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传来马蹄声渐近,秦潇贰没有回头,“你来做什么?”
西凉太子驱马向前,与她并肩,目送御婉三人远去。“来送送平安。”
他顿了顿,迟疑了许久才出口,“也来送你。”
“送我?”秦潇贰面上平静,带了几分疑惑侧头去看他,“送我去哪?回天瀚吗?”
“自然是你愿意去哪就去哪了。”西凉太子掩下眸底的落寞,“我知道,你一直有个想去的地方,如今万事皆了,你会想去看看的。”
“你又知道我在想什么了?”秦潇贰冷笑一声,似嘲似笑,“梁子卿,你真以为你很了解我吗?”
“我没有这个意思……”
“那就不要把你的想强加在我的身上,我要去哪就去哪,不要你来多管闲事。”秦潇贰冷哼,看着前方已经消失不见的人,心中惆怅若失,这辈子,我们还有再相见之期吗,御婉。
“走了。”
“去哪?”梁子卿见秦潇贰往回走,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
“你想去哪?”秦潇贰没好气地道,“哪儿都别想去,你的子民喊你回国呢西凉太子!”
梁子卿突然大喜,冲她喊道,“你是要随我回西凉了吗?”
秦潇贰朝天翻了个白眼,嘴角的那抹笑意却是抹不去的,“怎么,太子殿下不乐意?”
“乐意乐意,怎么会不乐意。”梁子卿赶马向前,追上秦潇贰,虽然她还是没有好脸色,但梁子卿却感觉心里满满涨涨的,“潇贰,我们回家吧。”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却让秦潇贰红了眼眶。
她虽是秦国公府的大小姐,一生尊贵无双,荣华享之不尽,可从来没有人告诉过她,她也可以有家可回。
回家,多么让人着迷的字眼。
“嗯,回家。”风沙最容易迷眼,可秦潇贰没想到还迷心。
也许她这一辈子都忘不掉当年那个鲜衣怒马快意恩仇的少年世子,但她会小心翼翼地将他妥善安放在内心最深的地方,善待和珍惜身边的人。
从靖州城到临河,不眠不休快马加鞭也要半个月,这一路关山重重,自然有不少伏击,只是都被萧湛事先的安排一一化解,自取道燕尾城,横穿燕尾岭而过,再过青山城就可以到临河了。
青山城的防御于御婉而言形同虚设,不过半日时间就过了青山城,在赶路半日,就可以到临河了。
临河外,龙玉带着如水恭候在此。
三天前,他们接到御婉的飞鹰传书,说是有要事想谈,让他们在这里等着。
“郡主。”龙玉当先迎了上去,接过御婉怀里的小世子,如水凑上去给他把脉。
“平安没事,秦潇贰就是再恨我,也不会真的伤害平安的。”御婉摆摆手,示意如水不必忙活了。“我让你们收拾细软出城,是有要事相托二位。”
“若说如今这世上,还有谁是我可以全心相信的,非你二人莫属。旁的话我也不想多说,只请你们帮我一事。”
御婉看向龙玉怀里的平安,眼里有不舍,也有不得不舍,“帮我把平安送往青桐关,交给九鄢郡主。”
说不吃惊那都是假的,谁都知道这孩子就是郡主的心头肉,要将他送走那不是生生往郡主心头扎刀子一般吗?
“郡主,”不止龙玉二人不赞同,萧湛也不乐意,“平安还太小。”他离不开母亲的。
“就是因为太小,我才不能让他留在这里。”御婉强忍住还想过去抱抱他的冲动,她怕抱了,就不舍得给龙玉送走了,“这一次掳走他的是秦潇贰,我不敢想象若不是秦潇贰,我要怎样去忍受这样的痛苦。阿湛,我没有办法去假设一点点可能失去他的意外。”
“那只是疏忽大意了。”
“人生能够给你几回的疏忽大意呢。我已经失去了他的父亲,我不能再没有平安的。”御婉摇了摇头,“龙玉,如水,平安就拜托你们两个了,把他交给九鄢,九鄢知道该怎么做的。”
如今放眼整个天瀚,也唯有北地和南蛮是安全的,只是北地被她调遣二十万长平军出来,关中兵力空虚,她需要剩余的长平军打起十二分的精神为天瀚守着乌桐关落日城,自然不能将平安送过去的。
也如今能托付的地方,就唯有二十万长纪军始终按兵不动的南蛮了。那里有纪九鄢在,还有哥哥在,平安的安全在那里就能得到所有的保障。
平安,平安,娘亲只望你能平安就好。
平安似乎也感觉到了什么,在龙玉的怀里挥舞着小手,使劲向外张望着,好不容易看见母亲,咧开小嘴一笑,冲她咿咿呀呀的,似乎是想要她抱。
“郡主,再抱抱他吧。”孩子闹腾得有些厉害,龙玉手上轻不得又不敢重了,只能小心翼翼的。
御婉眼也不眨地看着孩子,手差点就伸出去了,平安看着母亲的手,咿咿呀呀得更是欢畅了。
看着孩子兴奋开心的小脸,御婉突然就收回了手,强压下心头的冲动,撇开头道,“送他走吧。”
“郡主……”萧湛在一旁欲言又止,他有些不明白,为何御婉执意要送走平安。真的只是担心平安的安危吗?
