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柳家莞尔自然厌恶,语气也带上冷意,说道:“嗯,原先王家如日中天时,柳家也是势不可挡,可……西北那一战后王皇后失势,王家也顷刻崩塌,柳家保存了自己,却已孤掌难鸣。方侍郎是柳家那位吏部尚书一手提拔上来的心腹,实实在在的柳派。那鬼儿子回来放的这一箭与其说对付侍郎府,还不如说冲着柳家门庭而去。”
傲风自然对京中这些权利争斗有了解,闻言颇为佩服的看了她一眼说道:“看来,鬼儿子的人怕是从先前二公子一案便布了局,先将方侍郎的倚仗全部剪除,再借力打力,利用他朝柳家发难。”
“是,柳家已大不如前,却还留着些许羽翼在朝中,那些人一击定然不中,所以设下的定是连环局,一旦踏进去便会牵连一大批人下水。”
傲风扒了扒头发说道:“到底是大家子里出来的人,这番勾心斗角的套数一看便透,你说的这些,我也觉得有理,所以咱们神王府在其中也是被人利用的角色,查案不过是成全了别人的局。”
如瑾拍了拍马儿的头,说道:“世间本就是一个大格局,众人又在局中设局,所以最后的赢家,定然是那个布局足够精密长远,足够出其不意的人。”
傲风抖了抖缰绳,往街口拐去,回身道:“稍后见到那鬼儿子的时候,你定要警醒些,传闻那小子极其俊美,你不要色心一起误了正事。”
莞尔打马从他身侧过去,闻言失笑,“能有多美,在王爷跟前我都心境澄明,还能被别人夺了心神?我又不是男子,一看到有些姿色的女人便神魂颠倒。”
“你这是什么话,男人……”
话还未说完,便被莞尔抬手打断,顺着巷口望进去,便看到三个灰衣人正朝着这边走过来。
莞尔他们并未下马,并排停在巷口。“玄青。”
“是!”
玄青打马向前挡在傲风和莞尔身前,握刀看着对面的人。
“傲风,他们似乎是来迎咱们的。”
“看来,这鬼儿子一直留心着咱们的踪迹。出来迎接看似有礼,实则是想告诉我们,他手下不乏能人。”
莞尔点点头,依旧直挺挺的坐在马上,等那几人上前。
耳边傲风低声道:“我和玄九负责打打杀杀,为你壮场面,至于动心机刷嘴皮子还得看你的本事。”
莞尔轻笑一声,拽进紧缰绳,说道:“难得风卫这般信我。”
傲风却摇摇头道:“我信不信不重要,王爷信你便可。”
如瑾当然不觉得裴长卿是因为信任才将案子交到她手上,从以往他的行事作风来看,此人定是有什么谋划。
诸如试探她的忠心或是探一探她的本事,亦或是其他原因他不愿出面解决此案……
不过,比起在院中洒扫在灶台前烧饭,她更愿意出来查案,至少这样她若是有功还能挣一分奖赏。
想到这里眸子里的光便又亮了一分,此时那几人也走到跟前。
玄青横刀止住那几人,“何人!”
