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星辰与方恪斋一行人离去后不久,马夫出现在阳国公的书房内,冷声回禀道:“少爷与少夫人虽在城门口出了点意外,但奴才及时出手,没有人受伤。眼下他们已顺利离京。”
方子澄点了点头,道:“尽快做出少爷与少夫人的人皮面具,派两个人去公主府,假扮一段时间。”一定要给他们留足够的赶路时间,肖熙元越晚发现越好。
而同样知道方恪斋他们离去的两人,肖隋豫与宋雅月此时正在御书房内对弈。听完暗卫的禀报,挥挥手让人下去了。
肖隋豫搓捻着手中的棋子,颇有兴味道:“有意思。你说这祝江柳为何会放了他们?他不是很恨方恪斋的吗?”
宋雅月笑着回道:“皇上此时还是少笑一些为妙。祝江柳此人摆明了不是个庸人,皇上日后要多注意一下这个在京多年的南疆质子。”
肖隋豫噙着笑,歪着头装作思考的模样,声调顿挫,“娘子说的有理,为夫一切都听娘子的。可好?”
宋雅月维持着得体的微笑,心中却有些异样。不知是否是错觉,她总觉得肖隋豫近日来同她刻意拉近距离,言谈举止间都带着一种不似做戏般的亲昵。
这样宋雅月不太舒服,却也无法拒绝。无奈,只能转移话题:“皇上可要臣妾同西昌关那里打声招呼?”
“嗯……是该说一说。毕竟是朕让方子澄把人送走的,若是方恪斋在那里出了点什么意外,那方子澄可要找朕拼命了。”
顿了顿,又言:“幸好西昌关那里是你宋家军的地盘,朕逼着人送过去,倒也不那么担心。就让方恪斋那小子在西昌关好好磨练一番吧,再回来后朕可就不会再这么客气了。”
宋雅月点头,两人不再言语,继续适才的对弈。
西昌关距离京城隔着十万八千里的距离,方恪斋与何星辰他们,一行人身体素质都不强,弱鸡得根本无法快马加鞭地赶路。走了快两个月,才距离到了西昌关附近的嘉林关。只待过了这个关卡,下一个城关,便是西昌关。
一路紧赶慢赶,风尘仆仆,眼瞧着终于快到地方了,众人都轻松许多,便不再着急赶路,在嘉林关歇脚,多待了两天。
休整了一天后,次日星辰拉着方恪斋去嘉林关内的城镇集市逛街。想来,他们也许久没有这么轻松过了。
“方恪斋啊,你说我这一路跟着你风吹日晒、风餐露宿的,瞧瞧脸都吹皱巴了。一个青春无敌花样美少女,如今竟成了一个未老先衰的女子。当真命苦至极啊……”
这句话,自打何星辰今天早上照完镜子以后,就不停地在方恪斋耳边重复,跟唱戏一样,一起一伏的,着实哀怨。
方恪斋听着好笑,却也不敢乱说话,毕竟他的求生欲告诉他,此时若是一句话没说对,即将面临八级地震。
因而何星辰哀怨一句,他便乖巧认错,好脾气地道歉:“没错,都是我的错。连累我们漂亮的星辰姑娘了。等到了西昌关,我便给你买最有名的脂粉可好?”
何星辰并不领情,“可别整霸道总裁买买买那一套,老娘是那等用钱就可以收买的白莲花吗?哎,这里是什么地方?看起来好高大上的样子……”说着,就拉着方恪斋一头扎了进去。而这个地方,正是她适才嫌弃的不行的,卖胭脂水粉的商铺。
方恪斋一脸宠溺地看着同掌柜的聊得火热的何星辰,心中却在想,不知星辰有没有发觉,在他面前,她渐渐不再掩饰自己的真性情了,说话越发自在随意,也越发不想是个……大盛朝人。
星辰并不知道方恪斋的心思,只兴致勃勃地同掌柜的聊着,手中挑拣着摆了好几层柜台的脂粉盒。
见星辰如此感兴趣,掌柜的也特别卖力地推荐自己的商品:“夫人不若来瞧瞧这一盒胭脂,京中贵妇人都在用,人人称赞。我也是费了好大的劲儿,才得来几盒。怎么样?夫人可感兴趣?”
