁的青少年。可实际上呢,你已经二十六了,大哥!”
最后两个字,她着实没忍住,声音粗了些,成功让方恪斋原地愣住,只见这位“大哥”眨了眨眼,又一次做出萌而不自知的表情,不过隔上小哑巴这张人皮面具,除了吓人星辰就没看出点别的。
“大哥”疑惑:“我知道啊,所以呢?”
星辰额角青筋跳了跳,这货是傻了吗?她贴心地捂住小哑巴的耳朵,确保小哑巴不会被她吓到以后,化身霸王龙咆哮骂道:“方恪斋你自己有多高心里没点数吗?你睁大你那双好看到bulingbuling的大眼睛瞅瞅,小哑巴到你哪里?你觉得就你这一米八几的大个儿贴上小哑巴的面具,别人看见了是会觉得小哑巴吃了仙丹一夜暴长,还是会发现你是个西贝货?!”
何星辰好久没有这么炸毛过了,一口气怼了傻得冒泡的方恪斋一通后,鸣金收兵,白了方恪斋一眼。
殊不知下一秒方恪斋就揭下面具,捧腹爆笑,最后甚至笑得瘫坐在椅子上。
他边笑边说:“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这面、面具是给你用的,你的身高……哈哈哈哈……才比较符合小哑巴的高度。我很有自知之明的,适才不过是戴上面具,给你示范一下效果……哈哈哈哈哈,真的笑死我了……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可是真的很好笑……”
何星辰此刻才知道什么叫暴跳如雷,她敢确信,方恪斋刚才就是在故意耍她,看她闹笑话。
很好,方恪斋大宝贝,你最好保佑自己非常抗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