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公子颇为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御婉,只能看向秦潇贰。
秦潇贰翻了个白眼,“你脸红什么,不就是叫你声姐夫吗,你应了就是。她是御婉。”
秦潇贰上前,抓过躲在御婉身后的相小心,掐着她的娃娃脸蹂躏一番,“小娃娃长大了,许了人家没有啊。”
“啊,疼疼疼。”相小心挣脱开秦潇贰的魔爪,扑向刚刚来到的雪羲身后,冲着秦潇贰扮鬼脸。
秦潇贰和雪羲并不是很熟悉,便只一点头就当打过招呼了,转过头又去与御婉说话。
御婉才知道原来这公子就是秦潇贰千里远赴西凉嫁与的西凉太子。
更令御婉没想到的是,这西凉太子还是个脸皮十分薄的人,随便一句话就能让他红了脸,可他还真故作镇定地与相小心胡扯,也是个厉害人物。
“抱歉啊,你嫁到西凉和亲,我都没能去给你送嫁。”寻了个比较清静的地,御婉和秦潇贰许久没有这样面对面坐着聊天了。
“你那会子还在青铜关,事发又突然,等你收到消息,我都到这靖州城了吧。”秦潇贰无所谓的笑笑。或许于她而言,没有人送嫁反而还是好事。
她不喜欢哭哭啼啼的场面,即便是远嫁他国,她也要仰头挺胸,高高兴兴地走。
“他对你好吗?”
就算没有指名道姓,秦潇贰也知道宁嬿婉在问谁。
相小心一贯自来熟的,方才还在为打翻了人家的饭菜不好意思,这会子已经说开了聊开了,笑哈哈的就跟个长不大的孩子一样。
那西凉太子也是个脾气好的,任由他闹去了。
秦潇贰挑挑眉,“你瞧他那样,会是不好的吗?”
“那倒也是。”御婉也笑,“我没想到他会这么害羞。”不过是喊了一句姐夫而已,就能让他脸红老半天。
对此秦潇贰也是扶额无语,“别嫌弃了,你还不知道我第一次见他的时候呢,那张脸红的啊,跟猴子屁股一样,差点没晕过去。”
“不是吧,这么夸张。”御婉忍不住脑补那场面,想来定是惊心动魄也是极为鸡飞狗跳的场面,“他不是西凉的太子吗?这太子不都是姬妾成群的,怎么还能害羞成这样?”
秦潇贰听言白了她一眼,啐了一句道,“你家阿离哥哥不也是太子吗,怎么不见他姬妾成群啊。”
“那能一样吗?阿离哥哥才做了几天的太子啊,之前又一直镇守在边疆,因此耽误了婚事。哪里能跟姐夫得天独厚,一出生就是太子的命相比较啊。”
秦潇贰有些古怪地看了御婉一眼,“你不会真相信皇上这推脱之词了吧?”
“推脱?”
“没,什么都没有。”秦潇贰摇了摇头,真心不想吐槽御婉的迟钝。或许说她在感情上唯一的一点敏感都给了纪凌珏了吧。
“纪九鄢呢?她还没死吧?”
“……分明有心问候,做什么一定要问得这么不好听。”果然秦潇贰是不会变了,这臭脾气臭嘴,也就只有西凉太子那样的人物能够忍得了她了,否则换了谁肯定得跟她吵吵。
“她回青桐关了。”想起纪九鄢,御婉的心口也是闷闷的,这么久了,也不知道她气消了没有。
“你们两个,吵架了?”秦潇贰到底是了解御婉和纪九鄢的,一看她的脸色就猜到了大概。
听说纪凌珏还是反了天瀚,御婉自然是要护着兴帝的,如今两人各为其主,夫妻对立,御婉心里定然不好过。
可她没有想到连纪九鄢也跟御婉闹翻了。
从小到大,她都以为没什么事情能够让这两人闹翻的,毕竟她们曾经那么好,好到她都嫉妒,都会觉得插不进去两人的世界一般。
突然就沉默了下来,秦潇贰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御婉也不想说些什么,只是这样相对着默默静坐。
不远处,相小心玩开心了,发出愉悦的笑声。西凉太子有些窘迫地红着脸,抓了抓头发。
也许是注意到了这边的视线,在与秦潇贰四目相对的瞬间,御婉发现,他的脸比方才更红了几分。
感怀不过一瞬间,御婉却突然觉得庆幸,潇贰她,似乎已经遇见自己的幸福了呢。
这样子,真好。
“潇贰觉得,靖州城怎么样?”
“很好啊。”秦潇贰回答道,“离西凉很近,两国的人土风情在此地都有很好的融合吧,没有违和感。”所以她很喜欢靖州,这种感觉,就好像从来没有离开过家一样。
“你呢,喜欢靖州吗?”
