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鸿天失踪的事情传遍许多地方,一时间,许多人都不敢再出手了。
万剑宗,向来是被认为实力最强的宗门,因其剑修可以越级挑战的缘故,许多修士都在避开与万剑宗修士的对决,若说到平时,万剑宗修士也是不好对付的,这些人争强好胜,眼中只有修炼,没有其他事情了,面子什么的,自是不知为何物。
而现在,薛鸿天刚刚放话说要联合其他宗门攻打魔修,这是个很明智的选择,早年这些人便在这一方面吃过亏,因魔修都以狡猾著称,修士根本没有与他们对抗的新计……实际上,并不是智商谋略比不过魔修,而是修士内部都不够团结,在这种时候,想要趁机捞一笔的人大有所在,自己人坑自己人的事情更是比比皆是,说出来都觉得好笑。
这也是魔修常常说正派修士假装体面那些话的原因,实际上,修士自称正派修士,自己的行为可一点都不正派,在魔修面前,这些举动可谓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嘴上说着冠冕堂皇的话,手里做着魔修一样的行径,从本质上看,他们之间根本就没有区别。
现在,宗门情势更加复杂,薛鸿天失踪,那一批围剿魔修的核心人士也跟着不见了,要知道,这些个长老可都是在宗门里拍的上号说话的大人物,这下子人都不见了,还怎么围剿魔修呢?
在玄宗门,凌云子同样也抱有忧虑,因为是围剿魔修,姬云发长老二话不说,直接便去了,现在,人全都不见,姬云发也跟着不见,也不知道,他女儿的死、究竟何时才能够报仇。
薛鸿天的失踪绝非魔修之为,因为他们的行踪,只有这些宗门知道……
想到这儿,凌云子不禁望向天边浮云,似乎在哪儿便能看到那些消失的人,他凌云子自认为问心无愧,从未做过对任何宗门不利的事情,而现在,却不想其他人忍不住了。
从表面上看,他们说是与魔修斗,而实际上,却是在自斗,团结起来的人内部发生争斗,结果便是会推迟救援进度,修士不会有危险,可那些在人间生活的凡人,便是要遭受灭顶之灾。
“可怜,可怜啊。”
凌云子的叹息充满沧桑之意,无论如何,这天下百姓都是深受其害,谁都逃不掉的,而薛鸿天等人消失,只会令人间凡人雪上加霜,更添其苦。
此时此刻,云筝一直在跟随狐碧繁,因她放心不下这位好友,自己便只得跟在她身后了,狐碧繁并没有制止云筝这种行为,而当云筝跟随她、见到人间被魔修残害过的凡人后,她又对围剿魔修产生极大的参加意向。
魔修对待凡人,并不会掩饰自己的凡人,一些人则被一些有特殊癖好的魔修活生生折磨死,一部分人被杀掉用去做了傀儡,还有人,则是被修炼丹药的魔修做了炼丹材料。
整个人间,仿若遭遇恶鬼侵袭,浑身上下,竟是没有一处是完好的,更别说见到一具完整的尸体了。
“这些人,竟然……”
云筝来的地方是武洲,白洲因为距离玄宗门过近,并没有遭受很大的危害,但现在,当云筝见到这些人类时,心底升起一股不可抑制的愤怒。
“许多人被残害致死,他们甚至连孩子都不放过。”
一名真君俯身去看那些尸体,再也不曾睁开眼睛过。
“简直是畜生!人面兽心!”有人再也受不了,大声叫骂道。
“怎么会连孩子也不放过?他们也是从小长大的啊!”一名女修望着这幅人间地狱一般的画面,终于哭出声来。
云筝望着自己洁净的鞋面,只觉得脚底下踩的是不可饶恕的罪孽,她的眼似乎被一片红云遮住,当时凡人被魔修残杀的画面一一浮现在眼前,挥之不去。
“这些人、一定会有报应的!”
云筝狠狠道,却又觉得自己的话十分无力,她现在连魔修的衣服边都够不着,怎么还会去想这种不切实际的事情呢?
云筝心里这样想着,口中也不曾透露过任何话了,只见她身前的狐碧繁开始收拾残局,为这些可怜的人下葬,其他人反应过来,也都一并行动起来。
不久,天空下了一场大雨,地上被木灵根的真君开始用灵力清洗,被血染红的地面开始逐渐变得洁净,不久,血红色的地面,终于回归原来的色彩了。
“终于变干净了……”
“这样看,感觉心里好受多了。”
“……”
众人发出不搭调的话语,每人脸上的表情都跟哭了一样,极为狼狈,云筝看着眼前一座座坟头,内心十分沉重,原小说写了一点点便带过的死亡场面,现在来看,一切却是比小说里写的还要悲惨。
狐碧繁静静地看着,面上说不出是什么表情,自魔修开始大肆屠杀以来,便很少有人注意她的美貌了,这个狐碧繁是正常人,做出的行动也都十分正常,身边的人不受她影响,自然便正常起来了。
傍晚,云筝回到宗门,照常坐在门口前,当狐碧繁回来时,又是淡淡的瞧了她一眼,便要像从前那样翻过去。
终于,云筝开口叫住她了。
“狐碧繁,你以前看到的都是这种画面吗?”
