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能见一直相依为命的兄长平安归来,纪九鄢怎能不激动。曾几何时,她一度以为这一生都难再见兄长。
就连临危受命,与玉子桓赶赴南蛮,面对失守的青铜关没南诏凶悍的十万大军,她都是胆战心惊。
若是哥哥没有接到消息怎么办,若是哥哥当真舍弃世间所有她该怎么办,青铜关要怎么办,这三十万的长纪军和南蛮上万百姓该如何自处?
所幸这一仗她胜了,所幸哥哥回来了。
“辛苦了。”纪凌珏拍拍妹妹的脑袋,安抚着道。到底是他错漏了,以为自己当真能够放下一切,却不知道御婉是他的软肋,妹妹九鄢也是他不可推卸的责任。
“哥哥回来就好,长纪军和城中百姓都在等着哥哥呢。”纪九鄢浑然没有放在心上的样子,领着哥哥往城里走。
御婉却悻悻地摸了摸鼻子,啊呀呀,别无视了呢,看来对于她要嫁给阿离哥哥的事,九鄢一直记挂在心呢。
三人入了青铜关,果然如纪九鄢所说,长纪军和城中百姓知道云南王回来了,纷纷出来相迎,街上道路两边都围满了人群,人人欢天喜地。
不止因为九鄢郡主打跑了南诏大军,更因为他们战无不胜的战神云南王回来了,青铜关还有何惧。
看着这欢天喜地的场景,人们的喜悦不言而喻,御婉也觉得高兴,连日赶路的疲累也瞬间消散了不少。
他们这些人,年复一年地镇守边境,终年不得回归故土,有的人就算是死也难以落叶归根,为的是什么,不就是一方百姓能够安居乐业,不复流离失所吗。
只要边境安稳,百姓和乐,就是他们这些军人最大的回报和安虞了。
长纪军的几名将军和副将也候在那里,明显是有事与纪凌珏相商,御婉牵了红炎,说自己有些累了,让纪凌珏不用管自己。
纪凌珏略一思索,不太放心,还是纪九鄢一再保证说会送御婉回王府,纪凌珏这才松了口,目送二人离开。
从城门到王府有段不近的距离,走过最繁华的主街,绕过次街才到。可这一段不短的路程,纪九鄢愣是没跟御婉说过一句话,就是御婉自找话题,到最后也因为纪九鄢的不搭理而接不下去了。
“郡主,郡主姐姐。”因为临时有事不能去城门迎接的秋冬一听门卫来报,说是郡主回来了,就赶忙迎接了出来,只是没瞧见纪凌珏,于是问道,“王爷呢?”
纪九鄢不答他,直接就入了王府,连御婉都丢下不管了。
秋冬有些摸不着头脑,“郡主怎么了?”
御婉摇了摇头,“王爷去军营了。秋冬,带我去厨房吧。”
“啊,郡主姐姐是饿了吗?我去让厨房给你做吃的吧。”
“不用了。”御婉拦住转头要走的秋冬,“我自有用处,带我去就好了。”
秋冬不明所以,还是点头应了,让人牵了红炎去后头的马厩好生照看,自己引御婉去了厨房。
“郡主姐姐要做什么?”见御婉找厨娘翻出了秋天晒好的桂花清洗,还把厨娘都赶走了,忍不住好奇。
“待会你就知道了。边儿去,别碍我手脚。”
秋冬抓了抓头发,他的确不懂,只好乖乖地往边上靠,不打扰御婉动作。
这边厨房里御婉热火朝天,那边纪九鄢丢下御婉进了王府,便找来侍女去收拾屋子。
“是要北苑西边的厢房吗?”
“嗯。”纪九鄢点头道,“记得打扫干净些,门窗都开了通风,青铜关连日阴雨,该有些霉味的。”
“去把我屋里那床刚晒了太阳的棉被取出来,暖和些。去取炭火来,先燃着,还有那个芙蓉雕镂手炉,放了炭火暖暖。”
“我记得花园里的红梅开了不少,她喜欢红梅,你去折了些来摆屋里头,记得折些好看的。”
待到屋子何处都打点妥当了,当得明净亮堂,炉里的炭火也燃得旺旺的,驱走了屋里一些湿冷气味,纪九鄢这才松了口气。
这一放松下来,才发现都过去这么久,秋冬就是领个路,怎么把人都领没了?
将侍女折来的红梅摆弄好,纪九鄢出了北苑,“有看见秋冬吗?”
“方才好像去了绛梅苑找郡主去呢,没看见郡主,便说要去花园里找找。”被纪九鄢拉住的下人恭敬道。
纪九鄢气结,这个秋冬,不知道御婉赶了几天的路已经很累了吗,不带她来北苑休息也就算了,竟然还敢到处乱跑。
待到纪九鄢杀到花园,人已经走了。纪九鄢额上青筋跳动,秋冬!