“我才来了几天啊,了解不多,算不上特别喜欢吧。”御婉想了想,又道,“不过靖州城身处边境,两国百姓在此交易往来密切,却没有多少纠葛纷争,委实不易。”这也要多亏了这些年西凉与天瀚缔结的盟约,没有战事,才能国泰民安。
“我们去那边走走吧。”见那边相小心和西凉太子还闹着,御婉指了旁边的小林子。
“你还是跟以前一样,净喜欢往林子里跑。”还记得小时候,她们几个孩子游玩场所都是几个府邸里的小林子,偶尔也能在皇宫的梅林里乱窜。
秦潇贰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什么,只是消散得太快,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到。
“因为这样的林子,往往都会有意外的惊喜啊。”御婉缓缓言道,率先走了过去。
秦潇贰本想伸手拉她,却不知为何在伸出去的同时又往回缩了缩。
沉下一口气,秦潇贰跟在御婉身后,进了林子。
西凉太子收回余光,静静地听着相小心的冷笑话。
这当真是个野林子,落叶积了几层,刚下过的一场小雨将地面打湿了,一脚踩上去,咯吱咯吱的声音因为积水而轻下不少。
路不是很好走,御婉扶着树干,一步步向里,直到感觉较深入了,才停下脚步。
“这里,到了你的埋伏圈没?”
“啊?”秦潇贰被御婉这突然的言语弄得一怔,有些反应不过来,“你说什么?”
“是要跟我玩对拆吗?”御婉状似无奈的笑,伸手拍了拍扶住的那棵树,“这上面,藏了两个人。”
秦潇贰身子一震。
“你身后的树上,藏了一个人,左边右边的树上各一人,还有这里,一圈,伏低在草丛里,根据呼吸声,少说八个人。”御婉手指似乎随便一指,划了一个圆圈出来,语气平静地道。
秦潇贰却没有她的平静,笑意僵在嘴角,怎么都维持不下去了。
“你是真的想要我的命啊,潇贰。”御婉也不知道为什么,这句话一出来,嘴里会那么苦,苦得就跟含了黄连在口一般,苦得发涩,苦得舌根发麻。
“呵。”秦潇贰笑,并不比御婉轻松多少。御婉,比她所了解的还要棘手的敌人。“什么时候知道的?”
“我也不知道,直觉吧。”
女人的直觉啊,从来都是这么没有道理又精准得可怕。
“安平郡主,铁血将军,原来也会相信直觉的吗?”秦潇贰笑得讽刺,不知道是在讽刺御婉还是讽刺她自己,只是觉得可笑,所以她笑了。“御婉,你真可怕。”
“你也不赖。”连她都算计在内了,“不愧是我的朋友。”
“平安呢?”
“他很好,你放心。”
“我还能再见到他吗?”秦潇贰如此说,御婉的一颗心就放下一半了。
“这些人,都是西凉最精锐的隐卫,你认为你可以活着走出去吗?”
纪平安不会有事,但御婉也不会平安。因为秦潇贰根本就没有打算让御婉活着走出这片林子。
向后退了几步,几乎在秦潇贰站定的同时,林中杀机四起,树叶沙沙作响,铮的一声,寒剑划面而过。
御婉侧身躲过,背后又是一剑,没有给她一点反应的机会,直指她的后心。
腰间的短刃出鞘,两刃相交,铮声凌厉,锋芒相对,秦潇贰仿佛能看见两刃摩擦的火花四溅,杀气凌然。
战场之上,御婉从来就不会手软,伸手掐住其中一人的脖颈,趁其奋起反抗的同时,手起刀落,尖锐的短刃一刀刺向他的颈动脉,血花四溅,染红了御婉的手和衣裳。
可她分毫不敢怠慢,回身一旋,短刃已经与其他人的兵器对上。
御婉终归是女子,力气上天生就比男人差上一截,被逼得连连后退几步,脚下一蹬,凭借着绝色的轻功飞跃躲过截杀,但手臂上还是被划开了一道口子,就好像脑海中的某一处被划开,汹涌而来。
御婉和秦潇贰认识其实很早,早在纪九鄢来京之前。
那个时候,御婉还是安平王府不知天高地厚的小郡主,母妃刚刚过世,父亲和哥哥闹得不可开交,哥哥一气之下,领着御婉离家出走,长住在望海崖内学堂里,谁劝都不走。
而秦潇贰,那个时候已经知道,父亲爱的女人不是母亲,而她也不是被父亲期望的孩子,被丢在望海崖上,有人提醒都能遗忘个一年半载。
什么时候喜欢上的呢,也许是在他领着妹妹住进来说要跟她做邻居的时候,也许是在那一个个清冷的夜里都会响起的竹哨声,也许是偶然得知是生辰,没法准备礼物只能拿灯笼下的蜡烛当祈愿灯的时候。
可惜,她太饿了,饿得声音太小,所以老天爷听不见,她说要嫁给御穹哥哥做新娘的愿望。
“御婉,他有多爱你,我就有多恨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