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獐头鼠目的管事在门边看到冷着脸的莞尔时缩瑟了一下，却还是挂起笑将他们一行迎了进去。
今日来了很多人，多半是官员，莞尔见过一些，可大半都很陌生。
柳家王家来了人都坐在一出，萧家和霍家在一处，武家人则和其他朝臣坐在一处，裴长卿上了香后边目不斜视的走过去坐在最前头。
萧家的一位官员先来说了话，大意是感谢裴长卿没有听任谣传和萧家断了交往。
“萧大人严重了，本王中毒一案尚未查清，自然不能因着恶意谣传便伤了两府和气，都是为圣上分忧，切不可互相中伤。”
“王爷英明，思虑周全，我萧家定会揪出那歹毒之人，洗清污名。”
正说着柳家人也过来了，那人莞尔认得，正是大房那幺儿柳甄和王虎的父亲王方朔，莞尔越过九霄肩头看了一眼，看他们那神情便知道这二人要嘴上惹事。
果然，柳甄听到萧大人那般说便出言讽刺道：“这真是巧了，这京中人那般多，怎的王爷中毒一案中牵连的人就出在萧家，我可听闻那杜风借着你们萧家的门路大江南北开了不少的店铺，他家的菜籽好些大户人家都订了，前年不是还有两家出了事？就是吃了杜风手中的东西。”
“柳甄本官念你是个小辈便不与你计较，可这胡话你可不能张嘴就来，杜风手中的产业我萧家半分都没沾染，而且前年那事最后并无定论，到底孰是孰非还不知道，你好歹是个读书人，不能这般无凭无据的诋毁一个死人。”
柳甄到底还嫩，说的话半分都站不住脚，两句下来便被萧大人堵回去。
王方朔立在一旁只是皱眉听着，大概是察觉到裴长卿不想理会他们，便极有眼色的将柳甄拉开。
恭谨道：“一切都还没有查清，自然不好胡乱猜测，王爷何等睿智自然心中有数。”
萧大人冷哼一声甩袖离开，王方朔也拽着柳甄离去，周围总算安静下来，莞尔在九霄身后小声道：“今日来的人可真多。”
九霄闻言点点头，压低了声音，“多数人来就是为了看戏，看神王府南北两府是不是分崩离析，也看看王爷对几方势力的态度。不过，他们怕是要是失望了，王爷怎会这般轻易的让他们如意。”
莞尔闻言探头看了眼裴长卿，他正接了一个人敬酒一口灌了下去。
忽然，她感觉有一道视线直直的落在了自己脸上，立马警觉的回视过去。
竟是许久未见的孙书城……
自从二公子案了结后孙书城便销声匿迹，京中再未出现他的踪迹，今日竟出现在裴靖宇的葬礼上。
在莞尔回视后他也没有回避，依旧若有所思的与莞尔对视，好半晌了才礼貌性的点了点头，报以温和的轻笑。
“你与孙书城相熟？”
“我总共就见过他两次，而且都是贵族子弟混迹一处玩耍，我都未曾与他说过话。”
九霄挪动脚步挡住莞尔，皱眉看着孙书城，本以为他会收敛，谁知竟起身走了过来。
莞尔立在九霄身后，看着那人的墨色衣角晃动到近处，听他温声同裴长卿说了话，然后脚步一转到了莞尔身侧。
“不知为何，看到唐护卫便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咱们是不是在什么地方见过？”
莞尔心中一惊，故作镇定的看着他，粗声道：“我也觉得奇怪，自从回了京师后常有人同我说看着面善，上一次宫中的昭仪娘娘也是这般说，孙公子，你们到底是觉得我像谁呢？府上的陈伯说我长太过俊俏娘们儿气，你不会是觉得我长的像你某个红颜知己吧。”
她一边说一边带了调侃，孙书城一直认真听着，听罢忽然笑了一声，但又觉得今日是丧礼不合时宜，便握拳抵在唇边假意咳嗽了一声。
“唐护卫确实风姿清秀但是刚气十足，在下只是觉得你与王家一位小将军颇有几分相似。”
“将军？这还差不多，那不知公子说的是哪位？”
孙书城略带惋惜道：“王知行王将军，他曾说有一位堂弟走失，我见你们眉眼相似，所以想替他询问一句，不知你祖籍何处？”
王知行？
他正是王皇后的嫡亲之侄子，只是性格刚硬不懂变通，一直没有被重用，在东北戍边多年。
父亲调往肃州时他还写信问询。
是王家众亲中她唯一喜欢的二堂哥……
他和父亲一样是王家少有的耿直之人，年纪轻轻便入军营历练对世家公子那一套厌恶之极，明明是嫡子却被家中庶兄弟挤兑，她确实听王皇后说过，王知行的嫡亲弟弟十岁时被人掳走没了音讯。
这孙书城说的是真的？
莞尔正在脑中辨别真假，一旁的裴长卿忽然出声道：“唐晚乃本王从战场巡回，父母皆死于蛮族铁蹄之下，想来与王家无甚关联，孙公子怕是认错人了。”
孙书城连忙行礼，不好意思道：“是书城一时情急失礼了，还望王爷莫要怪罪。”
“孙公子言重了，难得你能想着好友的事，本王怎会怪罪。”
孙书城点点头转身回到自己位置上，之后便再没有朝她打量，也不知是不是歇了心思。
丧事办完，一众官僚亲属便散了个干净，裴长卿去拜访了老将军，回来又招陈伯过去问话。
“老将军也就这几日了……”
裴长卿皱着眉头叩了叩书案，说道：“神王府之所以一直相安无事，老将军的睿智功不可没，他知道同气连枝，荣辱与共的道理，记得父辈们的承诺，所以从未对神王这位置动过贪念，可……那些后辈却不一样，一旦有人煽动便会生出异心。”
“老将军可有选定下一任家主。”
裴长卿摇了摇头，“南府这一代子嗣不多，青黄不接，辈分高的能力不足，颇有潜质的却还年少心性不定，依老将军之意是想让本王代为接管南府，待那几个晚辈足够强大再将南府的权利归还。”
莞尔却蹙眉道：“这样南府众人定会疑心王爷是想独揽大权吞了南府。”
“本王正是怕他们多心反倒更加不妙。”
如此说来，这事确实棘手，不管按照哪个法子来都各有利弊，难得一个完全之策。
裴长卿一口菜都没动却喝了许多酒此时脸上微微泛红，眼神也带了些许迷离，莞尔的解酒汤放在手边却不想喝。
说了会儿话裴长卿便让他们都下去，自己回了寝屋。
莞尔因着思索了许多事半夜没睡着，早上眯了过去，待醒来时裴长卿已经带着人离开，她连忙穿戴好去了陈伯处。
她这几日学的颇有成效，已经可以认出三十来种草药，医典也背了大半，一到医堂她就得和小药徒一样规规矩矩的跪坐在书案前将前一日背的医典默写一遍。
陈伯很是欣慰，“没曾想你还有过目不忘一目十行的本事，虽资质不佳口舌迟钝，但能这么快记住这些东西值得表扬。”
莞尔笑眯眯的点点头，忽然想起刘大的老母和儿子，说道：“先前九霄大哥说要送刘大的儿子来药堂做药徒，怎的没来？”
陈伯看了她一眼淡声道：“老夫回绝了。”
“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