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一
韩天航2018-05-30 09:219,270

  傍晚,茂草从试验室走出来,齐美兰追上来喊:“茂草哥,你等我一下。”茂草说:“有事吗?”齐美兰说:“你先不忙走吧?我问你一句话。”茂草说:“说吧。”齐美兰说:“茂草哥,你真的不能爱我?”茂草点点头。齐美兰说:“你干吗点头点得那么快?你知道这样多伤我心哪!你知道吗,我小时候就在想,咱俩肯定会成为夫妻的。”茂草真诚地说:“说真的,早两年我从来就没想过这件事,连什么是爱情都不太懂,也许那会儿我们之间倒是有可能。可是,如今我发现自己真的动了感情,才知道爱上一个人到底是啥滋味,所以……对不起,美兰。”齐美兰伤心地说:“她爱你吗?”茂草说:“不知道。”齐美兰说:“那就是说我还有希望,是吗?”茂草说:“我不知道。但是美兰,你还是放弃我吧!我现在这颗心已经被她撑得满满的,不会再容下别人了。”

  晚上,齐怀正在客厅看电视。门砰的一声被推开了,齐美兰哭着走进家门。

  齐怀正吃惊地问:“美兰,你怎么啦?有谁欺负你吗?”齐美兰说:“爸,谁也没欺负我,我是那种被人随便欺负的人吗?”齐怀正说:“那你哭什么呀?”齐美兰说:“我爱上茂草哥了。”齐怀正一乐,说:“你俩从小就很好,我心里早就盼着你俩能成。无论从哪个方面来讲,你们明摆着就是一对嘛!这有什么好哭的?”齐美兰说:“可茂草哥不爱我!”齐怀正说:“咋的?你俩谈过?”

  齐美兰说:“爸,你说我该怎么办呀!”说着冲进自己的卧室,把门砰地关上痛哭起来。

  齐怀正直犯愣,不爱我们家美兰?那他想爱谁?听着齐美兰在屋里哭,齐怀正心疼了,喊:“美兰,不哭!不就这点事嘛!”

  河边,阳光下草丛中的鲜花开得十分的鲜艳。

  齐怀正递给林凡清一支烟说:“凡清,今天是星期天,你也休息上一天吧。我看你从来就不知道有休息天。”林凡清说:“闲着无聊更难受,还不如工作起来有乐趣。有什么事吗?这么正儿八经地把我叫出来?”齐怀正说:“眼下我们不能老想着工作,也得想想生活上的事,所以我今天把你叫出来,就是想同你聊一点家务事,儿女情长的事。”林凡清一笑说:“齐场长,你哪来的儿女情长的事?”齐怀正说:“怎么没有?齐美兰不是我女儿吗?我告诉你,我家美兰看上你们家茂草了。”林凡清笑着说:“那不是好事吗?”齐怀正说:“是呀,我也这么看。昨晚我为这事想了一夜,心想,这事真是再好不过了。美兰的事你清楚,她不但连着我,也连着郑君和月亮呢。你、郑君还有我,为了眼下的事业奋斗了几十年了,而且还要奋斗下去,这辈子就都交给这份事业了。美兰和茂草也进入我们的阵地,这份事业以后就由他们来继承了,如果我们能成亲家,这是多好的事呀。你说是不是?”林凡清说:“那当然。”齐怀正说:“所以你要好好做你儿子的工作!”林凡清说:“做我儿子的工作?茂草怎么啦?”齐怀正说:“他心里就没有美兰,而是有另外的人了。”林凡清说:“是谁?”齐怀正说:“他没说。”

  林凡清考虑了一会儿,说:“这事就不好办了。婚姻的事可强制不得,我们这头越反对,他们那头就会越热!事情就会变得很糟糕的!”

