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约,最是危险的地方最安全吧。”纪凌珏故作思索道。
御婉无语地看了他一眼,这话可以拿来这样用的吗?
有什么所谓呢。纪凌珏拍了拍她的头,“明日还要早起,早些睡吧。”在这瘴气林里,是时刻都要提起十二分精神的,充足的休息才能保持冷静的头脑。
御婉点点头,放弃了探究先人的想法,往他的怀里钻了钻,寻了个舒服的位置睡下。
当她的呼吸转浅转缓,纪凌珏也闭上了眼睛,心神却提着,警醒着周围环境的变化,以便在第一时间做出反应。
所以玉子桓只轻微一动,纪凌珏就醒了。
“雾散了一些。”都能看见近一些的人了,看来是快天亮了。
玉子桓将外衣披在睡得缩成一团的纪九鄢身上,御婉还在纪凌珏的怀里安睡着,火堆将熄未熄。
拨了拨火,玉子桓拍干净手上沾染的灰烬,“我去寻点吃的回来,你守着他们。”
纪凌珏身上还压着御婉,不想吵醒她,是没办法起身的,虽然不太放心,也只能点了点头。
如水的作息一向苛刻,这个时辰正好是她醒来的时候,见玉子桓要去找吃的,便想着一道去,顺便找点有没有可以用的草药,龙玉自然也跟上。
三人结伴而行,纪凌珏也放心了些。
天大亮起,林中的雾气可算是散了。
虽然事先服了如水给的解药,但这瘴雾也不是完全无害的,多多少少还是会有点影响,醒来的时候有些头晕脑胀都是正常的。
纪九鄢拥着玉子桓的外衣靠坐着,脑袋懵懵的,还有些昏昏欲睡,待脑袋清醒了一些,才反映过来他们这是已经入了瘴气林了。
打了个哈欠,没有看见想找的人,便看向御婉,“阿婉,子桓哥哥呢?”
“我也不知道。”御婉摇了摇头,突然想起了什么,揶揄看向她,“怎么,只发现你的子桓哥哥不见了吗,你哥哥可也不在哦。”
纪九鄢面上一赧,躲开不看她的眼,“什么我的子桓哥哥,会不会说话啊你。”就喜欢说这些有着奇奇怪怪意思的话,“再胡说我可不理你了啊。”
“诶,别啊。”御婉拉住纪九鄢,“我可只说了一句啊,又没有旁的意思,你害羞啦?”
“御婉!”纪九鄢微恼,撇开御婉的手,掉头就走,“不理你了。”
“哦,恼羞成怒了呀。”
“御婉!”纪九鄢鼓着一张小脸,回过头来瞪她,“不许胡说。”
御婉无辜地摊手,“我有说什么吗,一点印象都没有呢。”御婉
“你……”纪九鄢斗不过御婉,扭头走人,恨恨道,“我找哥哥来收拾你。”
纪凌珏出去找水,正好遇上找食物回来的玉子桓,便一道回来了,刚巧就碰见了一脸气鼓鼓的纪九鄢。
“你惹她了?”将手中找来的水还有野果给御婉,虽然有带干粮,但也不知道还要在这里待上多久,能省一点就一点吧。
咬着野果,御婉笑嘻嘻地靠近纪凌珏,“九鄢很可爱哦。”
“嗯,我知道我妹妹很可爱。”纪凌珏淡淡地看了她一眼,“这是恶趣味?”就因为她很可爱所以喜欢惹她玩吗,不是恶趣味是什么。
“啊呀,话不能这么说嘛,日子太无聊,我在增添乐趣啊。”御婉笑的没心没肺,突然靠近纪凌珏道,“你觉得玉子桓和九鄢如何?”
“嗯?”
“嗯什么啊,别告诉我你听不懂是什么意思。”骗鬼哦。
“九鄢跟国师?”纪凌珏蹙眉想了一会,“怎么会将他们二人想到一块去?”
