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鄢。”御婉拉了拉纪九鄢的衣袖,摇了摇头。
纪九鄢也不是什么咄咄逼人之辈,见相小心脸色难看,也知道自己说话过了,沉默下来。
“如果相云齐手上彭家那把钥匙是真的,我们手上这把也一样是真的,那四把钥匙就是齐了。”御婉拿出羊皮地图,铺在桌上,烛火跳跃,映得上面的图纹更为诡异了几分,“这样算来,加上安九月手中的第三份羊皮地图,地图也是全了的。”
“那剩下的,就是如何将相云齐和安九月手中的钥匙和地图拿到手了。”玉子桓敲敲桌面,盖棺定论。
“这可是个大活计。”南冰洛横躺在室内唯一一张石床上,双手枕在脑后。就冲相云齐和安九月对这宝藏势在必得的架势,连两国合作都搬到明面上了,如何会轻易交出钥匙和地图。
“话是这样说,但无论如何我们手中的筹码还是比他们多的。”至少宝藏的关键,也就是那个玄铁匣子如今在她的手上。
“筹码?”南冰洛翻身坐起,“你想跟他们合作?”
相小心听言,转头看向御婉,脸色惨白几分。
“若真是大动干戈,强抢的话,怕是对谁都没有好处。”御婉无奈地摊摊手,她只是寻找了一条对谁都方便一些的路而已。
“我不同意。”相小心第一个反对,“我绝对不要与那个杀人凶手合作。”就算一辈子都找不到宝藏,她也不要跟杀父害姐的仇人合作。
“我也不同意。”南冰洛拧眉,“且不说相云齐会不会同意合作,就说他对小心的忌惮,你难道就不担心他合作的第一个条件就是让我们把小心交出去吗?”
御婉无奈,一副我就知道是这样的样子,“我就是说说而已,这是最好的办法,但没说一定要这样做。”既然行不通,那就只有抢咯。
不过,同样的办法用第二次啊,当真不是什么好办法了呀。
夜深人静,并州城内外却是一点都不平静,巡逻的侍卫一波又一波地走过,高举的火把将整座城照得通明。
“就是挖地三尺,也要把人给我找出来。”城楼上,竹青色的长袍染了露水,寒气逼人。
长裙落地,女子陪他静静地站在那里,火把退了下去,城楼上一片黑暗,将二人湮没。
“雪羲回来了。”别开被风吹乱的刘海,安九月看着城楼下来来回回不得安宁的并州城,“方圆十里,没有踪迹。”
“活生生的人,不可能就这样消失的。”相云齐眼中阴霾更甚,“我已经放出消息,最后的地图和钥匙都掌握在你我手中,他们若真想要这宝藏,就一定不会离这并州城多远。”
“只要他们还在并州,我就有把握将他们一网打尽。”
“你倒是真狠心?”那里面可是有他的亲妹妹啊。
安九月是忘了,相云齐能坐上东渝王这个位置,手上如何不是沾染了亲人的血。还有她也是,手上也沾染了摄政王,她的亲叔叔的血。
可有的时候,有些事是不可不为的。
“九月公主别告诉我,你就甘心将你筹谋许久的东西拱手让人。”相云齐冷冷一笑,那双黑眸在暗夜里闪烁的阴冷的光更让人胆寒,“别忘了,你当初是为了什么才去天瀚和亲的。”
安九月紧抿唇。
“天瀚可是我们共同的敌人啊,九月公主。”相云齐阴阴一笑,“你别看如今天瀚新皇跟那宣平王矛盾挺大的,可惜时候未到,宣平王不会反,只要有纪凌珏和御婉这两名大将在,东渝还是南诏都拿他们没办法。”
云南王府和安平王府,长纪军和长平军,真是碍事的家伙啊。
“公主猜一猜,如果让御婉得了这宝藏,你说她会做什么呢?”御婉是镇守乌桐关的大将,又是天瀚的镇国公主,她拿了宝藏会做什么不是摆在明面上的事吗。
安九月冷哼一声,声音复是冷冷,“东渝王还是好好担心担心自己吧,睦禾公主似乎也不怎么简单呐。”御婉会做什么,不就是加强她那些军防嘛。一旦如此,难保天瀚不会出现另外一支可以与东渝千人骑兵媲美的军队出来,到时候南诏怕是危矣。
“相云心,乳臭未干的小丫头而已。”相云齐不怎么放在心上。如今宝藏的秘密他已经知道得差不多了,留着也没有多大的用处了。
“是吗。”安九月甩袖离开,“只可惜呢,东渝王连一个乳臭未干的小丫头都收拾不了。”
“你……”相云齐瞪着安九月离开的地方,黑暗一片,已经没有了半个人影,不由得一阵气闷在胸。南诏,不过一个弹丸小国,仰天瀚鼻息这么多年,还真当自己是个什么东西了。
安九月径自下了城楼,匆匆的巡逻士兵从她身边掠过,扬起她的裙角,盔甲相碰,发出哐哐的声响远去。
寒风冽冽,吹得她面上通红,鼻尖冷冷的。
雪羲走到她的身边,将手中的厚披风给她披上,“公主,回去吧。”春年已过,东渝还是冷得冻人,这对于从小生活着四季如春的南诏的安九月而言,无疑是难熬的。
“没有关系,阿雪陪我走走吧。”安九月冲她笑笑,拉着雪羲上了空无一人的大街,慢慢走回落榻的彭大人府上去。
“阿雪,有什么特别想要的东西吗?”看了眼乌压压的天空,连颗星星也没有,街角的地方因为白日的阳光照不到,风也格外寒冽几分。
雪羲不知道安九月为何会突然这样问,她想了想,特别想要的东西?