  齐怀正说:“做思想工作呀!婚姻的事也能做思想工作的么。”

  林凡清想了想,说:“这工作我可做不来。因为我历来认为,婚姻应该是自由的!强迫是不道德的。”

  齐怀正不乐意了,心说林凡清这人真是,自己对这方面就是磨磨叽叽的,把个许静芝拖累了三十年。我女儿可不行,我非得快马加鞭不可。他敦促林凡清说:“婚姻的事也可以积极争取么。茂草和美兰结合是多好的事呀!干吗不争取呀?争取不上再说么。”

  林凡清被齐怀正叫出试验室,齐美兰立刻就猜到为了什么事。她偷眼看看茂草,心里想着自己老爹会跟林叔叔谈些什么。不管怎么说,老爹也好,林叔也好,还有郑叔,他们心里肯定都是向着我这边的。果然,林凡清一回屋就对茂草和齐美兰说:“你俩到羊群去采样去,看看今年产下羊羔的羊毛情况怎么样。不要漏掉任何一群羊。”茂草放下手上的工作,说:“知道了。”林凡清说:“你俩都是第一次出去采样,一定要好好配合。采集到的羊毛样本,要分好类,记录好,不要搞乱了。”

  齐美兰几乎是欢蹦着站到茂草身边,她高兴地说:“林叔,这我知道,去年我就跟着你去采过样。”

  茂草和齐美兰从马厩里牵出马,两人上了马。齐美兰说:“茂草哥,你知道为什么林叔要叫我们俩一起出去采集羊毛样本吗?”茂草说:“这不是工作吗?”齐美兰得意地说:“才不是呢!是我老爹今天同林叔谈过话了。”茂草说:“谈什么?”齐美兰说:“咱俩的事!”茂草反感地说:“怎么?搞包办婚姻?现在什么年代了!”齐美兰撒娇说:“你不要这样说嘛,他们也是希望咱俩能好。”茂草说:“对!从他们的角度来看,这当然是好事!但是,也得考虑我们本人的想法呀!”齐美兰说:“本人的想法你还不清楚吗?我的心里只有你!”茂草说:“可我心里有别人了!那个人已经在我心里扎了根,谁也别想从我心里挖走!”齐美兰说:“她到底是谁?”茂草说:“我说了,我不能告诉你。”齐美兰说:“你不是把我当你的妹妹吗?那你也应该告诉妹妹呀!”茂草说:“你别再缠我了,我不会告诉你的!”说着策马就走。齐美兰气得直想哭,猛地一夹马肚,追上去大声说:“你要不告诉我,我就缠住你不放!因为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

  郑君在窗口看着茂草和齐美兰骑马离开种羊场,转头笑着对林凡清说:“凡清,真没想到,眼睛一眨,儿女们都到了谈婚论嫁的年龄了。”林凡清感慨地说:“我们也都老了么。可我感到我们的事业才刚刚起步,老天爷给我们的时间真的是太短了,人生苦短啊!”郑君凑到林凡清耳边,低声说:“凡清,美兰是我女儿,这点你清楚。”林凡清点头说:“是。”郑君说:“所以我也很希望美兰和茂草的事能成。你和静芝都做做茂草的工作,让他娶美兰吧。我想,这不但是齐怀正的意思,也是我和月亮的意思。我和月亮更希望能这样。”

  林凡清抽出一支烟,有些为难地说:“茂草的脾气你知道,是头倔牛。你越压他他顶得就越厉害,解铃还需系铃人,让他俩好好沟通,自行解决吧。”

  郑君说:“凡清,你这话说得让我有点不高兴。刚才我说的话,是我和月亮一起在求你。你要知道美兰在我、在月亮、在齐怀正心中是个多大的分量,我们可以为她牺牲一切。”

  林凡清说:“我和静芝心里也希望能这样。但孩子的婚姻总该顺其自然比较好。”

  郑君说:“你这话我不爱听。你和静芝,我和月亮,还有齐怀正,都认为这是件好事,再说美兰已经爱上茂草了。我们为什么不能共同来努力一下做做茂草的工作,而且茂草要继承你的事业,那么美兰绝对是他的好帮手。你和红柳的结合不也是这样考虑的吗?你对红柳的爱不也是结婚后才有的,不是吗?”

