莞尔说罢,裴长卿只是平淡的扫了她一眼,便将一小块放入口中,他吃东西很快,不管什么都是囫囵吞枣便咽了下去,所以莞尔见他慢条斯理的在品尝桂花糕的味道,便又惊了一下。
这人今日着实奇怪的很,是不是又在琢磨什么计策?
于是心中警觉,谨慎的往前挪了两步,跪坐在案子旁侧,迟疑道:“不知王爷到这偏僻地方所为何事?”
“你以为呢?”
又是你以为!这主仆倒是像,傲雪一来时也这般阴阳怪异故作神秘!
她有心将应对傲雪的原话再对他说一遍,想了想又忍下来,她可不想和这种卖弄心机的人耍嘴皮子,于是挺直腰背说道:“属下以为王爷过来定时有要事相谈,傲雪护卫之前过来已经说了事情缘由,您过来也是为了突厥使臣的事吧。您也怀疑是属下所为?”
“突厥使臣死于今早辰时,那个时间你在何处。王府护卫虽没有监视你的行踪,可依旧会在城中留意的你去向。没人看到你从客栈出去,而你却从外头回来,如何解释?”他又捻起一块糕点,凑到鼻尖闻了闻,随后又道:“夏东家昨日赶在宵禁前奔出城,她去做什么了?”
莞尔心绪已安稳下来,闻言略一思量便想到对策,于是弯腰行了一礼,垂眼看着地上的糕点屑淡声道:“王爷应该知道有来客栈的那些下人们,平日起的比客人都晚,懒散放肆,属下出门时晨钟刚响,这里位置偏僻出来时也没有遇到人。待闲逛回来后,市集也热闹起来,属下吃了饭,又去给您买了些新出锅的糕点便回来了。至于半夏,她产业遍布中原,每年这个时候她都会亲自检查各地分号。”
裴长卿一直沉默的听着,闻言点点头道:“突厥使臣被杀一案已交由神王府处置,你同九霄一同查案。”
怎么会让她查?
这次又想利用她做什么!明知她痛恨突厥人和萧家,却让她进去参和……此举定然是想借着她的恨意谋划什么,比如说借机扳倒萧家,亦或是他想和突厥联合做什么不忠的事。
她眼睛乱转在思索其中的陷井,裴长卿见她这般戒备虽心中不舒服,但面上并未露出半分。依旧气定神闲的吩咐道:“案子了结以后,你可以继续出府,今日便随本王回府。”
莞尔不想平白又被利用,便打算开门见山的问问清楚。
所以,当裴长卿已起身走到门边时发现她还定在原地一动不动,于是停下来饶有兴致的问道:“可有不解之处?”
“王爷,您的四大金刚既然都已归位,怎的还要指派属下去查,你明知我父亲死在那些人手中,我恨不得将他们碎尸万段!这些人死的好啊,我听到后心情愉悦,怎会心甘情愿的为他们寻找凶手!王爷,你又在图谋什么!”
“你有何可利用的地方?”
莞尔冷笑,“没有?你真以为我是个傻的,看不出来么!”
裴长卿眉心隆出一道褶皱似乎没想到她能说出这番话来,面对连声质问的莞尔,他本不想作答,转身要走却被抓住衣袖,便转身呵斥,“唐晚!你不要命了!”
莞尔捂着耳朵大声道:“我才不是什么唐晚,我是身负血仇的王莞尔!”
喊完之后,她大步走到裴长卿身前,盯着他的眸子讽刺道:“你为了笼络巴图将我救我回来,为了得到朱雀的东西边假意对我好,让我误以为自己在你王府也算是个有身份的人,可你伤我时从来都不留情面!怎么原本打算将我扔到勤思院自生自灭,后来发现朱雀留下的东西打不开,于是又想再用些手段来骗我!”
“你……”
“你命我查这案子,不就是想让我领这份人情,然后又头脑一热将钥匙和打开机关的口诀告诉你么!裴长卿!神王!您也是顶天立地的大英雄就不能坦荡些将事情都做在明处么?非得暗地里使些手段,平白遭人厌恶!”
裴长卿猛地甩开衣袖,抬手掐住莞尔的下颌,冷声道:“本王早说过你们王家都是些白眼狼,还以为你这阵子稍微有些长进,可今日一番叫嚣,本王总算明白,你就是冥顽不灵!好,你说本王利用你,那咱们这次便讲讲条件。”
“我要萧家倾倒,萧天霖父子死无葬身之地!”
