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府管事和王爷喜爱的一等护卫,这两人已经对她有了偏见,即便这案子了结,日后见面怕是也好拘谨的很。
回到厨房时门边那些护卫都已经被撤了,偌大的院子里只有三个人在劈柴、摘菜、洗刷锅碗,见莞尔进去也没上来搭话,都悄无声息的在做自己手上的事。
莞尔拎着食盒进了厨房,锅内已经没有剩饭,她摸了摸空荡荡的肚子便将裴长卿剩下的饭都吃了。
外头的人似乎也听了府内的传言。看她的时候就好似在窥探一个十恶不赦之徒,只要她经过的地方便会偷偷张望,莞尔被他们盯着浑身难受,索性又回了厨房内,坐在灶台前的木墩上歇息,正靠着墙半睡半醒时,听到外头一阵嘈杂。
她扒了扒头发连忙推门出去看个究竟,还没踏出厨房便听着迎面一声大吼,“就是他!下毒谋害王爷!”
莞尔尚未反应过来,便被一人擒了胸口的衣物,一个大力便被拽出了门。
她极力反抗,怒声道:“放手!你们是什么人,竟来神王府撒野!”
“我乃南府管事,神王中毒无法理事,南府自然要查明真相,咱们神王府南北两府虽分府而治,但到底是一家子,自建府以来还从未出现这等大逆不道之事,竟有奴才毒杀主子!这还了得,老将军听闻这消息十分震怒,命我等前来协助!”
协助!
这些人的架势哪里是协助,贼眉鼠眼、蛮横无理,一看就是另有图谋。
裴长卿不是命人封了消息么,怎的南府这么快就得了消息,还直接闯进来抓她。这其中定是有内鬼在告密,不然这些人怎么知道她在什么地方,而且能绕过府中的护卫直接闯到厨房!
莞尔自然不会老老实实的跟着那些人离开,使劲挣脱,却被人拧着胳膊无法动弹,只能大声质问,“一派胡言,北府之事哪轮得着你们来指手画脚!神王好端端的在书房,怎么叫无法理事。”
对面那自称是管事的人听到这话有一瞬间的犹豫,可旁侧一人附在他耳边说了两句话又立马神气起来,让他手下的几人将莞尔五花大绑。
“我乃神王府的二等护卫,神王都不曾责罚于我,你们竟敢放肆!”
“哼!王爷一向爱惜羽翼,对属下太过宽容,却纵容你们一个个不知好歹!你不就是一个半路被捡来的臭叫花子,又不是军中士兵,就是杀了你又如何!”
“你敢!”
“啪”话音刚落她脸上便被那人狠狠的扇了一巴掌,脑子里嗡嗡作响,嘴角也被撕裂,她狠狠的盯着那人,骂道:“想在北府越俎代庖,也不掂量掂量你们的身份!”
“啪啪……”脸上又挨了两巴掌。
“给我教训这个不知天高地的贱奴!不但下毒谋害王爷,还派人查我南府之人,胆子不小,想挑拨我南北两府的关系!我看你是受了什么人的唆使潜入神王府毒害王爷,这等心思叵测之徒,怎能放任不管!王爷治军之能卓著,可是管束下人的手段实在是太过温和,来人给我狠狠地打,打到她认罪为止!”
于是莞尔被掼在地上,身后那人抓住她的头发迫使她仰着脸,那南府管事手上拿着一条竹板在莞尔脸上拍了拍说道:“如你这等不知好歹的刁奴必须得打,就好似那狗一样,打的狠才会听话,才懂得忠诚!”
“呸!你才是老狗!在我北府安插眼线你有何图谋,刘大与你南府下人偷偷摸摸的进行了什么交易,这些我都看的清清楚楚,你现在过来对我发难不就是想杀人灭口么,可王爷是什么人,以他的精明睿智能看不出你们的那点伎俩?要动手就快一些,然后赶紧夹着尾巴滚,不然我王府护卫寻过来你们一个都别想逃了!”
“好啊好!打,给我打!”
那人的木竹板“砰”的一下打在莞尔额角,她一阵眼黑差点栽倒在地,却被人拽着头发晃晃悠悠的跪在原地。
随后这一顿毒打,莞尔最后已然麻木,她甚是能听到自己皮肉裂开的声音。
身上好疼啊,骨头是不是也裂开了,谁的脚踢在了她的腹部,一口腥咸涌了出来。谁又拧了她的手腕,还没长好的那只胳膊麻木的没了知觉,这下定是要断了吧。
九霄他们怎的还不来,再打下去她便真的撑不住了……
“住手!”
终于来人了,是谁呢?
