莞尔没想到刘大同玄青还有关联，亦觉得棘手，但还是点了点头，将疑心之事说出来，“只是觉得他的行为有些奇怪，半月前的几次清早，天还未亮，我便碰到他来了府内，在此小道上逗留，有两次还和人藏在暗处说话，那时我问他和谁说话，他说是南府的人送来外邦菜籽，他要种在菜园。”
“那你又为何在此！他素来勤快早到王府有何可疑，倒是你，天还未亮便在府内逗留，有何企图。”
莞尔回头便看到玄青背着手大步过来，蹙眉道：“我是到厨房准备王爷早膳。”
“王爷向来节俭，吃食不过都是些寻常之物，你做了什么精贵菜式要那么早便起来备菜！而且这一片菜园，门大敞着，谁都能来，你也可以，谁能证明在这些菜中下毒的不是你！”
说罢便将手中抓的菜叶扔到莞尔脚边。
莞尔难以辩驳，气急反笑，“都说玄卫不善言辞，如今替人辩解不也是伶牙俐齿么！你替刘大开脱的法子就是将这些罪名推到我的头上？是，你冠下来的罪名我难以反驳，可你也抹杀不掉他的可疑，谁给他的菜籽？和他月下相谈的又是谁？”
她一句句冷声质问，随后转向九霄道：“刘大哥平日与我相处甚好，可眼下是生死存亡的事，我定要查个清楚，还请霄卫调派人手彻查厨房中的那几人，尤其是刘大，若他拒不回答，那便朝南府下手，两府下人定有交集，谁和他往来密切，谁又与他有仇，他家中近日可否出了变故……都要查！”
她说到后头已面上玄青，毫不示弱的念出一串，冷眼看着玄青面色越来越难看。
本以为玄青性子冷淡对待事情时更为公正，可没想到此人一张口便想着给她定罪。
他维护刘大并没错，错不该为了给刘大脱罪便急忙将罪责推到她头上。
如瑾本就不是什么胸怀宽广的人，更多时候反而睚眦必报，所以，此时面对玄青时便充满敌意。
九霄见莞尔咄咄逼人，便皱了眉头，抬手将莞尔拽到身前，不悦道：“我等都是王爷护卫，做什么这般敌对，今日为了个刘大便要拼命，明日再遇事是不是还打算弑主！”
玄青见九霄发怒，便单膝跪在地上认罪，“属下失言，请霄卫责罚！”
莞尔性子倔强，觉得自己有理便不会轻易认错，即便九霄训斥还是立在原地不动。
“玄青维护刘大也在情理之中，你方才的话本就有可疑之处，即便玄青不问，我也会问，唐晚，你如今是神王府护卫，莫要再耍你那县主的威风！在这里忠诚、团结最重，玄青有错，你就没有不妥么！”
如瑾肩上一痛，抬眼看向九霄，“若应了他的话我便是谋杀王爷的凶手，是死罪！他何时将我看做伙伴，听我怀疑刘大行径便句句要置我于死地！是玄卫看不起我，根本就没打算同我团结一心！”
说到后来她已经哑了声音，话音刚落，地上跪着的玄青便抬起头。
他微垂着头，眉心紧皱，说道：“方才我说话确实不妥，抱歉。”
如瑾摇了摇头没有说话，弯腰捡起地上的菜叶，说道：“毒害王爷一案定是早有预谋，且耐心十足，从这片菜地的施肥开始，凶手的阴谋也拉开序幕。然而神王府有神医陈伯坐阵，所以上自王爷下到仆从对毒物都掉以轻心。瓜果蔬菜验毒、活物也验、所以吃喝都没了顾虑，府中厨房出来的食物有时也会忘记验毒便分到了护卫手中。可凶手聪明的很，他寻来草籽，用毒水浸泡、用毒水浇灌，先喂了鸡鸭兔，再做王爷食材。刘大可疑，必须要查，我亦可疑，你们也能查我。”
玄青无话，九霄听罢点点头，说道：“你先到陈伯药堂将手腕好生看看，我同玄青去查那些人，有消息后会寻你过来，去吧。”
如瑾点点头，她确实疼得厉害，半边身子都有了痛楚，眼下她和玄青走在一场确实别扭，就笑支开她也是好意。
于是转身去了陈伯处。
手腕处肿成小腿粗，又红又硬好似即将要破皮而出，陈伯解开帕子一看便骂了起来。
莞尔垂着头任他数落，抬着手臂让药痛上药。
“先去消肿，等恢复正常，老夫再替你针灸活络，这秋生真是心狠手辣，差一些便将你这手腕捏了下去。”说罢叹息一声，又替他解释道：“不过，此次王爷中毒着实将那些个小子吓了半死，好端端的在府中还能让人吐血中毒，这是天大的失责。”