鬼使神差,狐碧繁竟然有回应了,她慢慢转过身,朝沈枝楠缓慢而艰难的点点头。
“我以为……你是在为那件事。”云筝闭上眼两行眼泪从她脸颊流过,“我把你想成那种样子,对不起。”
“没事,你知道便好。”狐碧繁面色终于有了动容,也不再像之前那般冷漠了。
“你一定在生气吧,生我的气,我可是与你关系最好的朋友、怎么能误解你呢?我真不是个合格的朋友。”
云筝看着地面,嘴里喃喃,她实在是太傻了,怎么能将狐碧繁想成那种样子?实在是太肤浅了!
“……我也没有你想的那样高尚。”狐碧繁并没有隐瞒,“我也是因为傅易,才主动去帮助凡人,只不过,我到的时候,他们已经没有气息了。”
这时,狐碧繁仿佛打开多时的话夹子,一句句的说着,云筝也没有插嘴,她静静聆听,等待狐碧繁的下文。
“我第一次来,也被吓得不轻,这些魔修过于残忍,我根本就看不下去……我的承受能力,一点都不好。”狐碧繁皱皱眉,似乎是想到那番情形,嘴角勾出一丝苦笑来,“当时还有师兄来安慰我,要我不要害怕,可是到后来,他发生意外,被魔修掳去,就那样失踪了,后来再见到他,已经是别人的尸傀儡,没有一点自我。”
修炼傀儡是云筝知道的,一些魔修为了追求更高级、更厉害的傀儡,便会将点子打到修士身上去,许多修炼傀儡的魔修便是被宗门发现杀害同门弟子才被逐出师门的。
“再后来,我又见到一些人,我与他们一起来收拾残局,见到的尸体便渐渐多起来了,在那会儿,凡人还是没有死的这样多的。”
狐碧繁似乎想起那样的画面,一张面容变得麻木不仁。
“我见到许多尸体,有老有少,那些魔修,已经丧失了作为人最基本的道德,他们滥杀无辜,真正是不把凡人当作一个完整的人来看,直到有一次,我见到一个快要死去的小女孩……她那样托着我的脸,叫我不要丢下她。”
狐碧繁眼中渐渐蓄积泪水,那样剔透晶莹的泪水,像天上的星星、地上的珠宝,一滴滴砸到地上,也落到云筝的心里。
“她说,我是她见过最好看的姐姐,还叫我要一直看着她,不要将目光投到其他地方,可是,她已经快死了……那些魔修,将她的双腿砍断,不知用去做了什么残忍的事,当我赶到时,她的腿已经没了,我,就这样眼睁睁看着她死去,一点作用都没有。”
狐碧繁悔恨道,一双泪眼迸发出一道极亮的光。
“若我当初身上有一点治疗的药,她便不会死的那样痛苦了,可是……我身上除了没用的消遣品与法器,什么都没有!”
这样看着一个人死去,是非常痛苦的,狐碧繁哭的越来越厉害,终于,云筝一把将她抱进怀里,嘴里不住的说。
“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难道我不够你信任吗?我替你分担痛苦、不好么?”
沈枝楠没有告诉她遭遇,薛凝止更是离开,没有消息,狐碧繁也冷落她,无人像她倾诉内心的烦恼,云筝就这样看着昔日的好姐妹离她越来越远,自己却无能为力,只能这样看着她走远
“我、我只是不想让你担心…”狐碧繁口齿不清的说着。
“你怎么这么傻?我怎会对你不闻不问呢?”云筝此刻的感受是复杂的,看狐碧繁这样悲伤,她的心都要碎了。
两人抱团哭作一团,中途又说了许多话,其中,狐碧繁对于傅易的谈论最多——她果然还是忘不了那个男人,云筝理解那样的痛苦,只得轻声去安慰她,两人凑在一起,虽然用的时间不长,却是化解了这些年积攒下来的矛盾。
就在她们红着眼睛相互倾诉时,院里又迎来另一个人。
“薛姐?你怎么回来了?”
云筝泪眼婆娑,却还是认出薛凝止来。
“薛姑娘不是在万剑宗么?薛宗主消失,你身为宗主之女,应去与长老一起掌管大局才是。”狐碧繁擦擦眼泪,如此说道。
薛凝止没有吭声,眼中情绪却是黑的吓人,许久,她才动动嘴唇,重重的吐出几个字。
“被别人抢了。”
云筝:“……”
薛凝止:“我出来逃命了。”
狐碧繁:“……”
薛凝止:“从今往后,我怕是要跟你们住上一段时间了。”
云筝&狐碧繁:“……”
当天晚上,三人抱头痛哭,云筝取出从路星河那儿顺来的酒,几人喝了足足一宿,又是说了好些事情,才堪堪睡去。
第二日,三人醒来,再看对方,已是觉得亲切不少,隔阂消失,她们又是从前的好姐妹了。
这日过后,几人互相勉励,积极许多,狐碧繁与云筝全身心投入后续战场,薛凝止则是去参加围剿活动,搜捕薛鸿天的消息,沈枝楠更是在临界山掌管权势,一边提供信息,事情发生到这儿,告一段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