星辰见掌柜的吹得天上有地下无的,就跟现代电视台里那些打广告打促销的一模一样,看来无论哪个时代,都有王婆卖瓜自卖自夸的传统啊。
眼见掌柜的越说越起劲,星辰忍不住拆台:“你既说这是京城来的,可有什么证据?你可知京城最近都有哪些新鲜事啊?你说了出来,我便信你买下这盒胭脂。”
掌柜的哪容许自己被这样质疑,这可是公然怀疑他的人品啊。当下便说道:“我在这里卖了十几年的货啊,哪里会去骗你这个小娘子?也罢,你想听我便说与你听,让你知道我不是那等坑蒙拐骗之辈。”
“这京城最近还真的有一件大事发生,是关于熙元大长公主家的事儿。听说熙元大长公主进门一年多的儿媳妇,半月前突发疾病,死了……据说这位少夫人深得皇后欢心,她死了之后皇后还亲自登门哀悼,为这女子举办了一场隆重无比的丧事。”
“而长公主的儿子与儿媳感情深厚,受不了妻子突然离世的打击,竟当场连吐几大口血,紧跟着就昏死过去,之后便一病不起,现如今竟是一副油尽灯枯等死之相……”
掌柜的边说边叹息,觉得这公主之子也真是想不开,妻子没了再娶不就行了,何苦要配上自己的命,真是可怜。
殊不知他叹息的对象就站在他的店内,与要他讲故事的小娘子面面相觑,好似听到了什么难以置信的事情,两人皆是一副目瞪口呆之相。
何星辰看着方恪斋,咽了咽口水,心想,这什么情况,她怎么就莫名其妙地“被死亡”了?皇后娘娘还给她举办了一个隆重无比的葬礼??
这个世界,究竟怎么了……
怀揣着这样的疑问,何星辰与方恪斋兴致勃勃得来,满怀沉重地回去。待两人都冷静了下来后,他们已经坐在了歇脚的客栈房。
星辰先开的口:“你说,此事是真是假?我怎么就莫名其妙地死了?”
方恪斋摇头,他也是满心的纳闷,“让如意多跑几家大的铺子问问,想来这些大铺子或多或少都有自己的消息门路,指不定就知道具体的情况。”
星辰一脸郁闷,拿起桌上的茶杯倒了一杯水,一口气连喝了三杯。这种明明自己还活着却莫名其妙地被宣告死亡的奇葩事,让她心里实在不舒服。
自打重生后,何星辰一直惜命的很。过去一年多时间来,她经历了多少坎坷陷阱,好不容易秉承着小强精神活到了现在。
如今冷不丁被告知,你已经死了,被埋进了坟堆里,葬礼办得牛逼,你可以放心了。这他妈的让她怎么受的了??
心里难受的何星辰不想搭理方恪斋,方恪斋特别有眼色并不来烦她。就这样两人对坐了一下午,谁都不说话,一直等到如意回来。
刚一进屋,如意就一脸异样地看了眼何星辰,甚是为难地回禀:“我去问了好几家,其中有一家是京城大商人在此地开的分店,因此对京城之事甚为了解。那里的掌柜的告诉我,熙元大长公主的儿媳……确实已经被安排着‘下葬’了……”
其中那两个字,如意含糊不清地带了过去。但星辰耳朵竖得老高,怎么会听不清楚。当即就炸了毛,大声道:“什么玩意?谁搞的鬼!让老娘知道不骂死她!”
如意第一次见识到星辰如此泼妇的一面,呆愣了一下才回神,说话更是小心翼翼了,“据说,星辰姐那啥的消息……是从国公府传出来的。但关于方大哥的事情,却是长公主与阳国公先后进宫同禀报的。两人说辞不义,长公主同太后说得是方大哥你已自杀殉情,跟着死了;但阳国公这边同皇上说的,却是您只是陷入昏迷,还未断气。”
“因着两位说法不一,此事竟成了满京城议论纷纷的奇事,传遍了大街小巷。所以这边的掌柜的才能收到京里来的消息,知道得这么详尽。”
方恪斋若有所思地追问:“那你可有打听到现在是个什么结果吗?”