  林凡清叹了口气,说:“好吧,那就试试吧。但我觉得成功的希望可能不大!”

  郑君说:“你还没有试怎么知道结果?凡清,你可不能这么消极!我们把希望都寄托在你身上了,因为你是他爸!”林凡清苦笑着说:“要是他不愿意,我再打耳光?”郑君把手中的东西重重地往桌上一放,说:“我说让你打他耳光了吗!凡清,这事要不成,我就怪你!”

  在房间另一个角落埋头工作的楠森,吓了一跳,抬头看看这边。郑君不再说话,转身回到自己桌前。

  库兰在围栏草场里放牧着羊群。刘世棋赶着羊群过来。

  刘世棋对库兰说:“女儿,把你边上的围栏打开。”库兰说:“干吗?”刘世棋说:“让我在里面放上几天羊。”库兰说:“这怎么行!你干吗不到我们家的草场去放呀?”刘世棋说:“我那草场里的草没你这儿好。我想在你们草场上放上几天羊,让羊长长膘,也让我那草场里的草好好养一养。”库兰说:“老爹,你也太自私了。”刘世棋说:“我这也是为你好!”

  库兰当然不肯开门,她对刘世棋说:“老爹,你赶快回你的草场去吧,我是不会让你进围栏的。”刘世棋还在死缠烂磨,说:“我想多赚点钱难道是为我自己吗?还不是为了你!将来你结婚,我也可以多给你备些嫁妆!”

  库兰被缠得烦死了,她忽然看到不远处茂草和齐美兰骑马朝围栏走来,忙喊:“茂草哥,美兰姐,你们过来一下!”

  刘世棋狠狠地瞪了库兰一眼,说:“我白养你这么个女儿了!”

  茂草和齐美兰策马奔到围栏跟前,跳下马。

  茂草对刘世棋说:“刘叔,你怎么把羊赶到我们这儿来了?你瞧瞧,你羊群里还混着几头公羊。库兰放的是去年产下来的优种母羊群,还好母羊没发情,再过几个月,母羊要发情了,如果出现这种情况,后果会很严重!赶快赶上你的羊,回到你的草场去!”刘世棋说:“库兰是我女儿。”茂草说:“但她承包的是我们种羊场的羊群,这草场是种羊场的草场!刘叔我劝你一句,你也该觉悟了,杨北斗都在自己的草场围上围栏了,围栏放牧的好处你也不是没看到!”刘世棋说:“那是我的事!用不着你个毛头小子来教训我!”茂草说:“那你就赶快离开这儿。别看你是库兰的父亲,我对你一样不会客气的。”

  刘世棋不情愿地赶着羊群离开了。

  库兰朝茂草鞠了一躬说:“茂草哥,谢谢你。我爹这么死缠着我,我真不知道该咋办了。”茂草说:“谢啥,都是我们自己的事。”齐美兰看了一眼茂草,心里酸酸的,但说:“是啊,这都是我们种羊场的事嘛。”

  从牧场采样回来,齐美兰一直是情绪低落。她现在几乎可以认定茂草说的那个占据他心灵的人肯定是库兰。库兰是很漂亮,可自己也不见得差呀!而且库兰在外面打过工,名声也不咋地,为啥茂草哥就那么看重她呢?现在林叔郑叔他们都表态说支持我,可大人们一掺和,茂草哥反而更烦自己了。齐美兰思前想后,觉得还是应该找个同龄人来商量这事。夜里,她轻轻敲供销科办公室的门。林丽兰把门打开。

  林丽兰说:“美兰姐,你怎么来了?”齐美兰满腹心事地说:“我找你有事。”林丽兰说:“那快进来吧。”

  齐美兰走进办公室,看到办公室里支了一张床,说:“丽兰,你怎么睡在办公室里?”