如瑾知道他是在替秋生等人说话，便笑道：“您老放心，我这胳膊即便是真被拧下来也不敢埋怨秋总管。”
“你这丫头……”
“案子还未查清我便先走了，这药我定会按时喝的。”说罢拎了药包便跑出了院子，此时正是午时，莞尔立在日头下犹豫再三还是去了厨房。
先前的那间大厨房已经被封，下人便将院内另外一间略小厨房收拾出来，一应物件全都换了崭新的，木台上也摆放了刚买回来的新菜。
门口放着兔子、鸡的笼子，笼外摆着瓜果，可见都是验过的。
门外守了护卫，十几双眼睛都盯着厨房内，莞尔起初着实不自在，和烧火的那两个仆人拘谨的动作，待热油入锅闻了饭香这种不安才消退了些。
规规矩矩的炒了两荤两素外加一个汤，盛出三份，如瑾她们都事先吃了一遍。
见无毒，她才获准拿着食盒去送到静心院。秋生还在门外守着，见如瑾过来面上便闪过冷意，可裴长卿确实嘱咐过让莞尔准备午膳。
“陈伯可有查过？”
“我和厨房的几人都已经事先吃过，没什么异常。”
秋生朝身侧的护卫摆了下手，“将陈伯请过来……”
“秋生，让唐晚进来。”
裴长卿的声音从屋内传来，虽中气不足但威严十足。
秋生抿了抿唇让开门边，依旧不放心跟着如瑾一道进来。
“王爷，陈伯还没验过，这饭菜还不能……”
“拿来吧，莫要因这一事便犹如惊弓之鸟，若事事这般谨慎，我神王府还有何威仪，与其处处小心不如尽快寻得凶手。”
“是！”
裴长卿点点头，接过莞尔手中的汤碗，他的指尖冰凉，手指苍白无血色。眼看他要吃下，如瑾忽然抬手拦下，“王爷，要不换个人掌勺吧，奴……”
“你要认罪？”
莞尔连忙摇头说道：“奴不是凶手，只是害怕有人想借刀杀人，有人知道奴平日做菜的手法，便用这些膳食害您，若换一个人，加上陈伯在旁盯着对方或许也寻不到什么机会。”
裴长卿却剥开她的手臂，端着汤碗喝了一口，眼睛依旧凌厉，盯着她说道：“本王喝过马尿吃过树皮毒蛇，是在鬼门关走过的人，区区毒药便想夺本王性命？简直笑话！你做你的饭，其他事不必多虑。秋生，你将那些护卫都撤了，府内护卫调动频频被人发现便能猜到本王出事。”
言罢将甜汤一饮而尽，搁下瓷碗，说道：“九霄说你调人查刘大。”
“是，他身上有些不解之处，奴想派人查清。”
秋生在侧插话道：“刘大、陈二那几个人都是跟着王爷在南疆出生入死的人，只是因着受了重伤才到营内火头军，你凭什么查他，若什么都没有查到，让他日后如何在神王府立足，身上带了污点，如何抬得起头做人！”
秋生这话倒也没错，莞尔的疑心确实有这种风险，一旦最后什么都没查到，刘大定会被她的行为拖累，在府中的日子也会越加艰难。
可莞尔眼下也只能抓住任何机会，谁让那刘大形迹可疑呢。
于是淡声反驳道：“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他有可疑便莫要怪我查他。”
秋生神情不悦，但碍着裴长卿在侧便收敛着怒气，听罢说道：“若刘大清白你该如何收场。”
“查案便是如此，发现疑点、排除疑点、追查疑凶最后缉拿真凶，这些最正常不过，任何断案之人都不能保证一查便准，我对刘大哥也未存恶意，只是按规矩办事而已。”
裴长卿听她和秋生争执了半天，也生了气，冷声道：“该查便查，唐晚，这次你能不能自救端看你的本事，若折腾一通却没个交代，你便以死谢罪。”
莞尔垂首道：“奴定会尽力而为。”
“出去。秋生，你封好消息，如有外传者，以叛军论处。”
“是。”
如瑾也行了一礼提着食盒出了屋，秋生不愿同她一道走得极快，片刻便没了踪迹，莞尔叹息一声独自去了粗房，路上不由得苦笑，这一遭她可是得罪了府内的大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