“呀,缘来你在这里。”
就在纪九鄢气恼的当下,一道惊喜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纪九鄢猛地回身,一股郁气堵在胸口还没发出,御婉便笑容可掬地对她道,“九鄢,啊。”
“啊什么,唔……”
趁着纪九鄢张口的瞬间,御婉将手中的一块糕点放进她的嘴里。
纪九鄢下意识地咬了一口,桂花的香醇夹杂着白糖的丝甜,米糕糯糯地几乎融化在口中。“桂花糖糕?”
“对呀,我倒是没有想到云南王府里也存有桂花呢,好吃吗?”御婉丝毫不嫌弃,将纪九鄢咬了一半的桂花糖糕放到嘴里,真是好吃。
纪九鄢将口中的糖糕咽了下去,“你做的?”
“这世上还有谁能做出如此美味的桂花糖糕。”御婉挑眉,一脸的满足。
“臭美!”纪九鄢一脸嫌弃,“就只会做桂花糖糕,这么多年了一点长进都没有,有什么好臭美的啊。”
“我只做我喜欢吃的,有什么不可以的。”其他的糕点她也不爱吃,学来做什么呀。
纪九鄢哼哼两声,咕哝了一句毛病,转身去抢御婉手上盘子里的桂花糖糕,“不是给我赔罪的吗?你倒是给我留点啊。”
御婉瞪眼,“谁给你赔罪啦,我是饿了自己要吃,欸,别都拿走了你,我还饿着呢。”
“谁理你啊。”纪九鄢抢过糖糕跑路。她和萧湛抢吃的抢惯了,御婉哪里会是她的对手啊。
闹了好一阵子,直到满盘的糖糕消灭殆尽,原有的郁气也被纪九鄢含着糖糕一同意犹未尽地吞进肚子里了。
御婉在一边喝着茶,忍不住问了一句玉子桓的去向。
“他也在军营呢。”纪九鄢当下茶盏,眉头有些苦恼地皱起,“大战刚刚结束,南诏大军还在城外虎视眈眈,哪里敢有半分松懈。”
“听说领兵的是南诏安明堇?”
“嗯。”纪九鄢点点头,“安明堇乃是南诏翁主,是安九月的亲侄女。她可不是什么娇滴滴的千金小姐。安明堇的祖父原就是镇守边境的大将军,一生战功赫赫,所以被赐了国姓。”
“安明堇自小由安大将军教养长大,也是个不折不扣的巾帼将军,她曾领兵出战平定了南诏西部叛乱,不可小觑。”
难得听纪九鄢对一个人有如此高的评价,看来要对付这个安明堇,还是得谨慎三分的。“你与她交过手了?”
“昨日大战,就是安明堇守的城。”
“她守城你破城,如今是我们站在青铜关里,说来还是你更胜一筹。”
纪九鄢摇摇头,她没有御婉那般乐观,“你是没看见昨日撕杀的场面,若不是国师机警,事先安排太过妥当周全,怕我也夺不回青铜关。”
虽说是趁了纪凌珏久出未归的空隙,但安明堇能在南诏大将军的协助下攻下青铜关,绝不可小瞧了去。
“说起来国师也是厉害。”纪九鄢忍不住崇拜,“在东境之时我就见识过他领兵打仗的本事,如今再看,仍是忍不住敬佩,能够未雨绸缪到这等地步,怕是阿婉也有所不及的。”
她的哥哥,比她多吃了几年的饭,又是曾跟在父王身边得父王亲自教导的,自然比她强上不少。
这话御婉是不能说的,便没好气地嗤了她一句,“作甚拿我来比较,为何不是你哥哥比较?”
纪九鄢讨好笑,“哥哥和他不一样的。”
御婉哼哼,撇头不理,她不听解释。
纪九鄢却有些忧心忡忡,“也不知道前头的药品军资到了没有。”
“怎么?辎重不足吗?”其实御婉也是担心的。
这几年天瀚看起来太平,可打仗的事也没有落下,先是北地,又是东境,虽然如今北地与漠北部落签了盟约,东渝也退了兵,可毕竟大动干戈过。
天瀚国力再如何强盛,长久以往怕也是吃不消的。
“只是其一。”纪九鄢道,“这场大战下来,长纪军中受伤的将士太多,我们备有的药品不太充足。”
“可有与临城取得联系?”
“有,在朝廷的辎重下来之前,都是从临城调的物资。”
听纪九鄢这样说。御婉也就放心了些。行军打仗,最怕的就是辎重跟不上来。当初与漠北一仗,她能拿捏住郎杀,不就是因为他们辎重不足嘛。
“好啦,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事,如今有哥哥在,一切皆可安妥。”纪九鄢拉过御婉,“你看了那么久的路,也该累了,我带你去休息呗。”
被纪九鄢这么一说,御婉确实是有些累了,就跟着她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