  林丽兰说:“我爸跟静芝阿姨结婚了。我和我哥总不能再挤在家里睡了吧。你老爹就安排我住在办公室里了,说顺便还可以值值班。你老爹又从招待所腾了间房间,让我哥和楠森住。楠森原是住在试验室里的。我爸和郑叔经常要加夜班,他住在那儿不方便。美兰姐,你找我有啥事?”

  齐美兰实话实说:“为你哥的事。”林丽兰说:“我哥怎么啦?他欺负你啦?”齐美兰说:“丽兰,我问你,我跟你哥配不配?”林丽兰说:“怎么不配!天生地就的一对儿!我一直把你看成是我未来的嫂子。”齐美兰说:“丽兰妹妹,那你就帮帮我!”林丽兰说:“怎么啦?我哥不要你?”齐美兰说:“他心中有别人了。”林丽兰说:“是谁?”齐美兰说:“他没告诉我,但我早看出来是谁了。如果他心里的那个人是他大学里的同学,或者是个城里人,我心里还平衡些,可他看中的人,根本不比我强,而且她在城里工作的这几年,名声也不好!”林丽兰说:“谁呀?”齐美兰说:“刘库兰。”林丽兰说:“那我第一个就反对!不过美兰姐,我哥看上的真是刘库兰吗?”齐美兰说:“你哥没直说,但我感觉得到,你哥看中的肯定就是她!”林丽兰说:“我哥咋会看上她呀!”齐美兰说:“比我漂亮呗。”林丽兰说:“嘘!”

  深夜,林凡清回到家。许静芝看出他有心事,便问他怎么了。

  林凡清这些年一个人过,很多事都憋在心里没人诉说。和许静芝结婚后,他终于有了倾诉对象,话匣子一开,两人有时就会说到半夜。他对许静芝说:“静芝,有件事让我好为难呀。”许静芝说:“什么事?”林凡清说:“齐美兰看中茂草了。齐场长、郑君还有月亮一定要我想办法促成这门婚事。”许静芝一笑说:“这不是亲上加亲吗?是件好事呀。”林凡清说:“可这事茂草不愿意啊!”许静芝说:“美兰已经向茂草表白过了?”林凡清说:“是。”许静芝说:“茂草没同意?”林凡清说:“他对齐美兰说他心里已经有别人了。”许静芝说:“那人是谁?”林凡清说:“我怎么知道!”许静芝说:“你这个老爸也真是,儿子的婚姻大事也不过问!只知道一门心思做你的事业。”林凡清说:“不是我不想问,我一直认为婚姻问题是儿女们自己的事,大人最好不要从中干涉。一掺和反而把事情弄得更复杂了。”

  许静芝一笑说:“婚姻自由,听其自然最好!关键是看有没有缘,只要有缘总会有结果的。我和你不也是这样么。”

  林凡清烦躁地说:“可齐场长和郑君都要我俩做做茂草的工作,如果我们没动静,也不太好吧?”

  许静芝想了想,点头说:“这倒也是,你同齐场长、郑君这一路走过来,几十年了,也真不容易。你们之间的感情和友谊真是太深厚了,如果茂草和美兰的婚事能成,当然再好不过了。”

  林凡清说:“那你去做做茂草的工作?他对你比我亲多了。”

  许静芝说:“虽说有点违心,但值得去试试。”

  夕阳西下,草原一片鲜红。茂草骑马来到库兰的羊群边。

  库兰:“茂草哥,你怎么来了?”茂草说:“我想来帮帮你。我刚开始放羊时,也是费了好大劲才能把羊群赶进圈里,有时金巧花嫂子还来帮我忙。何况你还是个姑娘呢。”库兰一笑说:“那就谢谢你了。”茂草说:“你不知道,这群母羊我老爸和郑叔都特别地重视。对于羊品种的改良是很关键性的,所以那时才决定让我来放牧。”库兰说:“让我来接你的这群羊时,林场长和郑畜牧师已经跟我说了。你也是不放心才来的吧。”茂草说:“有一点,但不完全是。”库兰说:“还有别的原因?”茂草说:“对。”库兰说:“是啥?”茂草想了想,说:“现在还是不说好,以后我一定会对你说的。”

