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蒙义的威压,也没有人再敢乱嚼舌根,可是也军心慌慌。寻常人失踪也罢了,军师一连没了两个,其中一个还是十分重要的角色,难免乱了军心。
楚霖神色越发冷峻,反而沉下心督促练兵,他心里想的却是早日结束战斗,好去全力寻找白沐霓。和她相处越久,他越放心不下。
如今在他眼皮子底下没了人,他心里的焦躁与日俱增。
第二日,敌军便出现在战场,严阵以待,楚霖披挂上阵,打马走在前头,蒙义看了眼他的神色,越发恭敬地随时护卫。
临危不乱,又筹谋得当,这段日子下来,何锡的人马对楚霖完全福气,甚至李瀚老将军的部下,也自发归顺,听候差遣。
可是等他们和北狄靠近的时候,所有人都征住了。
白沐霓被五花大绑放在最前面,她嘴里的布条被焦志成扯掉,嘴巴一得到自由,她便狠狠瞪了他一眼,低声道了句“小人”。
焦志成苦笑,但是却牢牢站在她身边。
北狄元帅贺轩锐眸一眯,望着楚霖嘲讽:“楚霖,敬重你是条汉子,没有直接杀了她,如果你们退后三十里,我可以放她一条生路。”
退兵三十里!无异于拱手相让守城,北疆大门一开,边关等于失守!
白沐霓心中一动,死死盯着贺轩。
“殿下!这可怎么办?”膀大腰圆的汉子蒙义,也顿时懵了。
楚霖拉住骏马,立在马背之上,皱了下眉,随即打断他的话:“闭嘴。”
语气失去一贯的耐心,难以言说的冰冷。
刀剑架在脖子上,白沐霓当然怕死,可是这一刻,看到他为难,甚至已经派过来使者和北狄的贺轩谈和,她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贺轩说了半天,才打马过来,冲着她似笑非笑道:“没想到,楚暮的大皇子和他的大将军一样,都是这么爱护士兵。”
何锡可以为了得意徒弟甘愿被困杀神阵,但被他侥幸逃脱。现在大皇子楚霖也有心谈和,看来这个小小军师,果然是难得的人才。
“我倒犹豫了,要不要把你留在狄国,为我所用?”
白沐霓一怔,显然没有料到。
贺轩眸光一闪,便喝令道:“先撤回去,给楚霖一日考虑的时间。”
她被迫压回去,背后一道关注的目光,她感受的分明。
忽然间,不管楚霖会不会救她,她似乎哪个都不期盼了。
他救她,便置楚暮的江山社稷于不顾;不救她,她自己或许会哭到下辈子去吧。即使再穿越一次,她也会带着遗憾。
楚暮的一众将士望着紧闭的主帅大帐,没有人敢贸然打扰。
蒙义在军帐里面踱来踱去,虎步生风,脚底板都恨不得磨穿了一样,他自言自语:“不行,军师对我们有恩,要不她,根本不能救了这么多将士的性命,狗贼够狡猾的!”
他一边咒骂北狄的奸细,一边去囚禁焦志成同僚的军帐,里面的几个和焦志成公事的谋士痛哭流涕:“蒙将军,我们都是冤枉的啊,谁知道那个老焦……呸,那个细作,也没想到他是细作。再者,他一路上跟大皇子殿下过来,隐藏的太深了。”
被蒙义狠狠一瞪,他骤然改口,自从焦成志消失,他们便被严刑拷打,身体心智没有一处完好,看到他瞪眼,瑟瑟发抖。
马上有人附和:“对啊,将军,他一起来的两个守卫也带走了,您可以继续审问,我们都是对楚暮对大皇子忠心耿耿的。”
蒙义皱了皱眉,粗声粗气地说道:“暂时先这么着吧,等到战事结束,也能证明你们的清白了。不过昨天不是有人替焦志成开脱,大皇子也不会一气之下把你们抓起来。”
其他人顿时噤声,焦志成为人老实,也帮了大伙很多忙,平日总跟在军师后头,根本看着不像奸细,所以就有人出言质疑,哪知道焦成志真的是奸细,连累和他同军帐的人,跟着倒霉,几个人被蒙义亲自逼问,结果可想而知。
蒙义烦躁地扭头:“等战事结果了,再放了你们。”
他出了帐子,心情更不好,去找了何锡,反而被何锡安慰:“牺牲一个军师,是楚暮的损失,可是她已经将阵法的奥妙告诉大皇子,此役重在明天,到时你不可冲动,必须要听大皇子的命令。”
蒙义是粗使武将,可是脑子也不笨,闻言迅速大退了三步,震惊地小声道:“难道大皇子……”
