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唔!疼……”盛逸云龇牙哼了一声,悄悄打量楚琼羽的表情,见她还沉着一张脸,又低呼一声,“娘子手轻一些,疼!”
“你还知道疼!”楚琼羽虽然生气,手上的力道倒是轻了不少,“听说你这一次又是不要命的挡刀挡剑的,本事可是大了去了呢。不知道的还以为若山先生是石头做的不怕刀剑呢!”
“哎呦,娘子怎么这样说为夫,为夫心里,心里真是难过死了……”盛逸云说着伸手抱住楚琼羽的腰,撒娇道,“娘子快给吹吹,吹吹就不疼了,吹吹就比灵丹妙药还要好!”
“哎!别闹,药别洒了!”楚琼羽被盛逸云猛然抱住,手上的药险些洒了,看他还赖着不撒手,无奈道,“你呀,真是打不得骂不得,要气死我才罢休么?”
“我们这么久没见面,你怎么就惦记着打我骂我呢。”盛逸云抬头看着楚琼羽,看她心疼的样子,站起身,拉起衣服穿好,抬手摸摸她的脸,“傻瓜,这伤都快好了。你手里的药也不过是怕留下疤才涂的。”
“那才要涂呢。要是留下疤,多难看呀。”楚琼羽拉下盛逸云的手,就又想让他坐下,“你快坐下,我再给你涂一层药,千万不能留下疤了。”
盛逸云拉住楚琼羽,手一用力,将她的身子一旋,就抱着她坐了下来。将她紧紧的抱在怀里,头靠在她肩头,嗅着她身上熟悉的香气,低声说,“你能回来,真好。”
楚琼羽被盛逸云抱住,刚开始因为惊吓绷直的身子也渐渐放松下来,将手中的药放在桌角,抬手握住抱着自己的那双手,“是呀,我回来了。”
盛逸云没有再说话,就只是这样抱着她,靠着她。
闭上眼睛,让这些时日漂泊不定的心,在这样的时刻,安稳。
楚琼羽许久没有听见盛逸云说话,疑心他是不是睡着了,正想扭头去看,却听见他低声哼唱的声音轻轻扬起。
是没听过的曲调,却那样的温柔深情。
深情如你,深情如昔。
沈玉如匆匆走进望月楼,看也不看想要拦住他的淑雯,直接走进内阁,进门就怒问道,“你是不是把九玄冰魄又给我了?”说罢才看清内阁里的人,愣了愣,忙抱拳行礼道,“少夫人!”
苏灵雨看着沈玉如,只笑了笑,伸手待羽熙扶住自己,才借着她的力气站起来,看慕容泓灏也跟着起身扶住自己,轻声说,“夫君有客人,我就先回去了。”
“羽熙当心些侍奉。”慕容泓灏点点头,轻声对羽熙交待。
羽熙低应一声就扶着苏灵雨往门外走。
苏灵雨走到沈玉如身边笑着对他微微颔首,就走了。
“多大的人了,还这般横冲直撞的!”慕容泓灏看看呆站在门前的沈玉如,指了指,无奈道,“你,你冲进来就是傻站在门前发愣的么?”
“对,对不住呀,我不知道少夫人也在。”沈玉如难得露出了几分羞愧的神色。
“你不知道,你不知道的多了!”慕容泓灏摇摇头,抬腿走出了内阁,对淑雯道,“去取我新得的那罐茶来。”
“是。”淑雯应声退下去。
“还愣着干什么,莫不是要让我给你煮茶喝?”慕容泓灏打袍坐在椅子上,抬手舀了水在壶里,放到小炉火上烧。看见还站在一边的沈玉如,不由瞪沈玉如一眼。
就他现在这个样子,鬼才会信他是子渊转世!
“您是不是又把九玄冰魄给我了?”沈玉如忽然想起来是干什么来的,快步走到他跟前,问道,“您怎么能这样!您怎么能一次次的以身犯险!您知道不知道您是我们所有人的希望,您要是有个什么闪失,我们,我们可怎么办呀!”
“我知道。”慕容泓灏烫洗茶盏的动作微微一顿,而后又娴熟的洗了起来,“我知道我不能有事,我这不是没事么。”
“兄长,我不是那个意思。”沈玉如知道自己又说错了话,忙坐到慕容泓灏对面,伸手夺过茶盏,自己动手烫洗起来,“我就是生气。您总是这样,不顾安危,我担心您。”
“我如今没事,你不用担心了。”慕容泓灏接住淑雯递过来的茶罐,笑着递给沈玉如,“来,我今日要吃这茶!”