裴长卿看着她黑沉沉的眸子,“若你打不开木匣……”
“我自会离开神王府!”
“离开?王莞尔,你好好想想当初答应了本王什么!今生绝不离开王府,这是你跪在地上承诺过的,是你作为王方翼之女的身份亲口答应。说本王出尔反尔,阴险狡诈,你又高明到何处?”
莞尔这才想起先前确实说过这样的话,定了定神,回道:“是,我应下的自然会认,也会尽心尽力为你神王府当牛做马,绝无怨言。”
“那便少说话,拿着你的东西回府。”他转身大步出去。
莞尔只衣裳将半夏给她准备的衣物都带好,刚跑到楼下,便看到等在车旁的裴五,正打算上车却被拦住。
“王爷命你跟在车后走回去。”
走便走!谁稀罕和他坐在一起!
于是咬着牙暗骂了一句,便朝王府方向走去,步行这一趟少说都得一个半时辰,心中不禁暗骂裴长卿是个小人,争辩输便拿这种事来罚她!
以为这样她便会妥协?害怕?
做梦!
既然不让她走,那好,以后各自都别想安稳!
她一路都健步如飞,跟在马车后不远不近,嘴里念念叨叨,似乎这样发狠就能将裴长卿千刀万剐一样。好不容易回了神王府,还未站稳裴长卿便将大理寺转过来的验尸结文和一些突厥人使团的信息都扔到她面前,命她一柱香后便跟着九霄出府巡查。
“一炷香!王爷您这不是强人所难么!结文和那些人的身份都只是粗略的信息,如何能在这么短时间锁定目的!”
“九霄自有论断。”
莞尔无法反驳,便转身出了书房。一炷香的时间她好不容易将那些大理寺给的信息都整理清楚,门外的宏华便来敲门,说霄卫派人来唤她,让她直接到王府侧门。
一路小跑去了侧门,便看到九霄已在马上,她过来还没来得及说话,一队人马便朝城南奔去。
莞尔并不知道事情都到了哪一步,他们往城南有事要去寻谁,只好在路上迅速的理清方才看到的那些东西。
案宗记载使臣队伍共二十人,昨日酉时入城,并未写他们入城之前的时间,于是莞尔便心中推算。
使臣想入宫觐见定然要在驿站保留记录,拿着突厥部落首领的文书来换取中原皇帝给的通行之令。
莞尔和半夏遇到胡老哥时,正好是未时一刻,那时他说那些人的车马很快就要到长安城,以货商的脚程算,这个“很快”大约只剩下一两个时辰的路程。所以,使臣应该是在申时左右到了都亭驿,加上与驿站官员交涉的时间,酉时入城倒也说的通。
他们行程很急,几乎是没有什么停顿的在赶路,刚到长安便马不停蹄的入宫。
来使有十二人驻守驿站,八人入宫觐见,一番畅聊后,圣上显然极为满意,于是翌日便又召他们入宫参加酒宴,八人出来后回到都亭驿便遭了杀戮。
死因是刀伤,无一例外全是一刀毙命,看到验尸结文上头写着“直刀贯体”四个字时,莞尔第一个想到的便是幽冥的一个杀手,马面。
此人是黄泉之徒,因长相太过吓人常戴着面具。杀人也多选在夜晚,他的刀比黄泉还快,杀人多刺其心脏,但凡杀人只用一刀,可他早前因牵扯朝廷官员的案子被官府处死,莞尔和半夏还去观了刑的。
所以,不可能是他……
但这个手法也太像了,会不会……当时死的不是他呢?
正思索着,九霄在前头唤了声“唐晚”
她连忙收起猜测打马到了前头。
“霄卫有何吩咐!”
“和我到都亭驿再查一遍驿站内外,就在你回府的那片刻功夫,突厥使臣剩下的四个也被杀了,相似的手法,同一个地方。”
“同样的地方?我看卷宗上说,这些人都是在驿站的后院被杀,案发后那处院子已被查封,难道无人看守?”
“有。”
“那守卫的人被杀了?”
九霄摇摇头,“并无伤亡。”
莞尔越问越奇怪,说道:“那他们如何说?为何允许那些突厥人重返现场?还有……他们看到的杀手是多少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