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她清脆的回应声,楚霖微微阖上眸子,不一会儿倒真的睡着了。
白沐霓看到后半夜,反而越来越精神,当然不可能一蹴而就,可是也多少懂了些其中的诀窍。参照八卦阵和天门阵,无非是排兵布阵,然后看似玄妙,也是故弄玄虚而已。
而杨家将里面的天门阵,飞沙走石还有妖道作法,已经添加了很多影视剧的色彩,里面也有真内容,但人们对于未知,普遍有紧张无措感,战场上瞬息万变,更是抓住仅有的慌乱瞬间将人击溃。
她不谙此道,可是看到《三国演义》和《杨家将》,对这两个还真研究了些。也许可以让楚霖如法炮制。
她熄了灯,望着帐篷顶,心里倒有了主意。
可是没等到白沐霓的想法付诸行动,战事又有了新变化。
她刚迷迷糊糊的睡着,军长外忽然传来小兵的大喊大叫:“殿下赎罪!”
大早上的已经打扰了大皇子休息,还好意思要人家宽恕,白沐霓忽然有了起床气,她也才睡下而已,正要坐起来,忽然听到前面的人冷声低喝:“进来说话。”
似乎怕吵到她,故意压低到了声音。
小兵声音急切:“殿下,敌军开始叫阵,何锡将军等不及,已经先一步去迎战了。让小的来回禀殿下。”
楚霖冷哼了声,大怒:“鲁莽!昨日已经说过不要妄动,看来本皇子的话,何锡将军也不准备听进去了,果然是何大将军的作风行事!”
“殿下息怒,敌军将战俘压上他们的城楼,何将军才会被激怒。”小兵是何锡的手下,自然为他辩解,而且小兵声音哽咽,亲眼所见,定然更加震撼心痛。
何锡是一方守将,还是一品大将军,自视甚高,向来不听谁的意见。昨天能让大皇子打头阵,已经是给足面子了。而且士兵当着他的面被斩首,是个铁血男儿也受不了。可他是元帅,岂能意气用事。
来的路上,白沐霓已经听士兵说过,她的同僚,同样是军师的焦志成,甚至评价何锡刚愎自用过于自负。敌军肯定知晓他的弱点,加以利用,他的怒火果然一点就着。
但此刻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逞匹夫之勇,反而会拖累大家。
白沐霓想到此处,也了无睡意,心里也发凉,穿戴整齐先服侍楚霖洗漱吃药,他原本俊逸的脸上布满寒冰,沉声吩咐一边的阿暔:“立即招呼所有将领,来军帐开会。”
阿暔领命而去,很快,蒙义大着嗓门进来,当下半跪道:“殿下,请让属下领兵,大将军一人不是那个白毛的对手。”
昨夜楚霖对白沐霓说过,对方的布阵之人是个花白胡子的老者,连狄国大将金成也毕恭毕敬,是以楚暮的将士们,对此人恨之入骨。
楚霖摆手:“先派其他人过去,蒙将军负伤在身,而且后面有更很重要的事情要你做。”
楚霖做事干脆果决,派了三个大将,其他人均等在原地,听候差遣。
经过昨日一战,诸位将士都很敬重这位大皇子,于是都注视着他,等候调令。楚霖反而看了白沐霓一眼,眼神带着一丝期待,他似乎没来由的相信,她一定会有好办法。
大家的视线果然全部集中到她身上,白沐霓早已习惯,淡淡一笑,拿出昨夜画的图纸,铺展在桌案上,众人当即围观过去,楚霖站在她身边,白沐霓扶着他坐下,才清清嗓子:“昨晚听了殿下的描述,而且他也指导了我破阵的诀窍,我不过引述殿下的话。”
一句话,将所有功过都归结到楚霖身上,虽然情况特殊,可是楚霖仍然无奈浅笑,眼下成不成都只能一试,万一她成功了呢,于是他鼓励道:“但说无妨。”
白沐霓神色一转,严肃地指着凭借大皇子叙述所制作的杀神阵,中间一道旌旗放在阵门入口,有人质疑:“军师只是摆了个阵法,可是破阵的诀窍一点没有,我们昨天能死里逃生,还是仰仗大皇子临危不乱,一直跟在他身侧才得以出来。”
“这位将军也说了,众志成城才逃得出来。阵法的玄妙之处,便在于迷乱心智,然后逐个击破,可见施阵之人也是为了迷惑大家,分散兵力,他们摆阵的人也是拧成一股绳,除了我们所有人连成一线,才有可能找到突破口。”
忽然有人嗤笑:“你还是没上过真正的战场,到时候就没有说的这么简单了。一旦两军开展,不可能所有人都集中在一处,势必被敌军分散,而且次阵不是普通的方阵,军师的图画的也很准确,是个圆阵,应该四散开攻击才是,我们如果只对着一面,他们却也不会乖乖等着任人宰割,快速移动轮番应敌,这些我们都试过。”
