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图也走过来,在莞尔身后出声,“这种豆子少量可令马儿振奋,一旦过量便会引得马儿发狂,秦义勇马儿的粪便中查到此物。比之黑马身上的浸过风草的银针,药性要轻一些。”
“也就是说,这两匹马一是被飞针射的受惊,一是吃了这豆子发狂。”
“嗯。”
幕后之人竟这般费力,寻了两种药,就是为了嫁祸给孙书城?
正思索着,便听着裴长卿说道:“刚查来的消息,方侍郎嫁到辅国将军府的女儿并不是方羽凝,而是家中庶女方羽柔。真正的方羽凝则是顶了妹妹的婚事嫁到城外一秀才家中。”
“竟换嫁……”随后豁然明朗,怪不得今日那侍郎夫妇神情那般诡异,原来方羽凝早就嫁了别处。
也就是说,城外被杀的庶女一家其实就是方羽凝……
随后她又说道:“看来赵夫人是探到了秦义勇那德行,也知道女儿背着被掳到海外的名声定会去受罪,便换了人。”
“方羽凝已怀有身孕,和秀才一家也其乐融融,昨日被杀于自家院内,今早才被发现,方羽凝被砍五刀,其他人皆一刀毙命。”
莞尔淡声道:“五刀?应是仇杀,最恨她的应该便是在将军府受苦的庶女妹妹了吧。”
裴长卿挑了下眉头,说道:“你怀疑代嫁的庶女杀人?”
“是,而且……害得秦义勇瘫卧在床的,应该也是她。”
“你觉得凭她一个无权无势的庶女,能谋划这么大的案子?”
莞尔抿唇点了点头,斟酌道:“王爷,女子若是恨极,也不容小觑,先前的唐雨烟便是个例子。况且奴并不觉得她是那般柔弱无知的人。”
“又是靠你的直觉?”
裴长卿显然不信,可莞尔依旧觉得那方羽柔是个厉害角色,当日她所做的一切都是那般刻意,分明就是为了借着抓着时机去了秦义勇的屋内。
她故意露出身上伤痕,故意杵到将军夫人眼前哭哭啼啼引她厌烦,让前去问询的九霄和莞尔了解到她在将军府的处境。
这样的人,能是一个软弱无能之辈?
今日侍郎那反应看得出并不知道秦义勇还有那手段,所以这门亲当时给了方羽柔,其实是侍郎的疼爱。
辅国将军府,那是二品大员的后宅,只要安生做个主子亦会衣食无忧,想来,侍郎大人是希望她幸福的。
也就是说,方羽柔在侍郎众多女子中间,最是受宠。而且,凭她直觉,方羽柔的那双眼凌厉的很,不是表现在人前那种唯唯诺诺的模样。可这些细小之处又难以作为证据。
裴长卿既然怀疑,她便不再争辩。
而是反问道:“若不是她,那么这两个案子对谁最有好处?”
“安国公是萧氏一派,辅国公一直中立,而侍郎府又是柳家姻亲,算是王皇后一脉,他们一乱,你觉得对谁有好处?”
“武媚?可这中间与武氏一族毫无关联……”
裴长卿起身看着窗外,“所以你该明白,什么才叫聪明人。此案结与不结都是被旁人坐收渔翁之利,明日一过自然都就明了。”
这么说,凶手明日便会查出?