何锡面无表情,大皇子再喜爱军师,哪怕军师是他很重要的人,可是国难当前,没人会保证,天家的人博爱,但是也高高在上,心思深沉,根本难以揣测。
楚暮关在军帐里,只吃了一顿饭,晚上也没有点灯,一个人守着冷冷清清的帐子,再没有人陪着他,没有人围在他耳边唠叨,也没有人时而调皮时而冷静,七窍玲珑蕙质兰心。
这一天,对于白沐霓也分外难熬,她只偷偷掉了会眼泪,可是很快焦成志就过来了,她迅速擦掉眼泪,可是眼睛还是红了。
焦成志见她冷冷地盯着自己,站在整洁的房间,说了第一句话:“贺轩将军说了,只有你有归顺之心,可以保你下半辈子荣华富贵。”
白沐霓哼笑:“做梦!”来策反她?不管是真是假,她都应该是这个态度。
这条小命,是死里逃生穿越过来的,可是也许死过了一次,她已经不那么害怕了,虽然苟且偷生听上去也很不错,但是就是因为她经历了一次生死,才不会做如此辱没自己人格和尊严的事情。
“小白,只要你能归顺,以后你的安危,我可以全权负责,还有在北狄,我们结义做兄弟,我痴长你几岁,做你的兄长,日后你娶亲生子,只要我能帮的,都会帮你。”
甚至连白沐霓在北狄的宅院,他也想好在哪里落脚,焦成志没有得到回应,叹口气道:“昨天贺轩将军已经见识了你的勇气,这是止疼药膏,待会会有兵士送药汁。”
说到这里,他忽然顿了下,压低了声音:“你可以不喝,但是我的药膏是外服的,你自己看着办。”
白沐霓愣了下,眼眸直直望着他,鼻息间发出极淡的哼声。
好人谁都会装,她从前是错信了,以后也再不会随随便便对谁交付情意,枉她把他当成老实人。殊不知,看起来越老实,心机越多。
最后她哪样药都没有用,只简单用帕子擦擦手指上的伤口。心里大骂贺轩,十指上夹板,亏他想的出来!但也幸好不是打板子,到时她一昏迷,谁都知道她的女儿身了。
朦朦胧胧待了一晚,她整个脑子里,都是来到这个世界的事。好的坏的,都过电影似得。最后她甚至想,死生有命,也许再死一次,她能重新穿越会现代呢。可是想到楚霖,忽然有丝不舍的情绪一闪而过。
“出发!”一早,主帅军帐第一时间打开,楚霖穿戴整齐,凤眼望了望亲自守着他的阿暔。
阿暔惊喜地吩咐众人,很快,旌旗一扬,楚暮的士兵浩浩荡荡地奔赴战场。
两军对峙,楚霖一马当先,望着前面纤瘦苍白的姑娘,手指隐隐颤抖,可他骤然闭了闭眼,之后内力沉稳地发出清啸:“放了人,其他条件,我们都……”
没等他说完,白沐霓却面色凝重地阻止了他:“不要,楚霖!”
知道他竟然肯救自己,白沐霓眼眶一红,看着他一步步走进,后面的将士都踟蹰着不敢上前。而贺轩微微挑眉,诧异地目光在二人之间来回移动。
要知道他的决定,在所有人看来,是脑子被撞了,区区一个军师,再才华横溢又如何,不过还是颗棋子。哪个皇子不向往帝位,位极人臣不是最终目的,那个高高在上的宝座才是心之所向。
明知不能意气用事,可是白沐霓和大家共同奋战,早已和大伙结下了深厚情谊,她眺望对面的男人,发现他同样沉痛地望着自己,目光跨越人流交汇,他瞬间读懂她眸子里的寒意,内力似乎要穿破胸膛,震的她耳根隐隐发麻:“不准乱动。一切都听我的!”
白沐霓浅浅一笑,然后对着身边看护自己的焦志成道:“不用担心我逃走,我既然错信了你,是眼睛不好使。”
说完,她不屑地将视线从他身上移开,望着远处那个忧心忡忡的男子,经过昨夜的深思熟虑,她运足了力气道:“楚霖,不用管我,杀过来,莫要给北狄可趁之机。”
才刚说完,她心一横,不知哪里来的勇气,瞬间拔起焦志成腰间的长剑,迅速朝自己胸口刺去。
“不!”
“不要!”
两道声音同时喊出,焦志成急急抱住她下坠的身子,入手轻飘飘的,他第一次发现有男子的身体这么轻这么软,可是他只犹豫了一下便飞快将身上的披风盖到她身上,饶是如此,刺目的鲜血仍然染红了披风和她身下的土地。
贺轩声调拔高,愤怒望向焦成志:“废物,还不退下去!”
焦成志目光一闪,抱着人便走。
楚霖肝胆俱裂般,全身上下犹如被人浇了桶冷水,彻头彻尾的寒冷。仿佛有冷风把她的气息吹的飘起了,瞬间吹过他周身很快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