  落日的余晖倾洒在斑驳的草原上,茂草和库兰有说有笑地赶着羊群往回走。

  库兰说:“茂草哥,你知道吗?在草原上生活惯的人,怎么也适应不了城市的生活。尤其是人际关系,特难相处。一不小心,就会钻进别人给你设的套里,特烦人!”茂草说:“要说人际关系,草原上当然单纯多了。每天同你打交道的就是羊群,这也太单调点了。所以城市生活也有城市生活的好处。”库兰说:“可我还是喜欢草原上的生活,所以我就回来了。在城市里,你随时随地都得防着人,老是让人提心吊胆的。”茂草说:“可能是因为你长得太漂亮了。在城里,你得有个男人保护你才行。”库兰说:“但那个保护你的男人,本身就让你不放心。你得先提防着他,你咋能指望他的保护?”茂草说:“那现在呢?”库兰说:“现在我起码用不着提心吊胆地生活了。生活单调就单调点吧。反正,两头只能着落一头,我现在情愿着落在草原这一头。这里的人,都是我相识熟悉的人,包括你茂草哥。”

  夕阳沉入群山,天色开始变得昏暗。茂草和库兰把羊群赶进羊圈。他们不知道,此刻远处有两对眼睛正看着他俩,那是齐美兰和林丽兰的眼睛。

  库兰感激地对茂草说:“茂草哥,谢谢你。”茂草说:“我每天都来帮你吧。”库兰说:“这不太麻烦你了?”茂草说:“你不愿意?”库兰说:“哪能呀!我求之不得呢!”茂草一笑,还想试探,但还是把话咽了回去,大概他觉得太鲁莽了不好。

  齐美兰和林丽兰正牵着马站在远处看着茂草和库兰。

  齐美兰说:“丽兰,你看,我没说错吧。”林丽兰说:“美兰姐,我看出来了,他俩就是有那层意思,那肯定也是萌芽状态。”齐美兰说:“你咋看出来的?”林丽兰说:“这还用问?要是已经好上了,还会隔着那么远的距离说话么?美兰姐,这种时候,你得先下手为强!直接去跟刘库兰说,你说,茂草哥是我的,你刘库兰别在里面瞎搅和!”齐美兰说:“这样行吗?”林丽兰说:“有什么不行的!就这么说!你得当机立断掌握主动权!”齐美兰说:“那……我现在就去说?”林丽兰说:“等等,你瞧,刘库兰自己走了。好,你赶快追上去!记住,把话说得坚决点!你就说已经跟我哥好上了,一定要理直气壮地告诉她!”

  库兰正骑着马回家,齐美兰从后面追了上来。

  齐美兰喊住库兰。库兰说:“美兰姐,你找我有事?”齐美兰说:“刘库兰,你能来我们种羊场工作,我当然很欢迎,因为我们是一起长大的姐妹。但我想告诉你,我和茂草哥的关系你应该知道吧?”库兰说:“美兰姐,我知道。”齐美兰说:“那就好。希望你跟他不要来往得太密切!”库兰说:“我没同茂草哥密切呀,他只是来看看我,帮帮我的忙。我们不都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吗?”齐美兰说:“这就好!还有,你在城里的那些事,这儿的人可都知道。”库兰说:“那是男人们的错,又不是我的错!而且我也没有让他们得逞过。”齐美兰说:“这可说不清,你好自为之吧。我告诉你,你可别玷污了我茂草哥的名声!”

