滚烫的汤药险些摔了,在如水扑过去前,相小心还是放下了手中的匕首,一脸悲戚地看着如水,“如水姐姐,我是不是很没用?”明明就差一点点了,差一点她就可以杀了相云齐为父皇和姐姐报仇了,可为什么临了头却什么都做不到了。
不是的。如水摇摇头,将哭得不能自制的相小心搂进怀里,手安抚地拍着她的后背,轻轻的。只是我们小心太善良了而已,骨肉亲情,哪里是说断就能断的呢。
只不过这一道伤,存在心口上,怕是一辈子也好不了了。
当年的睦禾公主相云心,早在相云齐逼宫那日,就同先皇和粟禾公主一同掩埋在历史的洪流里了。
从如水的怀里接过哭累了睡过去的相小心,南冰洛道了声谢,转身出门,白色的倩影消失在门口,黑曜的星眸瞬间黯淡了些。
叹了一声,南冰洛打横抱着相小心回了她的房间。
对面的屋顶上,或站或坐着四道人影,红衣明媚,紫衣率性,黑衣清傲,雪衣淡雅,映着清冷的月色,黑色的影子越拉越长。
“这么说来,所谓的藏宝图也不过是粟禾公主为相云齐设下的绝命所而已。”御婉没骨头一般靠在纪凌珏的身上,想起山洞坍塌前的匆匆一瞥,天凤皇后的玉容娇艳,女儿含羞,分明就是情窦初开的模样。“女人,真是恐怖。”
临死前的时候还能设下这样的圈套,利用妹妹的信任将哥哥拉来陪葬,若是粟禾不死,难保不会是第二个安九月。难怪相云齐在夺得皇位时要连粟禾一起杀了。
纪九鄢嘴角抽抽,撇头决定不要搭话。话说阿婉,你说这句话的时候能不能先顾虑一下,似乎好像,我们两个也是女人啊。
“接下来有什么打算?”不管藏宝图是真是假,如今山洞坍塌,消失在世间,这事也就算是告一段落了,虽然白忙活了,但东渝和南诏也没有得到宝藏,也算是不违初衷了。
“在问我们之前,国师大人不该先说说自己的打算吗?”御婉微仰着头,看向唯一一个站着的人。
雪白色的衣角飞扬,青丝曼舞,如玉的面容在清冷的月光下更添了几分温润,细润如水,“即是国师,自然是要回京为君分忧的。”
“国师好担当。”御婉赞了一声,“我要跟纪凌珏回南蛮。”向后一躺,软在纪凌珏的怀里,冷香阵阵,风声徐徐,惬意美好。
纪凌珏双手环住她的腰,有型的下巴抵在她有着柔软青丝的头顶上,一点也不掩饰亲昵。
他没有说话,算是默认了御婉的话。
“你不回北地了?”纪九鄢稍稍有些惊讶,虽然御婉去南蛮已经是板上钉钉之事,但是就这样丢下北地跑了,未免有点……
御婉倒是没有那么多的顾虑,摆了摆手很是爽朗地道,“如今阿棨才是安平王,北地是他的,就该他管。”这般毫不留恋的样子,好似御婉交出去的不是一方霸权和三十万长平军,而是一个萝卜一棵白菜一般随意。
纪九鄢默了一默,突然想为长平军默哀一番,有这样的主子,长平军的同胞你们辛苦了。
“九鄢呢?”秉承着她去哪纪凌珏就去哪的原则,御婉也就不问纪凌珏的意见了,直接跳过询问纪九鄢,“回南蛮吗?”
纪九鄢一怔,似乎没有想过这个问题,下意识地就去看玉子桓。
玉子桓似乎感觉到了她的视线,偏过头来,四目相对。
下一瞬,两人同时移开视线。纪九鄢袖中的手指微蜷,心在微微悸动。
她这是怎么了?
“我去京城。”没有思索的,纪九鄢这样回答了御婉。
御婉眨眨眼,看了看纪九鄢,又看了看玉子桓,到了嘴边的话也没有问出来。
还是纪九鄢自己解释道,“你跟哥哥新婚燕尔,我就不去打扰你们了,什么时候你们给我添个小侄子抱抱了,我再回青桐关给你们带小娃娃去。”
“……”为什么要整天惦念着她的小娃娃呢,这个时候你不应该先惦念着把自己嫁出去吗?
