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他这一句,御婉就安心多了,点了点头。回去吧,该面对的,她和纪凌珏一起面对就是了。
纪凌珏安抚地笑笑,提着鱼就去了厨房。御婉没有动,还是坐在台阶上,扒拉开了荷叶包,里面有好些不大,略带青色的小果子。
御婉不认得这些果子,但是纪凌珏给的,应该是可以吃的。
她捡了一个,也懒得洗了,在衣服上擦了擦,就往嘴里送。
果肉脆脆的,汁水清甜,就是有点酸。
御婉吃了一个,意犹未尽,又捡了一个擦了擦,咬了一口。
厨房里的鱼香味刚刚飘了出来,篱笆围外就响起了一阵声响。这声音御婉太过熟悉了,是马蹄声。
这等地方,会是谁来呢?听这声音,来的人还不少了。
御婉很快就知道了答案,因为她看见了那白桦树后骑马逼近的人。
唇角轻抿,她站了起来,一身红衣曳地,虽不及那身嫁衣雍容华贵,却也是清贵典雅。
“……阿离哥哥。”
御婉频频看向门外,篱笆围外守着一圈侍卫,她看不见白桦树林的情景,眉头紧蹙。
御棨看她的样子,就知道她心里着急,伸手拍了拍她的手,示意她稳妥。“国师让我告诉姐姐,皇上既然有心寻云南王谈话,而不是一举将他拿下,便不会做得太绝。”
御婉抿唇,她自然知道,对于她皇甫离就是再恼火生气,也不会真的降罪。爱屋及乌,自然也就不会过多的为难纪凌珏。
只是活罪可免死罪难逃,纪凌珏公然带走皇甫离亲封的皇后,又曾请命护送皇甫醒夏回浩城,一番责难总也免不了了。
可她偏偏就见不得纪凌珏受半点委屈。
萧湛在屋子里转了一圈,啧啧称奇,“这里也算是京城范围吧,竟然还有这样的所在而不为人知,云南王当真本事!”
御婉瞪了他一眼,“这是在夸你自己吗?”再不为人所知,还不是让他给找来了,连一日清净也不留给她。
“事出紧急,我也不想的啊。”萧湛耸耸肩,扰人恩爱是要遭雷劈的,他也不想当明晃晃的大灯笼好不好。
事出紧急?御婉眉头皱得更深几分,看向玉子桓。
御棨瞪他,骂他多嘴。
萧湛笑嘻嘻地道,“你瞒不住她。”他比御棨知道御婉的本事。
又瞪了他一眼,御棨才对御婉道,“南诏摄政王勾结巫族,劫持了安九月,如今掌控南诏大军,已经攻下了青铜关。”
“什么?”御婉惊起,“青铜关失守了?”
“云南王离开青铜关日长,长纪军没有主将镇守,南诏大军又来得突然,死守不住。”御棨道,“九鄢郡主已经快马加鞭赶将过去了,她原就是青铜关守将之一,又是云南王府郡主,长纪军也听她号令。”
御棨知道御婉素来与纪九鄢关系好,唯恐她担心,又道,“国师同九鄢郡主一同去的,姐姐不必担心。”
听说有玉子桓与纪九鄢一道,御婉这才稍稍安心了些。
虽然从未接触过,但能把持南诏朝堂那么久,又能如此快东山再起,南诏摄政王绝对不简单。更何况如今摄政王与巫族相勾结。
那巫族御婉早有所耳闻。那是一个生活在天瀚南蛮与南诏边境沼泽林里的一个小部落,以活人养患蛊虫为乐,祸害一方百姓日久。
纪凌珏曾有心围剿,只可惜巫族深居沼泽林中,对于沼泽林太过熟悉,饶是纪凌珏亲自带兵,也未能尽数歼灭,委实苦手。
这样棘手的敌人,就算玉子桓与纪九鄢有通天本事,她还是不放心。
倏地起身,萧湛和御棨还没来得及反应,御婉就已经出了屋子。
只是她刚走到院子,皇甫离和纪凌珏就一前一后回来了。
“阿离哥哥……”
皇甫离看着御婉,对她轻缓一笑。那笑里,是一如往昔,“收拾一下,准备启程吧。”
“启程?”御婉微怔,下意识就看向后面的纪凌珏。
纪凌珏也只是勾唇浅笑,一副清淡的样子。
还是皇甫离默了默她的头,“三月的时候御棨成人礼,别忘了回来。”
这个意思是,让她离开京城吗?离了京城要去哪里,北地?还是青铜关?
