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口抖了抖,回身向秋生行了一礼,“见过秋总管。”
“你这是……”
“王爷让奴进屋拿折页过去。”
秋生脸上闪过疑惑,看了书房那方向一眼,又点点头:“既然是王爷吩咐,你便去吧。”
“是。”
莞尔紧了紧手指,推门走了进去,待适应了屋中的暗后,却呆立在门边。
“怎的……”
简陋成这个样子,空空荡荡的外屋只在墙上放了一整排的书籍木简,墙边还堆放着很多画卷、纸张。
后墙上挂了一副四尺见方的大字,上书“忠孝仁义”字迹俊逸笔力遒劲,可知书写之人定是个有胸径的人。门边放着几样简单的梳洗之物,除此之外,整整一间外屋便再无一物……
进了里屋首先看到的便是七尺来高的四条屏,青绿山水,好似描绘的是南疆之境,奇峰怪石,绿林密布,谷壑叠出一条长河横贯东西,蜿蜒入莽隐入山林,河岸处偶有人家,正生火烧饭,有人群在河岸聚集,似乎是打渔的船只归了家。
莞尔只来得及看了这一角,却看得到图中的大气磅礴和小民安乐的交相辉映,看得出裴长卿对那里有着很深的挂念。
绕过屏风便是裴长卿的内屋,靠窗是书案木架,靠墙的是他的床榻,鸦青色绸缎面的被褥枕头,还有灰色的床幔。
莞尔在床头木柜上找到折页,余光一撇便看到他枕边放着那枚从她身上抢走的玉佩,果然!
他就是存了这心思,想看看她会不会私下里拿走玉佩!
这个心思狭隘之徒,竟屡屡试探,她真有心冲到他身前问问,若不信她便不要用她,这般一试再试简直卑劣至极!
心中愤愤,既然如此便成全他这心思!可是手在碰到那玉佩时她忽然闻到一丝香气。
小心的将枕头掀开,便看到底下压着那个香囊。
心口那股无名火正烧的旺盛却忽然散的没了踪影,她又放下枕头,淡然离去,待关上那扇门的时候,依旧不解自己这大起大落的情绪到底是为什么。
拿着折页又回到书房,巴图已经离开,她将折页递过去,裴长卿只是抬头看了她一眼便又低头处理公务。
莞尔知道自己该走了,便行了一礼出了书房。
终究没有质问出口……
而此时裴长卿也回身看了窗外一眼,眼神闪了闪嘴角挂起一丝浅笑,又拿起一个卷宗查看。
莞尔去厨房讨了些饭菜就着热茶吃饱,又和刘大等人寒暄两句便回到自己屋中。
将身上那身贵重的护卫服整整齐齐的叠在岸上,便躺下思索着现在的案子,看看还有什么是遗漏下没有查的。
和黄忠国共事过的同僚已派人去查,黄家如今在朝的那几个官也都私下里调查,黄易之定是靠了什么人,否则入京路上不会丝毫不留痕迹,凭空出现。
再有就是方侍郎和那位女子,这二人也疑点重重,若真有那女子在黄忠国身侧当眼线,他却是值得怀疑。
这些事都去查了,以神王府的速度,三日时间,应该可以。
她还送信给了半夏,让她利用江湖上的势力查一查这个黄易之,他到底是不是黄忠国死去的儿子,他又是从何处冒出来的。
等到第二日一早,她收拾妥当,傲风和玄青便寻来了。
“竟这么快?查到什么了?”
“侍郎夫人病故。”
莞尔抿了抿唇,“什么时候?”
“昨日申时。”
“那不是咱们刚走,她就……病故?她半个时辰前还能坐在那里与我们说话,指责方侍郎罪孽深重,我当时看她不是将死之相啊。”
玄青也点头道:“她确实病重,郁结于心,难以纾解,只是依昨日看,她若调理得当,尚有一月寿命,除非……”
“除非遇了变故,昨日她那般说话,会不会是方侍郎下了手?”
三人商议着到侍郎府去看看情形,刚上马就看到神王府留在那儿的护卫打马过来。
“唐护卫,风卫,玄卫,赵家人报了官,状告方侍郎杀了赵夫人。”
莞尔冷声道:“定是有人证,赵家人才会这般闹腾,听闻赵老爷死后将大半财产全都给了赵夫人,那两个庶子只得了少半,心中定不平。现在赵家二老已死,不亲不热的庶子会真心来替赵夫人做主?指不定打了什么主意!”