平安见母亲不看他不抱他,瘪了瘪嘴,小孩子情绪来得快,顿时就掉起了金豆子,哇哇地在龙玉怀里大哭起来。
龙玉抱多了剑,抱孩子的次数本来就少,如今孩子还在他的怀里哭了,更是手足无措,看看御婉,又看看如水,犹豫着不知道该怎么办。
此时无人去顾及他的窘迫,一个个的看着御婉和孩子心酸,这都是些什么事啊。
“如水,孩子就拜托你了。”虽然霍老跟她再三保证子母丹对孩子的影响不大,但是药三分毒,她还是有些放心不下。
如水自然知道御婉话里的深意,从龙玉的怀里接过平安来,平安哭得厉害,一张如玉雕刻的小脸都哭糊了,好不可怜。
离得母亲近一点了,就从如水的怀里伸出手来,伸长了要来勾母亲的头发。可惜他手短,无论如何都勾不到,只能哇哇大哭着。
如水不忍心,向前走了两步,在御婉犹豫着要不要后退前,将孩子送到了她的面前。
平安一够到母亲的青丝,将其绕在自己的手中,小小的手用了他所能做到的最大力气缠着,挥舞着双手要往母亲的怀里扑。
御婉现在最受不了的就是平安哭了,平安一哭她的心就酸得跟吃了青梅子一样,分明心里有个声音一直在呐喊不能抱,抱了就舍不得让他走了,身体的反应却还是快过理智的,伸手就接住了孩子。
平安到了她的怀里,红了好一阵子才哄住的,躲在她的怀里抽抽噎噎的,小手紧紧拽着她的衣服不放手。
也许是哭累了,平安渐渐在母亲的怀里沉沉睡去,御婉松了一口气。再让他这么哭下去,她真的舍不得放手了。
“平安乖,平安先去找舅舅好不好,等娘忙过了这一阵子,就去接平安回来好不好。”吻了吻孩子的额头,御婉将孩子放到如水的怀里,对他们二人道,“拜托了。”
刚要后退,衣袖就被人拽住,是如水。
“如水,什么都不必说了,我有分寸的。”
如水摇了摇头,你真的会去接孩子吗?若是这场战事三年五载都平不了,你又打算什么时候去接孩子?你知不知道你已经……
“我知道的,如水。但我有必须要做的事情,不能将他留在身边。”
“你们走吧,趁现在还能悄悄地离开,再晚就麻烦了。”浩诚军不是等闲之辈,他们在此地逗留的时间越长,就越是不妙。
龙玉并不知道如水在难过什么,虽然郡主和小世子分开了,但他相信这只是暂时的。郡主重诺,一定会如她所言的,去青桐关接小世子回来的。
带着一步三回头的如水,龙玉迅速消失在临河边,他需要离开这里,到下一座城池去购置马车和一些物品,以确保能尽快将小世子送到青桐关,再回来帮郡主。
御婉在临河边站了许久,萧湛就陪她站着,直到浩诚军似乎察觉了不对,才带着人隐入了旁边的林子里。
“晚上入城吗?”现在入城不是很好的选择。
“我们先不入城。”御婉摇了摇头,捡了一支树枝回来,“御棨是你教导出来的,你预估一下,他能撑多久?”
萧湛诧异地看着她,这个意思是要让御棨带着长平军对抗浩诚军吗?
“只要纪凌珏不回来,浩诚军里还没人能奈何得了他。”御棨这些年的能力提升了不少,又跟他成日混迹在东城军营里操练实战,他有信心御棨不会比谁差了去的。
“他是不可能不回来的。”有时候太过了解,也不是什么好事呢。“依照正常脚程,从靖州到临河,需要二十四天,浩诚军应该还没有接到我们回来的消息,正好可以做点旁的事。”
“郡主想做什么?”现在他们最要紧的,不就是先退了浩诚军,解了临河之危吗?
“易尚风曾被查出与伏虎帮勾结的事你还记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