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她没法子。没法子在这个时候离开。
一阵眩晕传来，云思雪扶着胸口，忍了忍想要作呕的冲动。尽管在白日里她装得很坚强，像个没事人似得，可自己最明白不过，那只是做给远山看，让他能够安心的假象罢了。
而今远山已然睡下，又疲惫了一整日，怎么可能还忍的下去？她险些忙忘了，自己也是个染了病的人。
欧阳丹进来的时候，看到的便是云思雪一手扶额，娟秀的眉紧紧拧在一起，一手抚胸，似气闷的模样。
眉心跟着一抽，心也缓缓的疼。他在怪自己，怪自己的无能叫这人受了这般的苦。
可是素来喜怒不形于色的他深知，此刻心里再着急也不能冲动。若是他也垮了，那才真的无望了。再说了，一个个的都还没死呢就垂头丧气的，不显得晦气？
收敛了脸上细微露出的情感，欧阳丹沉着上前，扶住云思雪，换上她自己去替她揉眉心，低沉的嗓音微哑，想必一日下来也是奔忙不休，顾不上休息。
“累了？”
云思雪没有抗拒，由他去揉，力道轻缓，倒比自己没轻没重的一通乱揉要舒服多了。喟叹了一声，道：“怎能不累啊？一桩桩的事，比石头还沉。罢了罢了，不提这些，你今日可有什么收获？”
闻言，欧阳丹顿住动作，表情也肃穆了起来，撩袍坐到云思雪对面，道：“果有一件事，值得关注。”
云思雪挑了挑眉，勉强提起些笑意道：“哦？何事？”
欧阳丹正色道：“这几日疲于寻找这疫病来源，一无所获。然，今日回宫的时候却是听见宫人们说起，宫里的那些御猫不知为何，竟全无缘无故的患上了这疫病。有不长眼的丫鬟们还在议论，这是前朝孤魂不得安生回来作祟了，听她们所言鼓动人心，我怕传出去人心惶惶，便止了那讨论的丫鬟，而今押在掖庭侯着。”
听闻第一句，云思雪本还想嘲笑他一句：“既然一无所获也好来告诉我，寻我开心不成？”然而第二句起，脸色便渐渐的凝重了，手指在桌旁轻扣着，一双幽深的眸暗暗潋滟着，沉声道：“查。”
欧阳丹点了点头，道：“已着人去探了，想必明日那些御猫的日常用度，吃食都会呈上来。这里头应能找出一二头绪。那几个嚼舌根的丫鬟，也着人去探了底细。”
云思雪这才缓和了脸色，提起嘴角道：“你办事我是放心的，忙了一天也累了罢？快去歇歇。”
她素来知道如何拉拢人心，只不过这句话却是说的真心实意。欧阳丹为她的奔波，她是瞧在眼里的。
欧阳丹动容，垂眉真挚道：“你也是，早些歇息。”
第二日，云思雪顾不上身子，强打起精神派人去捉了些宫中御猫御狗啊之类的小动物来，纡尊降贵亲自蹲下身子查看。
昨日那批御猫处理的再隐晦终究也是传开了，而出乎意料的是，嚼舌根的宫女竟不止一批！那传闻竟以隐隐传开，有扩大之势。
此刻人人皆知，这猫儿狗儿甚么的，平日里温和可亲，此刻却有可能是藏着要人命的病源的！
云思雪到底是远山心尖尖儿上的人，众人不敢怠慢，一个小宫女白着张脸儿上前劝道：“姑娘，这些事，让旁人来就是了，您离的远些。”
云思雪正沉眉翻着手底下那只猫儿的毛发，闻言也不抬头，淡淡道：“旁人？你来么？谁有那个胆子？没人的便退下。”
众人骇的垂头不语，退了几步远。
待到有侍卫一叠朗声道欧阳先生要的东西来了，云思雪才从御猫身上收回了心思，拍拍手接过那叠竹简看了起来。
半晌后，云思雪眉头一挑，心下明亮，抬头询问那侍卫道：“平日是你负责这些事？”
那侍卫忙不迭点了头，额头上冷汗津津。云思雪已然显得期间猫腻，便也不为难他，拂袖淡声道：“散了罢。”
待众人退尽，欧阳丹鬼魅一般的出现在身后。云思雪早有察觉，并不惊疑，背对着他淡声道：“你来看。”
欧阳丹于是上前，仔细看了片刻之后，皱眉道：“有何不妥？”
云思雪指尖在卷轴上敲打着，嘴角轻勾，笑道：“妥。就是太妥当了才是大大的不妥。”
欧阳丹疑惑了。云思雪也不打哑谜，笑道：“你看，宫中前朝的陈贵人爱猫，宫肆间的猫儿从来都是小心妥当伺候着的，再加上远山从未在这方面阻止过什么，如今这猫儿的日子依旧逍遥快活。”
见欧阳丹仍旧不解，云思雪点了点红唇，无端生出些俏皮，道：“这可太简单了，只怪我之前一直想不到。你想，那日远山何故患了此病？——因为他碰了我。本只是猜测，不敢下定论。而今我却能果断的说，这病，得透过血液方能传播。”
欧阳丹凛神，再仔细去看那卷轴，心下已明了大半。原来那御猫娇惯得很，贪嘴，又怕吃多了要坏，每月只供一碗活血。
刚巧昨日便是喝了活血的时候。
解了这病是怎么传播的难题，云思雪只觉得心中一块大石头落下，看向欧阳丹，便问道：“那些丫鬟查的如何了？”
欧阳丹眉头皱的愈发深了，攥紧拳头道：“尚未查清，背后的人藏的甚深。”
云思雪哦了一声，未再追究。欧阳丹看了她片刻，终究道：“还有一件事——你上回去的那个客栈，不在了。”
云思雪一时没反应过来不在了是什么意思，心口便猛的一抽的疼，好像有什么东西狠狠地咬了一口似得。
刹那间，脸色疼的苍白，扶着胸口跌坐在地上。
欧阳丹一时未发觉，还自顾自说着：“我继续追查下去，然那人居然做的滴水不漏，叫我找不到一丝一毫的线索……”
一时没听到云思雪的回复，欧阳丹回头一看，结果便看到了云思雪苍白着脸蹲在地上的模样，顿时吓的止住了话，抱住云思雪往宫里跑，一叠声宣太医。
待进了宫，两人才发现，远山和云思雪的情况相差无几，而太医着急的踱着步却无能为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