  库兰委屈得满眼是泪。

  深夜,许静芝拎着饭盒走进试验室。正在显微镜下记录着数据的茂草抬起头来。

  茂草说:“妈。”许静芝说:“你爸让你在这儿加夜班,妈特意给你做了点夜宵。”茂草说:“妈,辛苦你了。妈妈,爸待你咋样?”

  许静芝淡淡一笑,说:“窖藏了三十年的酒,能不香甜吗?茂草,你爸对你的工作很满意,说你用功、认真,这么快就熟悉掌握了这方面的工作,这样他就省心多了。我听了也很高兴,总算这二十年我没白养育你。”

  茂草一面喝着鸡汤,一面说:“妈,从小一起长大,青梅竹马就一定要成为夫妻吗?”许静芝说:“你对美兰没感情?”茂草说:“我很喜欢她,但没有那种感情。只是把她看成自己的妹妹。”许静芝说:“你心中有别人吗?”茂草说:“嗯,有一个。就是因为我对她产生了那种感情,而且特别强烈。如果在没有见到那个人之前,齐美兰提出这件事,我说不定会考虑的。但自从遇到那个人,产生了那种感情,我就知道我和齐美兰是不可能的了,因为我知道什么叫爱情了。”许静芝说:“那个人是谁?”茂草说:“妈,对不起,我还不能告诉你。”许静芝说:“为什么?”茂草说:“目前,我还只是单方面的感情,还不知道对方的想法。”许静芝说:“单相思啊!”茂草说:“不,我会有希望的。”许静芝说:“那个人还没有给你明确的答复,还是个未知数,是吧?可齐美兰这边已经明确地向你表示了,你不考虑考虑吗?现在齐场长、你月亮婶婶,还有你郑叔,都希望你能跟美兰结合。他们同你爸的关系,你也知道。”茂草说:“妈,我知道。可是,妈,我觉得这种事你应该最理解我。如果你心里已经被一个人占据了,心里除了工作之外想的都是她,那你还有可能腾出地方去考虑其他人吗?”许静芝说:“那还是有些不一样,因为那时我和你爸爸的感情曾经踏踏实实确立过,而且也谈了两年。可你现在仅仅连开始都不算,怎么可以这么武断地认定感情的归属呢?”茂草说:“妈,你们都是过来人,也都知道爱上一个人究竟意味着什么。如果只是因为他人的意愿而随随便便和一个自己并不爱的人结合,那其实是对对方的不负责任。难道不是吗?”许静芝叹口气说:“妈还是希望你能认真考虑一下。”茂草说:“妈,我知道你为什么要跟我谈这些,但我不会轻易改变我的爱,要不,那还叫爱情吗?”许静芝说:“茂草。”茂草说:“妈,我现在才体味到什么叫爱情,这种情感真的是太神秘太神圣了,所以我就特别地珍惜它。”

  许静芝看着茂草,有些动情地说:“是呀,爱情对有些人来说可以有几次甚至更多,但对有些人,却只能有一次,而且会用一辈子去呵护它!”

  茂草说:“妈,我这是跟你学的,是你让我懂得了什么叫爱情。”

  许静芝回到家。林凡清说:“跟茂草谈了?”许静芝说:“谈了。”林凡清说:“怎么样?”许静芝说:“他已经彻彻底底是我儿子了,不像你的儿子。”

  林凡清微笑着说:“静芝,你这话是在指责我吗?”

  许静芝淡淡一笑说:“戳到痛处了?”

  林凡清说:“过去的事我没有错,爱情生活本来就是多方面的,不会只有一种模式。只要感情是纯洁的,那就没错。”

  许静芝说:“你不要太敏感,我没有说你错,如果你真的错了,我还会嫁给你吗?我只是说茂草跟我一样,是个很注重感情的人。所以他真的心有所属的话,齐美兰的事上,我们是很难有所作为了。”林凡清说:“真的没有一点回旋的余地吗?”许静芝说:“我的意见是,尊重儿子的选择,就是尊重儿子本人。”

  林凡清长叹一声,说:“我何尝不是呢。但齐场长、郑君他们那儿怎么交代呢?你想,齐场长、郑君和我,这几十年风风雨雨走得多艰辛,多不容易啊。鲁迅先生说人生得一知己足矣,我是很荣幸的,有了这么两个知己。让齐美兰和茂草结合,是他俩的愿望。一想到要让他们失望,我好不忍啊!”