宝藏化为云烟,众人会有惋惜有不甘,但更多的也是庆幸。其实能够保持原有的平衡也不失为一件幸事。
第二日安九月就先回南诏了,此一行她的收获不大,却也没什么损失,只是南诏久无国主坐镇,难免朝局震荡,所以她反而成了急切回国的那一位。
“下次见面,恐怕就要改个称呼了。”南诏前来迎接的轿撵越走越远,御婉感叹道。
纪九鄢哼了一声,看来她对安九月依旧不怎么感冒。
御婉笑笑,没再说什么,跟前来送行的几人一同返回了客栈。
相云齐伤得重,知道安九月离去的第四天才彻底清醒过来,没见到相小心,但听闻她无事,不知道是释然还是叹喟一笑,“也好。”之后就再不语了。
“真不进去看他啊。”御婉将身子重量交给了纪凌珏,幽幽地问相小心道。
相小心咬了咬唇,似乎思索了一阵,最后才摇摇头道,“看了又怎样,再补上一刀吗?”
御婉倒抽一口冷气,似乎没想到相小心会这样回答一样,“没想到你的心也是这样狠的啊。”
“哎呀,你别弄我头发。”见御婉冲她伸出魔爪,相小心赶紧闪人。也不知道御婉这几日吃错什么药了,突然就喜欢蹂躏她的头发来了。“这是如水姐姐新给我弄的,你弄乱了你赔。”
“这有什么,姐姐也能给你弄个特好看的。”
“才不要,你连个结都打不好,才不给你弄头发。”相小心护着头发,朝御婉吐了吐舌头,一溜烟跑远了,留下御婉一人郁闷至极。
不就是不会打一个结吗,又不会影响吃饭睡觉,你们一个个反复的提有意思吗?
纪凌珏难得见御婉吃瘪,不由得觉着好笑,安抚地拍了拍她的头,“童言无忌。”
“那请问一下云南王爷,您也是童言无忌吗?”是说早上在嫌弃她打的结丑的。
纪凌珏低眸看她,眸底闪过一丝好笑。伸手往她脸上一掐,笑意满满,“那是真的丑。”
“……纪凌珏!”我可以咬你吗?某人亮出两个小尖牙。
“但是我很喜欢。”某人自认为很识趣的,媳妇可以逗,但绝不能惹毛了。他可不想晚上睡软榻。
御婉忍不住笑,但还是哼哼了两声,“这还差不多。”
客栈有个小花园,不是很大,几乎一抬眼将能将全景揽入眼底,御婉懒得出门的时候,就会拉了纪凌珏在花园里不厌其烦地一遍一遍,一圈一圈地走着,散步消食。
如水从外头进来,脚步似乎有些急,见到御婉和纪凌珏都顾不上打招呼,呼啦一声开门关门,动作那叫一个干净利落。
御婉觉得疑惑,“如水……”
怎么了两个字还未出口,龙玉就从外头进来了,也顾不上给两人打招呼,敲了敲如水的房门,喊了两声,却始终不见回应。
御婉与纪凌珏面面相觑,看见了彼此眼底的疑惑。
“龙玉和如水吵架了?”那可就是稀罕了,龙玉这个木头楞子,也会惹如水生气吗,那可得是犯了多大的事啊。
“不是说想尝尝这里的豆腐脑跟京城的有什么不一样吗?”
宁嬿婉抬头,疑惑地投去一瞥,她什么时候说过了。
但见他笑得轻缓,眼角余光一扫直愣愣站在如水房门不知所措的龙玉,瞬间恍然,“那我们去吃吧,记得我那碗不要花生碎。”
客栈分为前后两院,后院是客人住的客房,前院便为过往的食客提供歇脚吃饭的地方。
虽然饭点已过,但平时还是有些因为赶路和错过了吃饭时间的顾客在的,大多是贩夫走卒,说话嗓门大,声音嘈杂,今日怎么安安静静的,都能听见对门水果摊的叫卖声了。
掀开阻隔着后院和前院的布帘,御婉才发现前院大堂摆着的几张木桌空荡荡的没有人入座,但是客栈的大门外却站着几名身穿黑衣,面带蒙纱的人,一个个的杀气侧漏,毫不掩饰。
眼角一扫,毫不意外的看见了南冰洛,而他的对面,正坐着一个中年男子,乌黑的发间夹着几缕白发,眉目如刀刻斧劈一般,想来年轻时也是个俊朗的少年郎。
只可惜美人迟暮,少年变老叟。
淡淡点头,算是打过招呼,御婉无视中年男子看过来的视线,拖着纪凌珏就出门觅食去了。
走到半路,两人的脚步才慢了下来。
“刚刚那个男人,就是天一阁的阁主?”还好雪羲已经跟着安九月回南诏去了,若是她还在,那不得引起一场腥风血雨啊。“你说如水的反常,会不会是因为他?”
对于如水,其实御婉知道的真的不多,只知道温家被灭,温家哥哥护着如水一路从栗阳逃到了北地,她应温家哥哥所托收留了如水在长平军中当军医,后来龙玉寻了来,她也不是没有疑惑过被温家保护得如此好的如水为何会认识天一阁隐秘卫暗支的龙玉。
只是如水不说,她也便从来不问。
可若如水当真是因为见了天一阁主才如此反常的,那她与天一阁之间,又有什么关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