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中，一个人影低着头艰难的走着。扑面而来的雪打的人睁不开眼，背过身，步伐越发的缓慢。
呼出的气仿佛瞬间就会被冻住，她发现，方向分不清了。
肩膀突然被拍了一下，回过头，一个人冲着她招手。
沉默的跟上，走过拐角，推开最近一个房间的门。
“你出来干嘛？”
露出的脸，是赢飞扬。他恼怒的瞪着她，本说去看人的，没想到了半路就撞到人了。
“柳儿，你该做的就是在房间里不要出门，明白吗？”
“这不是担心出事嘛。”柳儿，也就是楚柳摸了摸鼻子。她指着门，风声隐约还能传进来。
“这么大的雪，怕是会出问题吧？”
赢飞扬神色一暗，看向门外的眼睛里透着股沉重。
就在楚柳以为他不吭声的时候，赢飞扬压抑着说：“城里已经有房子被压倒了。”
瞳孔一缩，这种天气里房子被压倒了，里面的人……
四目相对，赢飞扬移开了视线。
“街上的乞丐和流浪汉早被接到了福源阁里，只是……”眉头紧皱，“冻死了很多。”
“怎么可能。”楚柳倒抽了口气，如此大雪，就算有躲避的地方，保暖不合格自然逃不过冻死。可是她从没想过，会离自己那么近。
“有解决的办法吗？还有那些被压倒的房子，你们怎么说的？”
“……”头疼的揉着眉心，赢飞扬口气不好的说，“谁知道啊，这也不是我管的。”
“不是，你管的？”楚柳艰难的问。那这事谁管的？
瞥了眼楚柳，赢飞扬哼了声：“还能谁？那个太子啊，我们的太子殿下天天在外面跑，可惜的是，照旧有人死。”
天灾人祸是最可怕的，人祸还能处理，天灾却只能等着它自己过去。
楚柳心情没来由的烦躁，到了门边直接打开，风夹杂着雪打在脸上，精神一振。
冷气将所有的烦闷驱散，她再回过头已经平复了。
“殿下这几日可有出去过？”
“我？我出去做什么？这么冷的天，稍微不注意就是冻伤，我还不想遭这个罪。”
听到赢飞扬的话，楚柳心里一动，从彤夫人怕是下过命令让他出去的吧。只是赢飞扬这样子，反感的不是一点两点呢。
“殿下？”
“干嘛？”
她顿了顿，柔和了语气：“从彤夫人让你出去的吧？”
赢飞扬表情一滞，哼了声转过了头。楚柳抿嘴一笑，很好，就是要这个答案。
清了清嗓子，她郑重的说：“这样可不行啊，从彤夫人知道了可会不高兴的。”顿了顿，她垂眼掩饰自己的表情，“殿下，有没有想过让人代替出去呢？那么大的雪，只要把脸挡住，谁知道面前的人是谁呢？”
“！”赢飞扬惊喜的站起，一拍手，对啊，他怎么就忽略了这点？再看楚柳，他的惊喜就转成了赞叹。狠狠地拍着她的肩膀，赢飞扬点了点头，一声不吭的走了。
哎？怎么就这么走了？楚柳瞪大了眼睛，她可不是单纯的提意见的啊。
“殿下，我愿意做这个人。”
走远的人，风雪吹进没关的门里，不过片刻，积了厚厚的一层。
“不行！”
听到楚柳的目的，赢飞扬想都没想就拒绝了。这么大的雪，出去可不是闹着玩的。
“你要是出事，我会自责死的。”
一双深情的眼睛，伴随着许久的沉默。赢飞扬想抓她手的举动被她躲开，往后推了数步，她的眼睛里充满了坚定。
“没有人比我更了解殿下了，不是吗？”她说，“这个人只有我最适合，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要是暴露了，我还能让殿下有个借口。最宠爱的人，代殿下走动，也是能说通的。”
理是这样，可赢飞扬就不愿答应。他背过身，给了她肯定的拒绝。
楚柳眼睛微眯，赢飞扬，变了呢。从风芷晴的事后，他就变得畏手畏脚了。从彤夫人压的太紧还是秦王做了什么？不论是哪一个，赢飞扬的心情都不会好吧。
她上前继续列举着理由，赢飞扬铁了心一般，无论她说什么都不吭一声。
“……殿下？”楚柳无力的叹息，赢飞扬到底怎么了？
“不用说了，胡管家，送她回房。”
“可是……”
楚柳不依不饶中，赢飞扬突然转身，“没有可是，也不会有别人。这次出去，是我自己。”
“……”
四目相对中，赢飞扬一字一顿地说：“现在，你回去！”
胡管家从后面抓住她的袖子，轻轻示意着。
楚柳收回视线，好啊，那我就看你怎么出去吧。
甩开胡管家的手，她在赢飞扬的注视中坐到了中央。
“我就在这儿，等着殿下回来。”
“……可以。”
胡管家沉默的退下，没多长时间跑过来说马车备好了。
“火盆弄好了，别让柳儿冻着……”
门外，赢飞扬叮嘱的声音传进。楚柳忍不住扶额，不是她的错觉，赢飞扬是真的不一样了。
呼呼的风声中，她等到了晚上。门被推开的瞬间，夹杂着雪花的风吹了进来，随之又被堵住。
赢飞扬边走边拿下斗篷：“还没回去？”
打了个哈欠，楚柳起身：“回去了。”
赢飞扬无奈，伸手拽住了。
“就在中院休息吧。”
啊？中院？
没反应的楚柳被赢飞扬用斗篷罩好，带了出去。
推开门，赢飞扬帮她拿下斗篷。火盆已经放好，关上门，屋里暖和的让人恍惚。
“睡吧，明早雪停的话我就带你出去。”
“哦。”
淡淡的应了一声，楚柳扑到床榻上就睡着了。
赢飞扬站了会儿，叹息着给她掖好了被子。
屋外，胡管家拎着灯笼等待。
“走吧。”
一天看下来，赢飞扬只觉得疲惫不堪。大雪中死掉的人太多，多到他这一天看下来，心毫无波动。
身体上的疲惫在温暖中陡然爆发，再去想，只余一声叹息，再无其他情绪。
“五王子怎会出来？”封孤山皱眉，放下手里的白旗。
黑棋落下，赢千舟嘴角弯起：“想通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