傲风?还是九霄?耳朵里沉沉的也分辨不出是谁的声音她只好将头缓缓扭过去,她想看看谁来了,可是头有千斤重,眼皮子也睁不开,身上一轻抓着她的人总算松开手,一切都归了平静。
看着倒在怀中的莞尔,巴图和傲云两人都不忍的移开视线,她的发髻被打散,长短不一的头发披散下来和脸上的血混在一起,胳膊都被卸下,胸口那处还未长结实的伤口也晕出了大片血迹。
巴图噌一下抽出刀便朝那个抓着莞尔头发的人刺去,因为刀法太快那人躲闪不及被她刺穿了肩骨。
傲风到底是沉稳,见状连忙拦下他,让身后的护卫将那几个人压了,朝他说道:“巴图,快送她去陈伯那里,这几个人……我会送到王爷跟前。”
“云卫,这贱奴下毒谋杀王爷,又企图挑拨南北两府关系,其心可诛,我等过来就是想替王爷除掉这等刁奴,他……”
“闭嘴!再多说一个字我便将你宰了,我北府之事何时轮到你们来插手,你们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别想善了!带走!”
巴图狠狠地盯着那几个人,看着他们被护卫押着离开才抱着莞尔离开,陈伯一看到血葫芦似的莞尔当下便惊的跳了起来,连忙命人腾出干净的床铺给她清洗。
莞尔昏昏沉沉,身上忽冷忽热,她有时听着父亲唤她吃饭,有时又听见祖母在嘱咐她骑马要小心,后来她睁开眼好似又看到了裴长卿,他冷着脸在训斥属下,忽然转头看到她便让她去厨房做饭。
她连忙摇头,“有人要借我的手下毒害你,快寻别的厨子吧,我不能再竟厨房了,不能……。”
可是他生气了,派人打她……
“唐晚,唐晚?快醒醒,快醒来……”
莞尔感觉嘴边递来一个凉凉的东西,香甜的味道,她缓缓的张开嘴喝下,耳边似乎有人说话,但是她又睡了过去。
又不知过了多久,她忽然感觉道一股难以忽视的气势在身边,脸上被拍了几下,有人唤她名字。好似做了一个极长的梦,终于走到了梦境的边缘,她睁开了眼。
“醒了。”
头边摆着一盏油灯,她朦胧的看着脸前的人,哑着声音“嗯”了一句。
“把药喝了。”
有人扶着她起身,嘴边凑来一只苦涩的药碗,她偏开头,又被人按回去。
她缓和了一阵子,脑子才算清醒。
她眯着眼动了动脖子,才看清楚屋子里的人,裴长卿正坐在不远处的书案前,翻看着一卷书籍。
“见过王爷。”
“嗯。”
“那些人……”
话还没说完,便见陈伯从外头快步进来,见莞尔醒来很是高兴,将药箱放到一侧过来搭脉一看,说道:“醒了便好,丫头,你可不能有轻生的念头,老夫救你这么多次,你定要给我好好活着。”
“陈伯,我没有……”
“你可知自己昏睡了五日五夜,毫无生机,若不是王……”一旁的裴长卿忽然开口,说道:“老将军的伤如何了?”
“哎,寿数将近,王爷早年征战伤处太多,能支撑到现在已属不易,此次被那几个儿孙气的厉害,病症便更重了。”
裴长卿合上书卷,说道:“明日便不要去了,本王会奏请御医院院首过来。”
看来他是怕裴将军哪日忽然死了,南府会将罪名安到北府头上。
“是王爷。”
陈伯说罢,走到书案边重写了药方,边写边说道:“气血虽虚,但内腹之伤倒是没有伤到要害,只是你这旧伤和手臂得多留心,这几日你昏迷不醒,老夫还以为你是不打算醒了,幸好王……”
“眼下南北两府剑拔弩张,你倒是睡得安稳。”裴长卿又开口将陈伯的话头截住,冷冷的看着他。
陈伯支吾着低下头写字,抬袖擦了擦汗,不再说话。
莞尔也看出这两人之间有些不对劲,但是不知道陈伯到底在隐瞒什么,于是慢慢的撑着撑着身子坐直,低声道:“多谢陈伯。”
“无碍无碍。”
陈伯又瞟了裴长卿一眼,握拳抵着嘴边咳了一声,说道:“老夫先去库房看看药材。”说罢,便拿着一个木匣去了后头的库房。
屋内瞬间沉默,如瑾不自在的拨弄着手指,看了眼裴长卿的侧脸,问道:“王爷,不知那日来的几个人都如何处置了?”
“已被本王放回南府,怎么?”
竟然放了,她还以为那些人这般闯过来,裴长卿定会重处。
不过她也不会多嘴,连忙恭敬道:“王爷做法自有道理,奴才哪有怨言,只是好奇。”
裴长卿搁下书卷站起身走到门边,临走时说道:“刘大一事,九霄自会同你来说,眼下死无对证,很难查个明白。”
“死无对证?刘大死了?”
“关押刘大几人的牢房着了火,三人皆死,当初寻到的那个私下里与刘大关系密切的仆从也失足落入河内溺毙。所以,眼下除了你这个疑犯还活着外,其他人都是死人了。”
莞尔愣愣的看着裴长卿,见他面色冷淡,便也回过神说道:“对方机关算尽却未能如愿以偿,王爷平安无事,我也未被处死,反而打草惊蛇,使得王府加强戒备。眼下,幕后黑手也只剩下杀人灭口的法子,销毁证据,死无对证。”
“嗯。”
“只是……神王府的牢房怎会起火?”
既然已加强戒备,还有人能在神王府放火?即便是着火,也不可能一个都没救出来。
于是又小声道:“神王府有内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