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婉没想到西凉太子会找上门来,更没有想到的是,平安似乎很高兴看见他,在她的怀里挥舞着手脚,想要他抱的样子。
西凉太子看着平安,想抱他,又迟疑着没有伸出手。
御婉微微一笑,“平安这阵子重了不少,没抱一会就手酸了,太子不介意帮我抱一会吧?”
西凉太子哪里会介意,分明就高兴的很,从御婉怀里接过平安,平安高兴得咯咯直乐。
如此看来,这些日子里一直在照顾平安的,应该就是他了。
“谢谢。”
对于御婉突然的道谢,西凉太子有些不明所以。
御婉笑笑,看他抱孩子的姿势很正确,逗孩子也是一副驾轻就熟的样子,“你很喜欢孩子?”
西凉太子真的是一个很容易害羞的人,御婉不过这么一问,他便红了脸,轻轻点头,“他叫平安吗?”方才御婉好像是这么叫他的吧。
“表字,取平顺安康之意。”
“真是个好名字。”逗弄着孩子,“我一直希望能有一个孩子,像她又像我的孩子,相融着我们两个人的骨血,就好像这样我们就可以相守一直到老。”
“我知道她的心里有个人,却没有想到……”没有想到那个人会是她的哥哥。
真的是迟钝吧,也也许是她将感情里所有的敏锐都给了纪凌珏。
“她是个痴情的好女孩。”西凉太子好像一点也不介意自己的太子妃心有所属的样子,抱着平安轻轻摇着,似乎是要哄他睡觉。“最开始注意她,恐怕也是从她的这份痴心开始吧。纵然知道那个人心有所属,知道那个人战死沙场再也回不来了,她还在痴痴地等着,也许就是在这份没有尽头的等待里,日复一日的失望堆砌成了恨意。”
“抱走了你的孩子我很抱歉,但是她对你,真的不只有恨意,从她那么了解你,乃至了解你的行兵布阵就可以知晓了。这些年,她一边忍受着失望和恨意,又苦苦挣扎在你们的友情之间,才导致了今日的局面。”
“其实你不必特意跑这一趟的,我都明白。”从平安毫发无损回到她身边,还胖了不少这点来看,她是真的将平安照顾得好好的,当心肝宝贝那样在疼着的。“你,还有她……”
“我会一直守着她的。”西凉太子腼腆一笑,“也不怕你笑话,其实我,是真的很喜欢她。当初知道是她和亲西凉时,我第一次这么庆幸我就是西凉的太子,她要嫁的人是我,她是我的太子妃。”
“哪怕她一辈子都忘不掉那个人?”秦潇贰是个痴情的人,但痴情也是件可怕的事情,十年都忘不掉的情,如何能指望她再一个十年后她会忘记?
“怕什么呢,人生还那么长,我那么好,我相信她会喜欢上我的。”
御婉好笑地看他,又长了一点见识。原来西凉的太子不止害羞,还是个自恋的家伙啊。
“打算什么时候走?”西凉太子也知道一些天瀚的事,知道现在的靖州对于御婉而言并不安全,她还带着孩子,行动也不如之前方便了,还是早些离开的好。“孩子的父亲,也在这里是吗?”
“你见过他了?”那天是他从纪凌珏的手中救走的秦潇贰吧。
“嗯,他很爱你。”那个男人脸上的担心不是假的。有的时候,要看清一个人,似乎也挺简单的。
“嗯,我也爱他。”御婉从来就没有怀疑过纪凌珏对她的爱,也没有停止过她对纪凌珏的深爱。
“那为什么你们要分开?”
“注定的结局吧,再如何反抗,人也有敌不过命运的时候。我跟他的身份,从一出生开始就注定了是这样的结局。可惜我们都是不妥协的人,所以赌了一把。如今输了,就只能愿赌服输。”
“其实我们两个认识很早了,哥哥和九鄢订了亲,我曾经真的以为那是幸福的开始,谁知道只是噩梦的前奏。”
“云南王与我父王相继战死沙场,云南王府、安平王府成了朝堂砧板上的鱼肉,他孤身率领长纪军镇守南蛮,守着云南王府。我躲进父爹的羽翼下,借着他的庇佑守护着安平王府,这样的我们,没有资格拿家族的性命去相爱。”
“母娘告诉过我,宣平哥哥的母亲,是他的姑姑,昭仁帝也曾宽待过他的父亲,先云南王曾指天发誓,云南王府世代拥护昭仁帝子孙的统治,这样的家族,父爹容不下的。”
“他为承诺,我为报恩,这是我们之间的无可奈何,以及愿赌服输。”只是可怜了她的平安,从还在她的肚子里时就注定了,无法在一个健全的家庭里长大,可她又无比庆幸平安能来到这个世上,帮她留住他,帮她陪着他,度过今后没有她的日日夜夜。
送西凉太子离开,御婉道了句,“我明日就走。”这次闹的动静有些大,她不能确保靖州城的守卫一无所知。在他们没有戒严之前,能走就走。
西凉太子点点头,“我会告诉她的。”
只可惜人算不如天算,接到通风报信,本来还想着再见秦潇贰一面的御婉不得不赶紧抱起平安准备离去,刚推开门,客栈楼下已经被团团围住,冷箭森森,寒刀铮铮,吓得客栈内的食客人人自危。
从御婉站的地方往楼下望去,正好可以将大门口的一切动静收入眼底。
有人背着手走了进来,一身玄灰色的长布衫,一张布满皱纹的老脸,深深凹进去的眼眶里却有一双灼灼的眼珠,犀利的冷光咋现,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阴戾一笑,抬头瞬间就捕捉到了御婉的身影,“安平郡主,云南王妃,就不出来见见老夫吗?”
