瓷瓶一打开,蛊虫就一涌而出,只转瞬间,就扑进了暖玉的身体里。
“暖玉!”一声惊呼后一个身影破空而来,直接扑过去搂住暖玉摇摇欲坠的身体,“你怎么这么傻呀,你怎么不是用我给你的蛊,你怎么能在自己身体里……你……”
夏侯渊搂着暖玉哭喊起来,紧紧的将她搂在怀里。
“夏侯渊,求你,求你不要再恨先生了……”一开口就有大口大口的黑血吐出来,暖玉的眼睛死死的盯着盛逸云,看着他脸上久久未散的震惊被心疼一点点取代,笑起来,“也不要折磨自己了。要是有下辈子,我,我一定会找你的……”说着,眼里的光暗落下去。
“暖玉!暖玉!……”夏侯渊抱着暖玉,一遍遍哭喊。
盛逸云心口疼痛,不忍再看,转过身去。一闭眼就是暖玉最后痴痴相望的眼神,越发的心疼。
这才是爱么?
爱的这样让人害怕。
慕容泓灏不知何时已到盛逸云身边,伸手握住了他的手。
听着夏侯渊的哭喊声,盛逸云看着慕容泓灏坚定明澈的眼眸,向他靠了一步,靠进这个让自己安心的怀抱里。
夏末秋初的阳光,到底还有很多阴霾,是晒不去的。
慕容泓灏将一张纸笺递给文思齐,“夏侯渊所知道的,就是这几个人。”
文思齐快速的看看纸笺上的名字,点点头,“我记下了。”
“先不要打草惊蛇,暗中防着一些。”慕容泓灏将茶盏端起,只闻了闻味道,到底喝不下去,便又放回桌子上,“竟没想到暖玉会这样做。她自小的性格就是自私要强的,我怎么也想不到她肯为了夏侯渊而死。”
文思齐将纸笺燃了丢掉,低笑着说,“为了夏侯渊么?”
“嗯?”慕容泓灏抬眼看向文思齐。
“中蛊的是您,她怎的是为夏侯渊呢?”文思齐端起茶盏,喝下一口龙涎香的清香,眼神落在茶水里点点漂浮的叶子上,“她是为逸云。”
慕容泓灏看着文思齐,沉默良久,叹道,“看来我错怪她了。”
“不是每一个人都肯退让的。情爱对于我们或许能舍弃,对于别人或许舍弃了,就再也活不成了。”文思齐迎着慕容泓灏的目光,眼神灼灼,“那些死死纠缠的人没有错,只是爱的方式不一样而已。”
慕容泓灏看着文思齐的眼睛,伸手摸着茶盏,茶水的温热熨帖着掌心,让心底也有了一丝丝暖意,“你爱的方式是放手么?”
“您爱的方式是放手么?”文思齐放下茶盏,端正的坐在慕容泓灏对面,粲然一笑,“我爱的方式是成全。因为我知道他不爱我,而我还有许多要背负的,所以我能决然放手。不是我的心胸有多宽广,更不是我有多冷血,只是因为,我想要成全他。成全他想与你相守的心愿。”
“成全么?”慕容泓灏玩味着这两个字,笑起来,“我总是时时刻刻的说我爱他,只是怕我自己在追逐权利的时候迷失了。齐贤,他是我的初心。只要有他在,我就敢往前走下去。”
初心,忘却了仇恨,忘却了报复,忘却了杀戮,就只是想守护着他眼底的纯净和唇角的笑意。
他用慈悲之心,救赎了我。
我的初心,就是他。
文思齐看着慕容泓灏眼睛里闪烁的光芒,最终还是转头避了过去,“泓灏,我真羡慕你。你身为储君的时候,你手握权力的时候我都不曾羡慕过你,可此刻,我真羡慕你!”
羡慕你,就只是因为爱他而爱着他。
不管前路如何,更不管有多少误解和离散。
因为两心相许,所以才不畏岁月。
慕容泓灏看着文思齐笑起来,“你以为我们从小相守就相许此生了么?从来没有,可是我只说了一句,他就懂了。齐贤呀,你还真该羡慕我,两心相许,可遇而不可求。他的一句肯定,圆满了我此生的追逐。”
文思齐看着慕容泓灏朗声而笑的样子,也跟着笑起来,“我在王宫等着你们。”
慕容泓灏笑容不减,轻轻的点点头,“不会太久了。”
只要他肯,王宫天阙也不过是回家而已。
文思齐的也点点头,没有再说话。
王上对于逸云的误解,有我一个人防着就好了。
“哥哥!”正在院子里玩耍的盛逸风看见盛逸云走进来,欢喜的跑过去,“哥哥抱抱,哥哥抱抱!”