  许静芝说:“实在不行他们的工作我来做。我知道,你跟他们的渊源太深了,张不开口。”

  清晨,太阳刚露了个头,林丽兰就跑到茂草和楠森住的房间门口,咚咚地砸着房间的门。楠森慌慌张张打开门,不知道出了什么事。

  林丽兰说:“楠森,我哥在吗?”楠森笑着说:“你找你哥呀,我还以为你是来找我的呢!我正想你这么早就来找我,让我好感动啊。”林丽兰说:“牙都被你酸掉了,别自作多情!我哥呢?”楠森说:“加了一夜的班,刚躺下没多久,找他有事?”林丽兰说:“废话,急事!要不我来这么早干吗?”楠森说:“什么事,我能听吗?”林丽兰说:“家事!你,回避!”楠森说:“我也快成你们家里的一分子了么。”林丽兰说:“现在还不是!而且这是我哥的私事,就算你挤进我们家门了,还是不能让你听!去去,快去食堂吃早饭,然后上班去!”

  楠森耷拉着脸满心不情愿地离开屋子。

  林丽兰使劲地摇躺在床上的茂草,茂草睡眼惺忪地看看林丽兰,转身背对着她嘟囔说:“别闹,让我再睡会儿……”

  林丽兰大声地问:“哥,你是不是跟刘库兰好上了?”

  茂草闷了一会儿,突然坐了起来,瞪大眼说:“你怎么知道?”

  林丽兰说:“你别问我是怎么知道的,你就说有没有这事!”茂草愣了半晌,说:“对,我是看上她了。”林丽兰说:“不行!我反对!我不能让这么个女人当我嫂子!我的嫂子应该是美兰姐。”茂草看看林丽兰,说:“你有毛病啊!”林丽兰说:“怎么啦?”茂草说:“我看上谁要你同意啊!你是不是霸道惯了?对楠森这么着我管不着,在我这儿行不通啊!”林丽兰说:“怎么行不通?楠森愿意让我霸道是因为他爱我,当哥哥的让妹妹霸道也是因为爱!”茂草说:“胡说八道!”林丽兰说:“本来就是!”茂草说:“走你的!一大早跑来胡搅蛮缠什么!”林丽兰说:“不行!这事一定要说清楚,刘库兰不行!”茂草说:“干吗?”林丽兰说:“因为你是我哥,是我心中的偶像!我不允许在我的偶像边上出现这么个女人。”茂草说:“库兰碍着你什么啦?”林丽兰说:“她不干净!在城里混不下去了,才回到草原上来的!她以为这里闭塞,不知道她那点事,其实草原上早传遍了!别的人躲都来不及呢,你还往上凑,绝对不可以!”茂草说:“这关你什么事?是我看上她的,又不是你!”林丽兰说:“我是你亲妹妹,这当然也是我的事,是我们家的事!”茂草说:“你跟楠森的事我干涉过吗?”林丽兰说:“干涉过!刚一见面你就说这小子是个花花公子,我不喜欢,不是吗?当中你还老找他茬,净挑刺!”茂草说:“那你听了吗?”林丽兰说:“那是因为楠森本质好,表现也很出色。你现在不是跟他称兄道弟了吗?这说明你接受他了,不是吗?”茂草说:“那不就得了。你还叨咕什么!以后你也会接受库兰的。”茂草说完倒头躺下,背过身不再理会林丽兰。

  林丽兰说:“永远不会!还有她那个老爹刘世棋,打死我也不会接受!”

继续阅读:三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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