御婉凝眉,又缓缓一笑,从容淡定地走到楼梯口,居高临下地看着老人,似乎惊讶,却半点没有,“如今我该叫你什么呢,左丞相?”
“叫什么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如今的我,与您的夫君云南王,同在宣平王爷的帐下呢。”
这话说得实在扎心,御婉却毫不在意的样子,“那还真是恭喜左相了,终于得偿所愿。不过你还能忍,当真在我的意料之外。”
“你什么意思?”易尚风沉下脸。
“什么意思,左相当真要我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出来?”御婉是一脸的无所谓,易尚风的脸色却黑了两重,她笑笑,“还是算了吧,这种事情,你知我知就好了。”真是没办法,她就是这么的善解人意。
易尚风暗暗咬牙。这不是他与御婉的第一次交锋,知道与她争辩过多没有好处,只能退而求其次,将视线放在了御婉怀里的孩子,“小世子长得真是可爱。”
“是啊,只可惜左相长得太丑,真怕他今日见了你晚上会做噩梦。”
臭丫头,狗嘴里吐不出象牙!哼,现在你就嘴硬吧,以后有的是机会让你痛不欲生。
“请王妃就跟老臣走一趟吧,宣平王爷可是很想你的。”
御婉呵呵一笑,“承蒙挂念,烦请带路。”既然走不掉了,见一见又能如何。她就不信宣平王会吃了她。
碍于御婉的身份,还有尚在城中某处的那人,易尚风并不敢把御婉如何。人不能押着,也不能捆绑,就只能让人重重包围着,带往城主府。
皇甫醒夏自然是不在靖州城内的,易尚风现在要做的就是押送御婉离开靖州城。
只是他似乎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也似乎是小瞧了御婉,刚走没两步,利箭破空而来,直接将围在御婉身边的两个人射倒在地。
围观的百姓中发出惊呼,场面开始躁动,有人疯狂逃窜,易尚风大惊,让人看住御婉,万不能让她跑了,这可是拿下皇甫离的关键所在。
领命应声的人突破重围困住御婉,一边打开羽箭一边带着她往安全的地方撤。
突然一声长鸣,远处踏踏奔来马儿,易尚风刚察觉不对,困住御婉的两人就已经带着御婉飞身而起,落在了马上,三人三骑,狂奔向城门。
易尚风这才惊觉上了当,大呼众人快追,让人关锁城门,羽箭还在不停的落下,不停有人中箭倒地,阻挠了他们的脚步。
靖州城门大开,城门口却无一个守卫。而且城内如此大的动静,守在城楼上的人却跟听不见看不到一般,没有分毫表示。
这三人马术皆是极好的,无人阻拦更是加快了他们的速度,将身后追来的易尚风等人甩在了身后。
就在他们出了城门的瞬间,靖州城门咔咔作响,厚重的铁门轰然紧闭,将易尚风等追兵关在了城中。
听见声响,三人勒住马缰,遥遥朝靖州这边看来。
高高的城墙上,那道黑色的身影久久屹立,对城楼下易尚风怒骂充耳不闻。
他只静静地看着那道红色的倩影,她的怀里还抱着他们的孩子。
萧湛打马走来,也随御婉的目光看向那个高站城楼上的男子,嘴抿了抿,似乎叹了一声,“郡主,走吧。”
“郡主,阿棨和长平军还在等你。此处不安全,为了小平安,走吧。”
小平安还在她的怀里睡着,这么大的动静也没能吵醒他。
御婉低头在他额上印下一吻,深深地看了城楼上的男人一眼,调转马头,随萧湛策马远去,留下黄沙滚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