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她又敢拿着此物做什么，不过是个狐假虎威的挡箭牌罢了，众人恭顺敬畏的还是背后的王爷。
亦或者是她多想，裴长卿只是恰好没有合适的人调度，而她之前又恰好是个赏金猎人，所以才分派下这个案子。
就在莞尔左思右想的同时，秋生进了书房，跪坐在裴长卿的书案一侧，说道：“云卫给了她一等护卫服，她选了风卫和玄青跟随，又暗调了二十人侯着。查访方御史的同时又命人暗查那位别驾之子一路行踪，和他身边的人。”
裴长卿手中摩挲着那香囊，听罢淡声道：“嗯，她与傲风还算相熟，玄青又沉默寡言，选他们亦在情理之中，傲云给她新服，是怕她出去不够分量。你们好生配合她去查案。圣上金口一开，刑部、大理寺、各县官衙都将那些积压多年的悬案旧事推到咱们王府。九霄、巴图他们都已被我派到地方调查，剩下这些个梢枝末节的案子本王懒得理会，既然有人能办，自然再好不过，反正这些朝臣终日不得消停，互相攀咬陷害，诸如这些案子日后定不少，唐晚若是可用……倒也不错。”
秋生直挺挺的跪着，闻言说道：“您本应该驰骋沙场，如今却在这阴谋重重的京中与那些权臣博弈，圣上也是……竟将这些个断案剿匪的镇压乱民的差事都交给神王府。”说罢重重的呼了口气，低声道：“难道圣上真想让王爷呆在京中处理这些杂务，您近些日子三更天才睡，六更便又起来，做个皇帝也不过如此了……”
“秋生！”
“属下实在是……”
裴长卿摆摆手，起身舒展了一下经骨，说道：“食君俸禄为君分忧，何必计较，并非打仗杀敌才是效忠，本王知道你们都志在沙场，可如今京中要比边疆更不安稳，历代朝堂崩塌皆是从内里腐朽，如今三家争权已祸及朝纲，咱们若一心征战在外，回来时，怕是已国不成国。”
秋生伏地一拜，沉声道：“是属下狭隘。”
“退下吧，府中之事还需你多加费心，准备些东西，稍后随本王去探望老将军。”
“是。”
此时，莞尔已带人出了神王府，一行三人黑衣银纹在太阳底下疾驰而过，着实抢眼，莞尔头戴银冠，手执配刀踏上石阶敲响了侍郎府大门。
“吱呀”一个老仆走出来，恭敬道：“各位请，我家大人已等候多时。
莞尔看着忽然出现的老仆，黑瘦矮小，一双眼微眯着，看不清眸色，脑中回想了一遍，好似上次来时开门的不是此人。
不过只是个奴仆罢了，倒也没放在心上，带着傲风一起进了书房。
“侍郎大人病了？”
他们过来时，莞尔恰好看到两个背着药箱的大夫离开，便问了一句。
那老奴一直半垂着头，闻言行了一礼说道：“家中夫人旧疾复发，便请了大夫来诊治，大人无碍，只是谣言缠身心中焦虑罢了。”
莞尔点点头，顺着他的话说道：“清者自清浊者自浊，侍郎大人若是清白，神王府断不会冤他半分，你既然是老仆，平日便多宽慰大人，让他莫要自扰。”
这仆从大概是没想到莞尔这般一本正经的接了他的话，抬头看了她一眼，顿了顿笑了一声说道：“是奴妄言，神王府一向严明，定会查明真相。”
此时也到了书房门口，下人不知被遣到何处，院内空无一人，门就那般大敞着，走近门边能闻到一股茶香，清明时候的新茶，清香扑鼻。
莞尔蹙了下眉头，停在门槛处。余光瞥见傲风看了过来，便抚了抚佩刀挺直胸膛走了进去。
绕过屏风便看到方侍郎正坐在案前冲茶，一旁的茶壶中水正沸腾。
“拜见方大人。”
“我们倒是有缘，竟又见面了。”
因身后是神王府，莞尔进来后便只是拱手施了一礼，听他这般说话，便收回手臂直直看了过去。
方侍郎消瘦了许多，一夕之间头发也花白不少，连失两女，又得罪了国公府和将军府，定是艰难度日。