原本以为她能有什么高见呢,上次那一战她可是一战成名啊,都知道大皇子身边有个厉害的军师,二人行走坐卧时常在一处,除了不上阵杀敌,其他都很仰仗此人。
白沐霓不是第一次被质疑,习以为常地耸肩,看了一眼同意面色疑惑的大皇子,再次开口:“诸位实战经验丰厚,肯定多余我这个纸上谈兵的,可是我却也听过很多阵法,不才研究了下,凡是阵法,必有弱点。”
说完她将一柄木头剑指向尾端,其实敌人的这个阵法更像鱼鳞阵,进攻性强,但是缺点却是在尾端,主要兵力都集中在前面,即便可以轮转换位,但是要快速移动。
“所以,我们跟随他们移动,一样佯装不敌,主要的火力反而向后面移动,肯定会突破最弱的哪一方。”
她说的口干舌燥,偶尔有两个对阵法有研究的人,也跟着问东问西,见她对答如流,无不暗暗称赞。
楚霖眼含赞赏,微微点头:“不错,有些意思。”
阿暔已经煮了茶水,为各位将军奉上,到了白沐霓身边时,悄悄塞给她一块糕点,见她转头,反而扭头不好意思地走了。白沐霓失笑,但是心头一暖,趁大伙不注意,转身吃了进去。
累了一夜,总算研究明白,但是浑身也和打了一场似得,没有得到休息,好不容易睡着,又出了这档子事。她理解何锡,可是更觉得他过于冲动了。真正的将领,私心里,都不会希望自己一手培植的势力毁约一旦,可是大局观念,作为大将,必须具备。
不出一个时辰,何锡的伤兵,便被一个接一个从战场上抬下来,双方暂时停止战争,清扫战场。
大皇子楚霖和白沐霓亲自去慰问伤员,二人在处置伤员的军帐中,神色冷肃。今天的兵士去的少,伤亡也更加惨重。
蒙义在后面看着一个小兵疼的哼哼,大骂道:“该死的北蛮,等老子明天杀他们个片甲不留!”
大皇子闻言挑挑眉,抬脚走了出去。
白沐霓一边看着他的背影,一边对蒙义无奈说道:“蒙将军,殿下肯定不会让众人白白吃亏的。而且,楚暮的百姓将士血洒疆场,他也比谁都痛心。”
“我知道殿下肯定会难过,可是老子就是憋不住,这些蛮子,就会弄些妖魔鬼怪的招数,摆阵便摆阵,还趁机撒药粉,要不老将军也不会……”他顿了下,刚毅的脸上出现泪水,眼眶还有些微红,一句话,成功地牵动了大伙的情绪,那些兵士甚至小声呜咽,顿时,军帐里都是哽咽声和谩骂声。
士气俨然大损。
白沐霓轻轻拍拍他的肩膀,叹气离去。
她随便抓过了一个小兵,了解了楚霖的去处,跟着阿暔穿越重重军帐走到后面的空地。平时用做校练场,现在都是密密麻麻的尸体残骸,看着触目惊心。
最后面,楚霖和跪在地上的何锡,对着一具尸体,默哀。
是楚暮最有名气的老将,获得先帝亲封的镇北侯李瀚将军,三朝元老,在先祖打天下时,便立下汗马功劳,儿孙也都是骁勇善战的将军,都在各处镇守,而此次受敌,李瀚距离最近,率先过来支援。今天为了掩护众人撤离,惨死于杀神阵中。
白沐霓此刻心里很乱,不知如何安慰大家,更不知如何提升士气,只有默默守在他们身后,等他们情绪爆发,或者平定,再做打算。她知道,楚霖心中肯定不好受,可是他最终对何锡,一句责罚的话也说不出。
“李老,都怪我!怪我太自以为是,以为可以一举破阵,杀他娘的北贼!都是我害了你……”铁骨铮铮的汉子,铁锤般的拳头,一下一下重重敲在地上,尘土飞扬,嚎哭声极低,可是风中的呜咽,听的人莫不跟着悲戚。
众人原本只是在凭吊老将军,可是只见前方白光一闪,何锡一掌拍向身边立着的长矛,迅速刺向自己。
大家距离他极远,只有大皇子楚霖子在他背后两米处,但是何锡即便身负重伤,可是他一心求死,根本力所不及。
“不要啊将军!”白沐霓惊呼,忽然想往前跑,却被身边的阿暔一把拉住。
“军师,冷静!”
她心跳如鼓,眼睁睁看着长矛刺向何锡心窝。也是在此刻,只见楚霖长袖一挥,长矛去势骤减,他接着飞掠而起大力拽过何锡,身形快速,二人迅速倒向一边,何锡的矛划过自己的衣角,空气中传来“刺啦”一声,而刀尖也划破了他的软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