想了许久,脑袋里还是一片空白。
安九月见她一脸茫然的样子,忍不住笑,“我还以为你会说是杀了南冰洛。”
“是杀了南冰洛。”是了,她现在最想要做的事情就是杀了南冰洛。
“是吗,那为什么没有第一时间这样回答我呢?”安九月问。
雪羲又答不上来了,她也在心里问自己,为什么呢。
安九月摇了摇头,不理会她有些苦恼的样子,几乎是自言自语道,“我啊,现在最想要的,就是那笔宝藏。”
“公主……”
“阿雪,你知道吗,其实南诏比不过天瀚地广物博,比不过东渝富贵如山,更甚至连西凉都不过。可是南诏的人们,也都是心高气傲之辈,他们不愿意一辈子都匍匐在天瀚的脚下,他们想要南诏堂堂正正地屹立在这天地之间。”
“那笔宝藏,或许会是我们唯一的生路。”这些年,南诏一面应付着西部边界的动乱,一面防着青桐关,还要与摄政王周旋,国库早就入不敷出了。所以,她需要这笔宝藏,很需要很需要。
“公主放心,雪羲虽不是南诏子民,但公主在哪,雪羲就在哪。”所以就是为公主肝脑涂地,也在所不惜。
“有你这句话就够了。”安九月轻缓一笑,心里的石头总算落地。只要有雪羲在,对于御婉那一方而言,何尝不是一个掣肘。
春年刚过,各家窗户上贴着的窗花还没有取下来,冬日里枯叶落尽的枝头才刚冒出了点新芽,风还是冷的。
远离都城的村落总是格外的宁静,早起的空气都是清新自然的,伸展胳膊深呼吸,顿时神清气爽。
这样宁静的早晨却没有安享多久,一阵纷乱的马蹄响打破宁静,大队的士兵将农舍团团围住,大刀刷刷亮出,锋利的刀口架在农户的脖颈上。
“大人饶命啊,小人不知哪里得罪了大人。”整个人瘫软在地上,农户颤抖着身子,结结巴巴地道。
“哼,有人来报,说你私藏人犯,其罪当诛。”大手一扬,“来人,给我搜。”
士兵一拥而入屋,一脚就将门给踹开了,屋里头传来东西翻滚砸碎的声音。
还好老婆子早早赶集去了,不然非得吓死。农户暗暗庆幸,屋里传出的一句话却让他白了脸。
“大人,发现一条暗道,有暗室。”
农户大惊,怎么可能,这暗道如此隐秘,怎么会被发现。
既然已经被发现了,农户也顾不得那么多了,伸手抓过架在自己脖子上的大刀,往自己的方向一拉,抬脚就是一下,那人就被踢飞了出去。
农户一个翻滚,跃出篱笆,撒腿就跑。
暗道口有机关,一旦被人发现,躲在暗室里的王爷立时就能知晓,并从另一个出口逃走,他现在要做的事情,就是将这些人往反方向引。
果然,见农户逃了,被踹了一脚的人大怒,挥着大刀就带人追了上去。
另一边,封住了出口的御婉几人拍了拍身上的灰尘,笑话地对纪凌珏道,“狡兔三窟。”
纪凌珏也没有恼,只是伸手揽过御婉在怀,刮了刮她的鼻子,一脸的宠溺,“我是狡兔,你是什么,嗯?”
御婉转了转眼珠子,笑嘻嘻地道,“狡兔他娘子呗。”
纪凌珏显然是对这个答案很满意的,勾了勾唇角。
纪九鄢却是跺了跺脚,一脸的嫌弃看着两人,“你们可不可以换个地方肉麻。”没看见他们这堆人都是孤家寡人吗?
“不可以。”御婉笑,气死人不偿命那种,“有本事你也找一个啊。”
纪九鄢翻了个白眼,她也想啊,可惜……
不经意地看了眼身边故作不知的人,纪九鄢心里一阵郁闷,她在乱想什么啊,这可是国师,国师啊纪九鄢,不是你能想的人,你要想也该是想你的御穹哥哥。
是的,她该想的是御穹哥哥。
“真是不要脸。”嫌弃的声音平地乍起,原本平静非常的小树林里有风狂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