即便如此，还是有人要将他斩草除根，上次的案子余威未消，这个案子又起，方侍郎怕是难以翻身了。
他仔仔细细的冲了茶，抬手指了指对面的木榻让莞尔落座。
莞尔谢过，便和傲风并肩坐了下去，开门见山道：“大理寺近日移来一起案件，乃洛州别驾一家被杀案，其子入京状告方侍郎便是凶手。”
“不知大人如何称呼。”
他没有答，而是问了句这话，莞尔顿了顿说道：“在下唐晚，大人唤我名字便好。”又指了指身侧傲风，“这是神王府亲卫，风卫。”
傲风抱拳施了一礼，方侍郎朝他们二人点点头，便拿出一套紫砂茶具给莞尔倒茶。
“二位大人请。”
如瑾看着案上茶盏没有动，而是又沉声道：“方侍郎，前洛州别驾之子状告你买凶杀人，条条桩桩都说的详尽，但是因时间久远证据尚且不足，王爷特命我等细查此案，希望莫要有冤情。大人若是清白，还请直言不讳。”
方侍郎看着她，面色淡然道：“神王府的人素来清冷，没想到竟有唐侍卫这般热心的下属。”说罢笑了一声侧靠在凭几上说道：“关于此案，本官不知如何辩解，当年别驾在时，我们二人确实有过往来，当初本官任职洛州司马，乃别驾下官，因家中略有薄产所以逢年过节都会去打点一二。当时所有人都知道的，司马大人喜欢那些黄白之物，若想安稳度日，寻常孝敬便是少不得的，所以，硬要灌上贿赂儿子我也无话可说，至于杀人……我从未做过。”
莞尔认真听着闻言立刻问道：“那别驾名声不假，大人既是他的下官，想来没少受气，你们可有过节？”
方侍郎面上神情忽然有些不在然，眼睛垂下避开莞尔视线，手指也捏着茶盏缓缓转动。
他在紧张什么？
“大人似乎有些难言之隐。”
莞尔话音刚落，外头便有个声音闯进来，刺声道：“自然是难言，两人为一个青楼女子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争执，这种事，哪有脸说！”
方侍郎神情一变，冷眼看向门口，莞尔回头，便见面带病容的赵氏被搀扶进来。莞尔看着她和身后奴仆胡氏，眉心缓缓皱起来。
侍郎眼中怒气和厌恶一闪而过，朝那奴仆吩咐道：“夫人身子不适，送她回去。”
赵夫人哼笑一声，拨开手臂上的搀扶，朝莞尔他们走过来，说道：“嗬，报应已到，你造的孽现在怕是要还了，我儿女皆死在你那些不入流的妾室子弟手里，如今我还有什么怕的！”
傲风正站在侍郎夫人身侧，闻言便冷声道：“还请夫人三思而言，莫要说这些家常，神王府来是断案不是替你们料理家务事。”
侍郎面上也不好看，只是并无惊慌之态，也不心虚。
莞尔仔细瞧着这一众人，在傲风说完后，便接话道：“不知那位红颜知己最后入了谁的府？”
方侍郎淡声道：“本官当初只是看不惯别驾那做派，才出言相阻。那女子乃是本官老师之女，牵连罪责才沦落风尘，不是那等自甘堕落的女子。他自然是被别驾带走，我当时又不及他的权位，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师妹羊入虎口。”
这青楼之争在侍郎口中倒成了英雄救美的侠义之举。
这也无甚证据，莞尔他们也只能是姑且一听，随后再去查实。
于是点点头道：“此事既然事关两位旧事，我等定会仔细盘查。”
侍郎闻言沉声道：“辛苦各位大人，请……”
他似乎想请莞尔他们离开，可是那位赵夫人却坐在一侧，闻言睁开眼冷哼一声，阴阳怪气道：“什么贞洁烈妇，不过是个心比天高命比纸薄的丫头，一心想着攀上高枝，将那些个男人耍的团团转，却不想丢了性命。”
莞尔疑惑道：“那女子也在别驾一案中被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