皇甫离并没有多做解释,只是嘱咐了御婉几句路上小心之类的话,就带着外头那些侍卫走了。
“红炎就在外头,我给姐姐带来了。”
萧湛和御棨也跟他们二人告了别。
“师哥那里,还有劳阿婉郡主照应了。”萧湛走之前道,“小心巫族。”
御婉站在纪凌珏身侧,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不敢相信这事就这么过了。抬头看纪凌珏,“你跟阿离哥哥达成什么协议了?”不会是什么不平等条约吧?否则阿离哥哥怎么会走得这般爽快。
纪凌珏低头看她,突然就在她的唇边印下一吻,心情很好的样子,“好好爱你一辈子!”
御婉微怔,反应过来面上微红,抬手打了他一下,“我说正经的!”
纪凌珏好生无辜,“我很正经啊。”
“……纪凌珏!”快快给她老实交代!
“真的是爱你。”纪凌珏一把抱住御婉。“阿婉,我爱你。”
御婉心上一颤,如今这世上,怕是只有纪凌珏的这三个字可以让她如此欲罢不能了吧。
伸出手回抱他,“我也爱你,纪凌珏。”
腻歪了一会,御婉就拉着纪凌珏回屋收拾东西了,她一心记挂着青铜关的玉子桓和纪九鄢,委实没多大心思温存。
反正,他们以后还有大把的时光。
会,有的吧……
两人也不过在这里待了一日夜,本来也没有多少可以收拾的,御棨带来了一些她的换洗衣物,她带走就是了。至于纪凌珏,青铜关本来就是他家,很没有什么可以带去的了。
唯有那身嫁衣和凤冠……
御婉指尖细细描过凤冠上的凤尾,想着什么时候她才能为纪凌珏戴上凤冠呢。
近期怕是不可能了,怎么也得青铜关的战事解决,还有三月的时候是阿棨成人礼,又得往后推一推。
纪凌珏从身后将她收揽入怀,“舍不得?”
“有什么好舍不得,这些东西本来就不属于我。”御婉放下凤冠,回身回抱住纪凌珏,“阿珏,我可等着你的凤冠霞帔呢。”
纪凌珏清浅一笑,笑意染进黑眸里,“我会为你备下这世间最好看的凤冠霞帔,等你盛装嫁我。”
御婉也笑,“好,我等着你!”我相信,等我再次盛装,娶我为妻的定会是你。
青铜关外二十里地。
日夜兼程而来的纪凌珏和御婉立于高地,越过重重枝叶正好可以看见山下那巍峨的关卡,历经百年沧桑依旧恢宏,屹立于天瀚南蛮,巩固一方。
就像御婉万分熟悉北地一样,纪凌珏也非常熟知南蛮,知道走哪条路安全,走哪条路可以很快地赶赴南蛮,不过六天,他们就已经走到了青铜关外。
风过树梢轻响,一道青色的身影突然出现在二人马前,单膝跪地。“王爷,婉郡主。”
“郡主与国师带领长纪军,苦战三日三夜,重夺青铜关,南诏大军退兵二十里扎营。”
“南诏大军领军的是何人?”纪凌珏目不斜视,直直看向青铜关。宽广无垠的一望平地,二十里处却是有大军盘踞,猎猎飞扬的军旗正是南诏二字。
“南诏翁主安明堇。”
安明堇?御婉眨眨眼,看向纪凌珏,这安明堇据说是南诏大公主之女,也就是安九月姐姐的女儿,与安九月关系素来不错,怎么倒帮起摄政王领兵了?
“挟天子以令诸侯,摄政王好算盘!”纪凌珏道。
“安九月是真的落到摄政王手中了吗?”御婉至今都有些不敢相信。那个一隐忍就是多年,可以一举扳倒摄政王拨乱反正的女人会栽倒在曾经的手下败将手中?
总觉得没有这么简单才是。
“天下人觉得是,那便是了。”
御婉点点头,的确,不管真假,只要天下人认为是,南诏的诸位大臣包括安明堇认为是就可以了,谁管安九月是不是真的落入摄政王手中呢。
“先回青铜关,其余事稍后再议。”纪凌珏携御婉御马而行,便山下的青铜关而去。
这不是御婉第一次来青铜关了,只是上次来的时候她是被误认细作五花大绑进去的,走的时候又急,甚至都没来得及好好看这座巍峨的城池。
同是镇守边境的关卡,御婉一直以为青铜关与乌桐关是一样的,只有近处观摩了才知道,还是有区别的。
乌桐关历经百年风沙,磨砺出的是嗜血残杀,斑斑血迹与城墙融为一体,近望大漠,魏巍壮阔。
而青铜关同历百年沧桑,更多的是江南温婉风情,缠绵南风化解了过于浓重的血腥气息,巍峨波澜。
同是大斧刀削的世间绝品,却能品味不同的风土人情。
纪九鄢得到消息,早就候在城墙上眺望,远远地看见纪凌珏和御婉御马而来,赶紧让人大开城门,她亲自下了城墙相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