见她面带疑惑,裴长卿便说道:“三日结案足矣。”
说罢她便被打发退下,待回到屋内便躺在床上舒展了腰肢,一便揉着腿,一遍思索裴长卿的那些话。
动作渐渐慢下,将手臂压在脑后看着床顶。
她倒是明白那句“聪明人”,这案子不论是孙书城为了方羽凝报仇害了秦义勇,还是方羽柔恨透了秦义勇和自己姐姐而出手,侍郎府都要受到来自国公府和辅国将军府府的责难。
毕竟他家还不声不响的来了一手换嫁。
侍郎府是柳家势力,这一来倒是斩了王皇后的又一羽翼。
辅国将军府虽是中立,但有此一遭怕是对王皇后一脉也恨上了。萧家的安国公接二连三被这些大案牵连,虽最后都全身而退,可名声上亦有损耗。
所以,裴长卿才说于武媚有益,萧淑妃和王皇后二人都在这场案子里吃了亏,她自是高兴,不耗费一兵一卒便让对手受挫,这才是“聪明人”。
莞尔着实没想到这么长远,这么一个案子竟能牵扯出朝堂之势。
这两个案子后,她也逐渐收敛,会听他人判断,察觉自己不足。
她着实佩服裴长卿的办事速度,一顿饭的时间罢了,下属竟将这些细微处都挖了出来,接下来怕是要收网抓捕那行凶之人了。
只是他们都没想到,第二日侍郎府竟押着凶犯去了大理寺。
大理寺少卿一大早便派人来禀,裴长卿听罢将手中茶碗搁下冷笑了一声,看着莞尔说道:“看来柳家还有几个明白人。”
莞尔仔细琢磨这话,旋即了悟。
赵侍郎此举着实来的及时,先发制人,先找到了凶手,又没私自处理而是送到大理寺。
这样一来,既显得自己光明磊落又掌握了事情的主动权。
收拾妥当,莞尔和九霄等人随着神王府车马入宫城,在半路便碰上了安国公的车驾,看样子早就等在路旁。
孙书城和刚刚袭爵的安国公孙致海,敛袖立在车前。
父子二人皆是清秀欣长,只是因着年龄阅历不同,苏书城身上书卷气浓郁,而其父则锋芒内敛更显儒雅沉着。
论品阶安国公略低于神王,所以裴长卿只是掀开车帘并未下车。
年过半百的安国公带着孙书城走到车前行了一礼,沉声道:“多谢神王为小儿洗脱冤屈。”
案子还未审理,这国公爷便来道谢,看来确实信誓旦旦。
裴长卿闻言只是淡声道:“清者自清,浊者自浊,令郎无罪全因行事磊落,神王府不敢居功。”
“王爷谦虚了,此案正是被神王府调查才这般神速,我儿也少受些流言蜚语的中伤。”
裴长卿面上冷淡,闻言微微颔首,说道“大理寺审理在即,安国公若无其他事,本王先行一步。”
“王爷请。”
“国公爷请。”
车窗帘放下,车架继续前行,莞尔回身看了一眼,竟发现孙书城正盯着她看,心中惊了一下立马回头,有些拿不准此人是何意思。
为什么盯着她看?认出她了?
不会啊,他们总共才见过两次,那时她还浓妆艳抹,娇纵放肆,他定是认不出的。
这般想着又回头看了一眼,见安国公父子已上了马车才舒了口气。
待众人都到了大理寺听审后,辅国将军府的人也来了,方羽柔便跟在将军夫人身后。
莞尔在九霄身后打量了她一眼,便见她神情淡然,眼睛清亮比上一次时面色都好。
她忽然抬头望来,那一瞬甚至还露出一抹笑意。
莞尔眉心皱起,总觉得她今日分外的……开心。
神王落座,侍郎带着两人进来。
“礼部侍郎方鹏举,你将所告之事细细说来。”
方侍郎跪下磕头,“卑职有罪!”
“哦?”
“卑职管教无方,致使家中奴仆生出歹心,他们先前与秦公子有私仇便怀恨在心,入我府邸做工就是为了寻机会打探他的行踪,前几日借着府中喜事管理松懈,这几人便偷摸出去潜入马场,用那些下作手段谋害秦公子和孙公子,臣家中庶女、女婿知其恶行本想回来告知,却便他们狠心杀害。”
说罢指着被带上来的两个汉子说道:“凶手正是他们二人,王爷与诸位大人可细细审问。”
莞尔侧头看了眼裴长卿,他面目未动分毫直到听着方侍郎说罢才冷然出声道:“堂下二人,方侍郎所言罪行可否属实?坠马案,谋杀案两案并罚,你们二人便是斩立决的下场,思索清楚再答。”
其中一人抬头看了眼裴长卿又扫了眼堂中各位,说道:“这两个案子确实是我二人所为。”
“既然如此,将犯案过程仔细说出来。”
“是。”
随后便是断断续续的陈述,那两人说了一炷香时间便将案子的起因,过程,后续逃逸都事无巨细的说出,倒是与神王府所查相差无几。
犯案缘由便是秦义勇因一己私欲打杀了他们的兄弟,二人便谋划了这一切。银针,豆子这些都说了,也对的上。
只是整个事件丝毫未涉及朝堂派系斗争,也并未牵扯公子之间恩怨,更没有提到换嫁一事。
所以若就此结案确实是最好的方式,秦义勇张狂的名声在外,如今成了那副模样也无甚可罚,对于其他人来说,也都撇的干干净净。
莞尔看了眼那两个人,他们神情淡定,似乎对死也无甚恐惧。
裴长卿斟酌片刻,招来大理寺卿萧大人,二人低声两句,便说道:“此二人既已认罪,那……”
“慢着!”
说话之人,竟是方羽柔……
如今大仇得报,她又要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