“我等乃是黄公主家奴,奉主子之命在此恭迎神王府各位大人,请,我家主子已恭候多时了。”
莞尔垂眼看着他们的头顶,闻言便笑了一声,说道:“先前造访侍郎府时,那位开门的老伯与你说的话一般无二,莫不是昨日都商量好了吧。”
那管事动作一僵,欲抬头说话,脸上却被玄青的马喷了一口粗气,他面色难看的后退一步,躬身道:“主子听闻神王府接了此案便一直在等各位到访,方才见喜鹊临门,便打发我们出来迎接,正好看到几位大人。”
喜鹊临门……可真会说话。
莞尔看了傲风和玄青一眼,微微颔首,三人都下了马。
“既然如此,老伯便请带路吧。”
“请。”
另外两人接了缰绳便去安置马匹,莞尔一行三人便跟着那位老伯进了巷子最深处的一处院落。
一进的四合小院,倒是干净整洁,院中种了些树、花花草草,虽不大却归置的很雅致,院中还用木架搭了一处凉亭。
树下有石案石墩,此时底下正坐了一名青衣男子,正闭眼打坐,风过吹拂着他的衣衫发丝,很有几分出尘之感。
想必他就是那个别驾失踪八年之久的“鬼儿子”了。
莞尔他们都停在凉亭之外,灰衣老伯轻手轻脚的走上前去,恭谨道:“主子,神王府官差已到。”
“好,请几位大人进书房吧。”
是一道温润如水的声音,倒是让人生出几分善意来。
他起身走过来,嘴角挂着一抹笑意,那双眼也好似蒙了水汽一样,定定的看着莞尔,缓步而来,刻意的作出一股子媚态,倒是没有他坐在那里时看的顺眼。
就在他步下石阶,要往亭外另侧走过来时,莞尔猛的出声:“公子请带路,我等过来有事相询。”
那男子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莞尔会从他身上移开视线,笑了笑侧身挥了下袖子,温声道:“各位大人里面请,备茶。”
莞尔大步朝书房走去,玄青守在门外,屋内便剩下她、傲风和那男子。
“在下名为黄易之。”
他自报名号后便看向莞尔,说道:“在下对唐护卫的名字早有耳闻。”
莞尔却蹙起眉头,她一个王府中小小的奴仆,他却说早有耳闻。
不是虚伪恭维便是意有所指,看着那张比女子还要美上几分的黄易之,她便觉得那双桃花眼不怀好意,于是冷声道:“黄公子状告方侍郎雇凶杀人一事,神王府已接管。然,前洛州别驾黄忠国一家被杀之案已过去八年有余,当时的许多物证已无可考证,你手中有何证据?”
“证据自然是有,不过……”
“黄公子有话不妨眀言,神王府既然接手此案定查明真相还冤者清白。所以,也不会因你的一纸状词便对侍郎府发难,你若状告于他,必须拿出证据,我等才好前去查证。”
“唐护卫,我到此院后已遇三次刺杀,若不是江湖朋友守护,此时已是亡魂,所以,我需王府派人保护。”
这人实在狡猾,现在侍郎府守着神王府的护卫,虽是监视但只能对外宣称保护方侍郎。这黄易之此时提出这般要求,便是以此为伐逼着唐晚答应。
可是,若按着他的步调行事很快便会被他抢占上风,接下来定会处处被他牵制。
这种人莞尔自然见过,自诩聪明,见空就钻。于是笑了一声说道:“公子怕是不知京城法度,守卫京防维护京中百姓的自有豹骑营的士兵,你若觉得在此有生命之忧便请向豹骑营首领禀报此事。神王府只是查案,不可越俎代庖行军营之事。”
“方侍郎府外的不是王府的人?”
莞尔知道他定是等着这句,便接话道:“方侍郎如今牵连命案,府中又因先前的案子乱了章法,神王府士兵并不是在府外守卫,而是防着疑犯逃脱。”说罢,又看了黄易之一眼说道:“况且,公子一介白衣,还不能要求神王府精锐来护卫。”
就差只言“你还不配”。
黄易之闻言挑了眉头,明白莞尔这意思,于是靠在凭几上,说道:“既然王府不打算管在下死活,那在下只好另求庇护之所。”
“黄公子大难不死,忍辱负重,现在重回族里,族中自会庇护你,再不然还有官府,与其在外游荡不如回黄家。”
黄易之笑了笑,若有所思的看了莞尔一眼,没有接她的话,拿起茶盏喝了一口后便说道:“大人若是要证据,还请先看看这些东西,这是在下整理的所有当年有关的线索。”
莞尔见他避开黄家这一话题,便知他猜到了自己的想法。不错,她就是疑心有人在背后操纵此事,她想看看黄家有谁会不遗余力的助他成事,从而顺藤摸瓜。
黄家如今在朝为官的定还有人,他们必定也寻了派系,跟着他们应该不难找到操纵之人。
不过,他现在不说也不打紧,反正神王府的人已经在查,有他今日的反应,更加应证她的猜测。
所以,她也不急着逼问,接过一个折页,翻着快速的看了一眼便又递回到黄易之手中,说道:“在下有一事不解?”
“唐护卫请讲。”
“公子在其中提到你父亲手中拿着方侍郎贪污腐败的一本账册,正是因为如此他才被方侍郎所杀。”
“是。”
“账册何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