如意点点头,道:“太后派了乔院首去给‘方少爷’断诊,乔院首最终诊断‘方少爷’只是重病昏迷,并未死去。太后听了这话,当场大怒,斥责长公主居心叵测,不会照顾孩子,竟诅咒孩子去死。”
“长公主脾气傲,不曾辩解就张扬离宫。最后还是十六皇子安抚住了太后的脾气,没有治长公主的罪。只是下旨,让阳国公将‘重病昏迷的方少爷’接回国公府。”
阳国公?肖熙元!这两人在搞什么鬼,PK谁先搞死一个人谁获胜的游戏吗?
更搞笑的是,方恪斋在京城的时候,你们死活不愿让方恪斋离开公主府,回国公府。如今却接回了一个假的方恪斋,这究竟是什么鬼操作啊……
星辰这会儿处于火山爆发的边缘,咬牙切齿的模样把如意吓得不自觉退了两步。同方恪斋做了一个“先走了”的口型,就忙不迭地离开了。那架势,活像背后有老虎在追他。
按理说,此时方恪斋若想活命最好就不要去招人何星辰,免得她一点火就炸,殃及他这条可怜的池鱼。
然方恪斋可不舍得星辰憋得满肚子发泄不出来,主动送上门去,“不气不气,此等毒妇不值得咱们生气。”
安抚地摸了摸星辰的头,又道:“其实这样一来,你就自由了不是吗?你想想,在世人眼中何星辰已经死了。这就代表着加诸在你身上的那些无法摆脱的牵绊统统都没有了。你如今有了新的户籍身份,完全可以重新开始你的生活。”
何星辰冷笑:“照你这么说,咱俩也没啥关系了。那不如就此别过,江湖不见可好?”
她发誓要是方恪斋敢说一个好字,她定然会打爆他的狗头。
方恪斋自然不会火上浇油,他哪里舍得跟星辰江湖不见啊,当即开启了撒娇卖萌,靠出卖色相来哄何星辰消气。
不得不说,方恪斋的这双眼睛对何星辰来说是觉得大杀器,只要他眨巴眨巴眼睛,长而浓密的睫毛卷翘着一上一下,就好似从他眼中能流泻出一阵伴着花香的春风,一直吹着,吹得她心痒痒。
最后,在星辰上下其手,将方恪斋这段时间经历风霜后变得消瘦许多的脸庞狠狠地蹂躏了一通,只捏得方恪斋脸颊通红,这才解气。
“你说吧,方恪斋。长公主说你死了我能理解,毕竟她心心念念地就是搞死你。可我与阳国公无冤无仇,他为啥要造谣我死了?”
方恪斋支支吾吾,怎么样都说不出口,他怕一说出来就会被何星辰该打死。
阳国公的用意,他大概能猜到。无非就是想先发制人,让“何星辰”这个身份死去,让何星辰再也无法用光明正大的身份留在他身边。
阳国公这是在逼何星辰离开,他这么做,应该是担心何星辰哪一日会害了他。毕竟她是怀揣着长公主交代给她的任务嫁进来的。说到底,阳国公还是不相信何星辰。
想明白这些,方恪斋内心五味杂陈。明明没有血缘关系,为何对他这般回护……
殊不知方恪斋有时候的脑洞与猜测也不一定完全准备,这次的事当真是他误会了阳国公,着实自作多情了一把。
不过也正是因为这个误会,让方恪斋在那日之后,对阳国公产生的负面情绪有所转变。为日后的父子之情留了些许转圜的余地。
没了身份的何星辰,最后苦哈哈地用上了那个原本只是为了过关卡查验时才会用到的户籍,由一介女子何星辰变成了户籍上那个名叫居不易的男人,女扮男装成了方恪斋身边的亲随。
关于这个居不易的名字,星辰心中除了吐槽就是吐槽。她合理怀疑,办这份户籍,取下这个名字之人,有可能是个很先进时髦的现代同胞。
将来,找个机会,她“居不易”定要去认个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