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要小心了。”如果真的是天凤皇帝留下的物转星移阵法在作祟,可就危险了。那日在文武山,他们几个可是亲身体会过这阵法的厉害的。虽然那时没有取他们性命的意思,可谁又知道这里的阵法也不带杀机呢。
将他们困在满是瘴毒的瘴气林里就是最大的杀机。
“啊……”“小心!”
相小心和南冰洛同时发出喊叫,几乎就在一瞬间,不知从何处伸出来的藤蔓挥舞起来,想是有意识一般缠绕攻击着众人。
御婉抽出随身的匕首斩断面前的藤蔓,就要去助南冰洛时,他与相小心已经消失在了眼前。
御婉暗道一声糟糕,没有注意到藤蔓像长鞭一般霍霍生风朝她挥来。待她反应时,藤蔓已经到了眼前。
纪凌珏长剑一扫,横刃一劈,藤蔓一断两半。
见御婉无事,这才松了口气,“阿婉,不可大意!”
御婉点点头,还不待她说话,就看见纪九鄢被藤蔓缠住,也如同相小心那般被拖走了。
“九鄢。”纪凌珏与御婉就要赶去,无奈远水解不了近火。
离纪九鄢最近的玉子桓立即飞身跟了上去,“她交给我,你们自己小心。”
“拜托了。”纪凌珏拦腰抱过御婉,躲开藤蔓的攻击。
藤蔓四起,扫起灰尘滚滚,劈头就朝众人打去,本就失了先机的众人被打得措手不及,灰头土脸。
待到一切归于平静,纪凌珏和御婉才发现林中空荡荡一片,哪里还有其他人的踪影,只余下一地狼藉。
“小心点,先撤。”纪凌珏将御婉护在身后,他们已经不能再坐以待毙了。
夜幕降临,浓雾咋起,御婉就连纪凌珏的背影都看不真切了,只能紧牵着他的手,以此感应他的存在。
周围的雾气越来越浓,若不是牵着的手传来彼此的体温,御婉都要以为这周围只有她一个人了。
这样浓的瘴雾,他们却不敢都一点的停顿,只能不停地试探着迈出脚步,留在原地是死,踏出去,也许还有一线生机。
不知道走了多久,御婉渐渐感觉到有些疲累了,纪凌珏配合着她将脚步放缓,“歇一歇好不好?”
御婉摇摇头,“我有点担心九鄢他们。”这个地方太过诡异,而他们又对这里一无所知,实在让人感觉不踏实。
“放心吧,九鄢有国师跟着,不会有事的。”至于其他人有没有事,他就不能保证了。毕竟不是谁都有玉子桓的本事,否则他那国师的位置也该换个人坐坐了。“先休息一下吧,还不知道要走多久。”纪凌珏暗自在心计算着时间,是他的错觉吗,连阿婉都觉得疲累了,总感觉这一夜过得格外漫长了。
御婉听话地点点头,她实在是有些累了,脚有些酸疼,好似走了好久好久,可明明天还没有亮,一夜还未过去啊。
御婉感觉已经睡了很久,又几乎没有睡着一样,晕晕沉沉的,好像整个人都在飘着,有谁在喊她,阿婉,阿婉,很焦急的样子。
可是她很累啊,很累很累,眼皮沉重得都睁不开了。
阿婉,阿婉……
别吵,我要睡觉。
阿婉,阿婉,醒一醒……
都说了别吵,啊……
手背突然传来疼痛,直入脑海。御婉尖叫一声,脑袋终于有了片刻清醒,眼眸里映入纪凌珏担忧的脸。
“阿婉。”纪凌珏将御婉揽入怀里,脸埋在她的脖颈间,收紧的手臂有些发颤,差一点,差一点他就要失去阿婉了。
御婉此时稍稍回过了点神,感觉到纪凌珏的颤抖,也是心有余悸,真的是差一点。
“阿珏,我很好,我没事。”就是有些累。
“对不起,弄疼你了。”纪凌珏捧起她的手,手背上有清晰的牙印,咬深的地方还有点点血珠。
御婉摇了摇头,“没关系的,一点都不疼。”若是他不咬重一点,只怕她也醒不过来。
不过这雾气也真够可怕的。能让人不知不觉沉溺在梦中。
只是为什么,天还没亮?
“我睡多久了?”要不要跟他说呢,方才的梦。
“很久了。”就是睡了太久,他才发觉到不对的。
“很久?”御婉看了看周围,雾气一点要散去的意思也没有,难不成她已经睡了几天几夜了?
知道御婉在想什么,纪凌珏摇了摇头道,“大雾不曾散去。”就因为一直以为天亮了大雾便会散,他现在都有些时间模糊了。到底是过了几天呢?三天,还是四天?
