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晚闻言迅速掏出那张系了麻绳的纸卷,展开后快速扫了一遍,沉声道:“五月,裴俊随裴俭将军出征西北,为三军主力至弓月城击退突厥,王方冀率部下追赶议和大臣被围突厥营地,亲兵求救裴俊据而不救;六月,私下至南市暗市密见吐蕃来使;七月,贵女失踪案,董万忠书房搜出裴俊亲笔书信两封,皆为密谋贵女掳劫事宜;八月,江南道贪墨案,扬州知府供出裴俊曾收其五百两银孝敬。”
她念到此处顿了顿,看了眼周遭人的脸色,又念道:“东征东海一战,裴俊密会萧家人,与裴靖宇密谈一夜……”
说道这被裴长卿抬手拦下,他借着说道:“朝堂上裴靖宇自荐东征,裴家并无异议,大战期间裴俊心腹借乱杀死本王信使,阻断战报传递,若非如此,本王定会重新调人前去指挥,五万将士也不会无故惨死!”
随后盯着老将军问道:“二伯,您说我寻他做什么!”
老将军张了张嘴,见他自称“我”便知道裴俊定保不下来,但那是兄长的儿子,又是南府的人才,他试图为其求情,刚张嘴便听着一道嚣张的声音从外头传了进来。
“真是稀客,今日是何等好日子,竟然迎来神王大驾!”
他心头一堵又是一阵咳嗽,瞥见看到裴长卿眼中杀意闪过,便知一切无力回天。
心中恼怒,抓起手边茶盏便朝着刚进来的人甩了过去,这一声响,将还在看着纸上小字的莞尔吓了一跳。
惊魂未定的抬头,便看到裴长卿朝她瞟了一眼,心中定了定便将那纸缓缓收回袖袋。
那边,裴老将军指着进来的裴俊骂道:“孽障!瞧瞧你做的好事,你是打算将裴家人害死是不是!你与萧家人谋划了什么!还撺掇靖宇出征,为何不给他调配资历厚的副手,从旁协助!你到底在谋划什么!”
莞尔冷眼看着,当初就是这个人,在配件将军受伤回京后领着裴家军与父亲作对,并且拒绝亲兵请命,派兵增员父亲!
他如今又谋划自己子侄,用那么多人的命来拖裴长卿下水!
裴家竟然还有这般狠毒的人,她以前常听说书的夸赞,以为神王府各个都是英雄,如瑾看来,这毒瘤也不小。
对于裴老将军的指责,裴俊只是愣了愣,便很快反应过来,他怎会认下,嘴硬的狡辩道:“咱们裴家与萧氏一族又无深仇大恨,我与萧家公子投缘便去府上看了看他家珍藏的刀剑,怎么就成了密谋。还有靖宇……他一心建功立业求到我头上,我见他后生可畏才打算给他个机会。”
裴老将军闭上眼不再说话,其他裴家人看着裴长卿那阴沉的脸色,便不再插话。
裴长卿将手中的茶盏“砰”一下扔到案上,起身朝前走了两步说道:“即日起除去裴俊三品将军一职,逐出神王府没有本王手令不得入内,终身不被裴家军所用,凡为其求情者、暗中与其勾连着同罪,本王口令,即刻告知全军,不得有误。”
九霄、莞尔等人当即跪下领命。
堂下站着的裴家人互相看了一眼,也领了命,唯有一头懵的裴俊呆愣在当地,他好似傻了一样,问道:“你方才说什么?”
裴长卿冷眼看着,朝九霄他们看了一眼,“拖出去。”
“谁敢!”
莞尔瞪大眼朝那裴俊看了一眼,嚯,这是老虎要发威么?
他像是狂了一般,吼道:“你凭什么夺本将军官位!你凭什么将本将军逐出裴家!”然后看向老将军,“二伯!你就让这个臭小子为所欲为,骑到你头上作威作福!若没有裴家,哪里来的神王府,哪有他这个便宜神王!二伯……”
“混账!你给我住口!”
“我为什么住口!我是圣上封的将军,我打了多少的胜仗,我军功赫赫岂是一个毛头小子说废就废,以为捡个便宜坐在神王之位就能为所欲为,我告诉你……”
“九霄!将此人扔出去,再胡言一句就地诛杀!”
“是!”
裴俊这下更为狂暴,推开九霄,怒吼道:“你这神王之位本就是我的!我……”
“砰”的一声,一个比裴俊打了十来岁的男子进来,劈手便将怒吼的裴俊敲晕,怒声道:“有此祸害简直是家门不幸,扔出去!”
莞尔不知这是谁,但是见他一身正气,剑眉朗目,身上还穿着铠甲,风尘仆仆的进来,看着应是个忠义之辈。
裴长卿,看到来人竟轻笑起来,迎上前喊了声:“五叔。”
原来这位便是裴府的老五,裴俭裴将军,父亲当初便是在他麾下西征突厥,谁料此人被伤,才有了后头那一系列祸事,但是父亲先前说过,裴将军是个好将领,治军严明、正直英勇。
裴俭将军扫了眼堂中众人,朝老将军和兄长行了礼,便对裴长卿说道:“长卿,劳你费心了,如今正是各家夺权之际,神王府就是块肥肉,众人盯着,自然有人想伸手进来,防不胜防啊。此次是我等大意,没想到裴俊竟然存了那般心思,还……拿军中将士性命谋利。”
裴长卿声音比方才温和了许多,闻言淡声道:“今日此举府中定有人不满,但是请各位严加管束,莫要再犯,若是再有人意图谋划神王府,本王定不留情。”
说罢朝裴俭点了点头,又朝裴老将军行了一礼,转身离去。
刚出来他便吩咐道:“派人盯着裴俊,虎狼之人,定不死心,看他去寻谁。”
果然,他留这裴俊一命并非忽然心慈手软,想必没用之时,会是会杀了他。
回到静心苑时正是巳时一刻,莞尔连忙去厨房准备午膳,乳鸽汤、芝麻卷、竹笋肉片、去骨鲜鱼、凉拌脆瓜,汤炖的略久,很是入味鲜香,莞尔想着菜园中水嫩的菜叶,便跑去揪了一把,切了切放到汤中。
裴长卿全都吃完了,只是他吃饭时面色依旧沉着,快速而麻木的咀嚼最后囫囵咽下,莞尔寻思他定是心中不快,只是无处发泄,便这般自己受着,但是她没打算在此时去扰他,免得被当了出气筒。
于是待他冷淡的放下碗筷,便手脚麻利的收好,快步离去,过了会儿又闲不住去冲了茶端进去,
裴长卿站在木架前翻看书目,莞尔进来将茶具放下,他只是转身淡淡的看了一眼,正待起身离开时,身后的裴长卿忽然出声道:“近日功夫练得如何?”
这是打算闲聊?
莞尔抿了抿唇,转身回道:“得王爷指点后,奴真是受益匪浅,身形不再阻滞,气息流畅,我又将先前所学融合了一二,觉得很是顺手,虽比不上风卫他们,但是自保定然可以。”
裴长卿,挑了下眉头,说道:“既然如此,三日后,武氏出宫至护国寺进香祈福,神王府护卫一二等护卫要抽调一般前去护驾,你也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