“为什么不能呢。你看啊,玉子桓品行样貌身份哪个在天瀚里不是数一数二的,九鄢又是这样的身份,许给玉子桓也不辱没了她不是。”御婉掰着手指头数道,“简直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嘛。”
“不许乱点鸳鸯谱。”纪凌珏点了点御婉的额,道,“我也希望九鄢有心,可惜她没有。”
御婉听言,亮亮的眸子瞬间暗了下去,“你说她是不是还念着哥哥?”莫不成就要让纪九鄢这样守着对哥哥的承诺过下去?可是哥哥他没死啊,不过是换了个身份活着而已。
纪凌珏不知道在想什么,久久才答道。“九鄢是个长情之人。”这一点他也没有办法,否则也不会让妹妹空守着当年的一纸婚约孤身到现在。
御婉沉默,对此她也即是高兴,多是无奈着。
用过野果勉强果腹之后,几人趁着瘴雾还没有拢起来,继续上路了,纪凌珏和御婉走在前头探路,玉子桓和纪九鄢断后。
周围的树木都别无一二,山路有些难行,只能扶着树一点一点向前。有些路很是狭窄,勉强只能供一人通行。
他们不知道瘴气林的范围有多大,因为从未有人活着走出去过,所以只能靠着每天晚上笼罩起来的瘴雾来确定他们是否已经出了瘴气林。
可日复一日,瘴雾从来没有减弱,反而有愈来愈浓的趋势。
“该死。”看着又重新拢起来的瘴雾,相云齐心情烦躁,一掌拍向一旁的树木,树叶簌簌而落,“究竟还要走多久才能走出去。”
没有人能回答他,所有人都迷茫着。
玉子桓叹了一声,“大家原地休息吧,这雾等会会更加的浓,目不能视物,太过危险了些。”
相小心刚一坐下,就呀的惊呼一声,吓了南冰洛一跳,“怎么了?”
相小心摇了摇头,伸手又摸了摸身后靠着的树干,迟疑着道,“我们好像,又回到昨天晚上那个地方了。”
“什么?”众人惊呼,“这是真的吗?”这可不是小事啊。
“我也不知道,可是……”相小心一指树干靠近地面的位置,“这个,是昨天晚上我拿刀子割的。”
“我看看。”御婉蹲下去看拿到割痕,突然沉默下来。
“怎么了?”
御婉摇了摇头,道,“割痕还是新的,如果不是有人故布疑阵,就真如小心所说,我们又回来了。”也就意味着,他们已经在这瘴气林里迷失了方向。
众人皆是沉默,天瀚东渝南诏的人都在这里,几人的武功也都高,若真有人故布疑阵误导,也该有痕迹留下来。
可这么多天了,没有分毫痕迹不说,他们确实已经在这林子里转了好几天,就是不想承认,怕也不得不承认,他们已经迷失了方向。
而在满是充满瘴毒的瘴气林里待的时间越长,他们将面临的危险也就越大。
“如水,药丸的药性还能维持多久。”御婉看向如水。
算了算时间,从他们入林子到现在,少说也有四天了,如水比了手势。
“还有三天。”虽然紧迫,却也别无他法了,得赶紧出去才行,“今晚大家好好休息,至明日起,该是有硬仗要打了。”
她就说为什么进瘴气林这么多天了,什么危险的东西都没有遇到,原来最危险的早就在他们不知不觉间就已经发生了。
但愿还来得及。
天一亮,几乎整夜没睡的大家都爬了起来,看着林中的瘴气慢慢散了,重复着每一日清晨都会在瘴气林中发生的事。心却比往日的哪一天都要提得高起。
御婉喊来龙玉,让他砍了一旁一棵小树。
大刀锋利有力,一刀下去,树木应声而断,露出整齐的断面。
看年轮辨路,是野外行军最基本的尝试之一。
“按照藏宝图上面画的,宝藏就藏在瘴气林以南的这个地方,那么我们现在要想出去瘴气林,就只能照着南方走。”可是很显然,羊皮地图在这瘴气林并不怎么管用,只能靠着最古老原始的方式辨认南北了。
于是,每隔一段距离,御婉就会让龙玉砍断一棵树,继续辨认南方往前走,直直走了两日。
摸了摸额上的汗水,看着依旧郁葱的树林,御婉即是疑惑又是无力,奇怪,照理说他们现在应该快要到瘴气林的边缘了才是,怎么周围景物却一点变化都没有?
“先喝口水。”纪凌珏将手中的水递给御婉,再拿出手帕给她擦擦汗。
走了大半日,所有人都累了,而久久出不去瘴气林,更是心累。他们就好像走进了一个怪圈,觉得哪里不对劲,可就是看不透,挣不出。
“那边,是什么东西?”相云齐突然站起身,指着前方,手指微颤。
原本坐在他身边的几人也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具是一惊,诧异地说不出话来。
那里,分明就是一戳树桩子,新的断口干净利落,像极了龙玉的手法。
“这边也有。”另外一边,相小心也高声说道。
那一棵棵新断的树桩就那样耸立着,安静而诡异地告诉着他们一个事实,他们被困死在这瘴气林里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饶是见识再广,心智再坚定的人都有些慌乱了手脚,天就要黑了,瘴雾又将笼罩,而他们的粮食早就断绝,药效的最后期限也将到来,死亡的恐惧笼罩。
虽说诡异,可眼前的场景却让御婉觉得意外的熟悉,那日去文武山天凤帝后的墓穴时,好像也遇到过类似的情况。
御婉抬头看向纪凌珏,对上黑眸的一瞬,看到了与自己几乎相同的想法,“物转星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