“不曾散去?”御婉吃了一惊,“可是我们现在没事啊。”除了她方才那个梦之外,两人都好好的,并没有出什么事啊,也没有中毒的迹象。分明如水给的药丸药效就快要过去了呀。除非……
“看来我们已经出了瘴气林了。”只是在不知不觉间,好像又落入了另外一个雾霭重重的陷阱里。而且依照阿婉方才的样子,这大雾应当又让人陷入沉睡的作用。
按了一下被纪凌珏咬过的手背,疼痛还在,脑子也清醒了一些,御婉借着纪凌珏的手站起来,“这里太危险了,我们还是赶快离开吧。”
“也好。”纪凌珏背对着御婉蹲下,“上来。”
御婉眨眨眼,这是要背她?“不用了,我还可以走。”就是有些累而已,又不是缺胳膊断腿了。
“上来。”纪凌珏也坚持着,挑挑眉道,“你难道忍心看我这样一直蹲着?”
好嘛,她是一点也不忍心。可她也不忍心成为他的负累啊,鬼知道前面还会发生些什么。而且她也还没有弱到需要成为他的负累的这一步好吗。
“阿婉,我腿酸了。”哀怨的声音响起。
御婉撇撇嘴,抗议无效,就只能顺从了。
趴在他的肩上,感觉着他宽厚的背带来的安全感,御婉轻轻笑了,“这好像是你第一次背我欸。”
“很开心?”纪凌珏挑眉,听出了御婉声音里的愉悦。从来没有想过的,这样一个小小的举动,就能够让御婉开心。
“嗯。”不自觉收紧了环在他脖子上的双手,御婉点了点头,“很少有人会想到要背我的。”不只是因为她的身份,更因为她是御婉,这一生都应该在马背上讨生存的人。
“那以后就由我来背你,什么时候想了,我就背着你走一走。”纪凌珏将她往上托了一托,“从青桐关的南城门到北城门,从乌桐关的东城门到西城门,好不好。”
“背一辈子吗?”御婉笑嘻嘻地问。
纪凌珏郑重其事,“背到白发苍苍,背到我死。”
御婉笑,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下来了,温热的液体落入他的脖颈,湿湿的。
纪凌珏蹙了蹙眉,不太高兴地道,“怎么哭了?我说这些话可不是为了惹你哭的。”
“谁说我哭了,我这是高兴,不可以吗?”头枕在他的肩上,御婉耍着赖皮。
皱起的眉头松了一松,纪凌珏无奈一笑,“难受的时候哭,高兴了也哭,小哭包。”
“小哭包也是你家的。”御婉哼哼。
纪凌珏倒是不介意,很是自然地应下了,“嗯,我家的。”
如果能一直这样多好,整个世界只有我,和我背上的你。
走着走着,御婉又犯困了,趴在纪凌珏的肩头就睡了过去。不知道睡了多久,才有被他叫醒。
见她醒了,纪凌珏才松了口气,还好,没有出现上次的情况,“阿婉,我们出来了。”
“出来了?”御婉大喜,扭头看了看四周,果然,那浓重的雾气不知何时已经散尽,周围树木郁郁葱葱,还有阳光从树梢透下来,洒下点点的光斑随风曳动,晶莹可爱。
“这里是哪?”御婉翻出藏在怀里的羊皮地图,似乎都有些对不上啊。“真是奇怪,地图上面明明说过了瘴气林就是乱石林的,可这里怎么看怎么不想是乱石林啊。”
纪凌珏突然按下御婉的手,侧耳倾听,“阿婉,有没有听见什么声音?”
“声音?”御婉看了看周围,风声轻轻,树叶静静摇曳,好像真的有声音从远方传来。
两人对视一眼,很是默契地朝前方走去。
沙沙哗哗的声音越来越大,眼前突然就宽广了起来,白银银的一片沙地,蓝色的水卷着白色的泡沫涌上沙地,卷来风声呼呼。
“海,是海诶。”天瀚盘踞北方,唯有东境临海,御婉曾有幸去过,见识过这样一片蔚蓝的海洋,自然是认得的。
狂奔着跑过去,踩着浪花飞驰,海水打湿了她火红色的衣裙,她还在笑着,笑得大声,笑得放肆。
“阿珏,阿珏,阿珏……”御婉心情飞扬得只会重复这两个字了,仿佛想要通过这两个字告诉他自己满心的欢愉。
御婉久居北地荒沙之所,能看见这样宽广无垠的海洋对于她而言自然是值得欢心雀跃的,纪凌珏也任由她闹着,跟在她的后面注意着她的一举一动,等到她玩累了跑累了,才上前去将她背起,脚踩着白沙,簌簌向前。
风鼓起两人的衣摆,墨黑与红艳交织,痴缠无解。
“阿珏,你说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呢?”若是安九月在这里就好了,她肯定能够知晓一二的。
至少不会是像她和纪凌珏一样,两眼一抹黑的瞎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