盛逸云笑着将他抱起来,朝着站起来的郦娘摆摆手让她不必多礼,就抱着盛逸风转圈圈,逗得盛逸风咯咯咯的笑起来。
疯了一会儿,盛逸云将盛逸风往怀里一抱,朝着郦娘走过去,笑道,“父亲不在么?”
“慕容公请去了,晚饭时兴许会回来。”郦娘站起来笑着回应,伸手想接过盛逸风,谁知小孩子紧紧的搂着盛逸云的脖子不撒手,无奈的笑着摇摇头,“兄长身子还没有大好,焯儿不要缠着兄长,快来母亲身边。”
盛逸云见盛逸风不情愿,笑着摸摸他的毛茸茸的小脑袋,宠溺的说,“不碍事。”
“不碍事!”盛逸风学着盛逸云的样子,对着郦娘一嘟嘴,又笑着钻进盛逸云的怀里撒娇。
盛逸云和郦娘看着盛逸风的样子,一同笑了起来。
“先生,”蓝田唤了一声笑问道,“先生用什么茶?”
“碧景吧,”盛逸云看看桌上茶点,不由皱眉道,“你们怎么给夫人上昨日剩下的点心?这般的没有规矩。”
“是我怕浪费了,才让她们端上来的。”郦娘赶忙摆摆手让蓝田退下去,笑着说,“您别吓到了她们。”
“怕浪费就赏下去,您是盛府的夫人,怎么能被下头的人糊弄!”盛逸云抱着盛逸风坐下来,大声道,“还不快点过来换了!”
几名侍女赶忙上前将茶点撤下去,人也退了下去。
郦娘看着盛逸云犹有怒气的样子,笑道,“您何时管过我的吃食,今天倒是奇怪。”
“吃食上才不能不上心。”盛逸云逗弄着盛逸风,脸上的怒气散去,只剩满脸的宠爱,抬眼看看郦娘,叹道,“您呀,总是将身份礼数太当真。您是父亲明媒正娶的夫人,又不是妾室或是侍寝的丫鬟。您宽待他们是您善良,却不是他们失了本分理由。”正说着蓝田等人垂首来奉茶,看着她小心翼翼的将茶点摆好,给自己奉上茶,又给郦娘换下茶,才低声说,“以后我当家,见不得那些弯弯道道,都给我本分些!”
“是!”众人领命,垂首退去。
“这是怎么了?突然对她们这般严厉。”郦娘见盛逸云不像是玩笑,正色道,“出什么事了么?”
“暖玉死了。”盛逸云看郦娘惊讶的睁大了眼睛,叹息道,“到底是我惯的,早没了身为下人的自觉!原以为我宠着护着她们,是为了她们好,可是人心难测,不给他们过多的希望,便不会生出过多的枝节。”
郦娘许久才从这消息的震惊中缓过神来,低声道,“都是自己的选择,您别自责了。”
盛逸风也好像懂得盛逸云的心思一样,伸手搂住他的脖子,“哥哥抱抱,哥哥抱抱。”
盛逸云拥着怀里软软小小的身子,一颗心融化了。
我再也不敢让她们再生出别样的心思,这世间,我最怕的,便是她们那样的心思。
一爱成魔,泓灏到底比我明白的多。
若是爱护成了你们伤害的理由,便折断你们所有的心思吧。
盛逸云抬眼看看远远站着的蓝田,叹息道,“以后府里要有个府里的样子,再没有规矩就送到礼司衙门里去重新学一遍!”
蓝田闻言身子一颤,将头垂的更低。
先生,已经不再是那个明朗的少年了。
他,已经是这个家的主人了。
安守本分,便是你给我们下的第一个命令么?
安守本分,原本就是我们该做的。
苏沐晨看着盛逸云垂眸拨弄着面前的茶盏,满腹心事的样子,伸手将茶盏一把拿过来丢到一边去,见他抬眸看过来,才说,“像个什么样子!”
盛逸云看着苏沐晨紧皱的眉头,坐正了身子,“暖玉的事,就搁在心里了。现在莫说是去风雨楼,就是听到风雨楼三个字,还是忍不住心惊。”
“一个婢女,倒有什么放不下?”苏沐晨看着盛逸云的样子,摇摇头,侧靠着垫子,伸手抚平自己的袖口,“对主子都这般狠绝的人,留着也只会是个祸害!若非她那样死了,我就送她到暮国的天牢里去尝尝!什么样的人你不惦记,偏生惦记个蛇蝎心肠!”
“暖玉的心,暖玉的心没有这么坏。”盛逸云原本要说的话在苏沐晨的冷眼下生生转了个弯儿,“她也是为了活命嘛。”
“为了自己活命就去害别人?这是哪里学来的道理了?”苏沐晨对盛逸云的心软真的是无言以对,“你可给我警醒着吧!暖玉是风波楼里出来的人,自小就跟着泓灏,可还是敢对他下这样的黑手。看来呀,这府里是要好好的整顿整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