傲风道:“你如何知道?”
黄易之那折页上有一行字写到赵家儿女关系。
就那一扫而过,她便记住了?
傲风倒是有些佩服莞尔,转头问那护卫,“来抓捕的是何人?”
莞尔出声,“大理寺。”
“唐护卫说的对,确实是大理寺的人。”
莞尔冷笑,看着东方发白的天际说道:“看来是萧家要对这柳家下手了。”
“大理寺寺丞便是萧家人。”
傲风说罢,莞尔便沉声道:“傲风,待会儿你定要留下方侍郎,不然他入了狱怕是就得死在里头了。”
“包在我身上。”
几人疾驰到方侍郎府上,大理寺的人和神王府护卫正对峙着,他们来时竟带了二十多人……
可见有备而来。
莞尔和傲风、玄青大步进入府内,便看到一身白衣的方侍郎和门客站在灵堂内,身前挡着神王府护卫。
石阶下便是大理寺寺卿萧启明和另外几人,看那模样应该是赵夫人的庶兄弟,面色阴沉,眼神躲闪,一看便是那些阴险之徒。
莞尔扫了一眼,便蹙眉看向缩在后头的一个仆妇,待她抬起头时,猛的眯了眼,胡兰花!怎的又是她。
傲风抓着刀柄冷脸立在萧启明五步远的地方,出声道:“大理寺才请旨圣上将这多年不解的旧案推到神王府头上,这专眼便带着大理寺护卫来此抢人,不知为何这般出尔反尔?”
萧启明听罢脸色变了变,但他毕竟也不是个善茬,只是压了压火气便又扯出一个得体的笑容。
“风卫误会了,我等前来并非是黄家男子,而是赵夫人被谋害一案。”
“这有何区别?状告的都是同一人,你将人带走神王府还查什么,你们若是给他定了罪,砍了头,神王府不是白忙乎一通?萧大人,你这就不对了,难解得案子便甩出去,这简单的便出现的这般快,是不是收了什么好处!”
萧启明回身看了眼赵家两庶子,说道:“赵家两位公子丧姐哀痛不已,他们说前天大夫为赵夫人探病皆有半年寿命,可方侍郎刚被人状告有罪,夫人便暴毙,实在蹊跷。”
“哦?半年寿命……谁来看的诊?”
“城中仁爱堂,济民堂的大夫都曾看诊。”
此时玄青忽然出声道:“昨日我等来时,赵夫人已是病入沉疴,不足一月寿时。”
神王府的人说话他们自然不敢质疑,陈伯原先便是江湖上鼎鼎大名的神医圣手,被裴长卿的八亩药田和满满两层楼的医药经典留在府内。
众人都是知晓的,玄青又是陈伯的徒弟,自然没人敢质疑。
只是,一月虽比半年少,可赵夫人忽然暴毙确实有异,若方侍郎真的下手杀了赵夫人,那此事确实难办。
敢杀妻子,又私自以庶代嫡出嫁,那么杀死黄忠国一家也就不在话下,至少舆论会认定他有罪。
若圣上施压,要了结此案,方侍郎就必定会担下此罪。莞尔知道这定是萧家想出的法子,就是要逼着方侍郎倒台,再去攀扯柳家的人。
她后退到方侍郎身侧,“大人,此罪你认不认。”
方侍郎先前一直面色嘲讽的看着对面众人,听到莞尔发问,愣了一下,眸子逐渐清明闪过一丝光亮,沉声道:“本官没做过,几位走后,夫人与我争执几句,我便差人将她送回,谁知半夜竟暴毙于房内。”
“带夫人下去的,可是那胡氏。”
方侍郎眉心皱着点了点头,“唐护卫是怀疑她做了手脚?”
“嗯,夫人平日喝的汤药也是她在打点吧。”
“是。”
莞尔抬眼朝那胡氏看了一眼,她也沉沉的看过来,嘴角扯出一个十分诡异的笑意,让人莫名生寒。
她想做什么……
正思索着便听傲风忽然出声:“既然如此,将那位仆妇带上前来,本卫有事询问。”
莞尔看着胡兰花走上前跪在地上,“你一直伺候赵夫人?”
“奴已在府内十几年,一直便是伺候夫人。”
“将昨日的事细细说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