沈玉如忙放下杯盏伸手接过,看着手中的白玉茶罐,不明所以的看看慕容泓灏,问道:“这茶是?”
“且打开看看。”慕容泓灏看着沈玉如迷茫的样子,笑意更深,“你不知我得这一罐有多难。”
沈玉如看看慕容泓灏,轻轻的打开了玉罐,一阵清香扑鼻而来,看着玉罐中白色的茶叶,愣了好一会儿才抬头看向他,似惊似喜的问道:“白海?”
“海渊至宝,海渊冰玉和白海,我有缘得了,却不敢喝,怕浪费了这么好的茶。”慕容泓灏看着沈玉如惊讶的样子,笑道,“有劳如贤亲手为我煮茶了。”
沈玉如看看慕容泓灏,又垂眼看看玉罐中的茶,小心的取出一些,低声说,“待兄长走过千阶,落于王座,我便带着文鸢去寻海渊。有缘便在仙山相伴相守,无缘便在海上漂泊。”
“若你与海渊无缘,这世间就再没有与海渊有缘的人了。”慕容泓灏看着沈玉如,笑道,“我想听听我没有听过的海渊轶事。”
沈玉如抬眼看慕容泓灏一眼,又很快垂眸,冷哼道,“先把九玄冰魄取出来,以后都不要再给我了!”
“你在王城,我不放心。”慕容泓灏手指轻轻的敲在桌子上,随着心里的调子,点着节拍。
“取出来!”沈玉如又看慕容泓灏一眼,口气是不容拒绝的坚决,“九玄冰魄在您那儿有用,在我这儿一点儿用都没有的。”
“唬我!”慕容泓灏不搭理沈玉如,看着他面前袅袅茶汽,鼻端已经嗅见了白海的香气,不似其他茶的清香,是一种浅淡的若有似无的香。“好香。”
“我记忆恢复的时候,前世里的那些内功心法也都记起来了。海渊的心法是包纳,就是吸纳一切,将戾气化为无形。而九玄冰魄是以正阳抵戾,所以,在我身上,它一点儿用处也没有。”沈玉如说着将茶放在慕容泓灏面前,垂首道,“请!”
“请!”慕容泓灏还一礼,端盏饮茶。
沈玉如看着慕容泓灏闭目细品,轻轻一笑,也端起茶盅,品一口前世记忆里的茶香。
“海渊,是个值得相守的地方。”慕容泓灏放下茶盅,低叹道,“我到底也没有登临仙山,冰玉得来是缘分。这茶,也是缘分。”
沈玉如知道他不欲细说,也没有问。只认真的说,“把九玄冰魄取出来吧。”
慕容泓灏看着沈玉如,抬手在他额头,内力运转,他额间一阵金芒,一块儿金色的冰魄就缓缓的离开了他的眉心。慕容泓灏手掌一个翻转,就将冰魄吸进自己眉心,看着沈玉如惊呆的表情,笑道,“没见过冰魄?”
“您什么时候放进去的?”沈玉如惊讶的不是冰魄,而是他神不知鬼不觉的将东西放进自己的眉心。
“不可说。”慕容泓灏笑着摇摇头,又端起一盏茶,低首细品。
沈玉如看着慕容泓灏,冷哼着点点头,“不可说,不可说!真好!”
两个人不再交谈,都醉心在手中那一抹茶香里。
世间多少茶味,喝的多了,再品不出香来。
可是总有一味茶,因着某个人,即便多年不尝,只要打开茶罐,就闻见那阵熟悉的香。
就如逸云的其心,落仙各心,我的龙涎香和你的白海。
我们都是一味茶,有着自己沉淀的味道。
我们却不如一味茶,浮浮沉沉里,早没了当初的清明。
落仙坐在床边,看着已经睡熟的若水,抬手摸摸她的头,眼里都是浓的化不开的心疼。
慕容泓灏看着落仙垂落的肩膀,走过去将手轻轻搭落在他的肩头,轻轻拍了拍,转身先走了出去。
落仙又为若水掖了掖被角,起身跟着慕容泓灏也走出了门去。
“若水怎么样?”慕容泓灏看见落仙轻轻掩上门,低声问到,“散了本元会是什么结果?”
“我也不知会是什么结果。只是在古籍中读到过。有的人没了性命,有的人,虽留着了一条命,却是极快速的衰老。还有的人,会渐渐的忘却所有事,不,不是忘却,而是如同痴儿,再也记不住任何事情了。”落仙深叹一声,“当时的情形,若水不这样做乐贤是会没命的。她,她有本元护体,最多就是摔伤摔残。可……我怎么忍心责怪她?”心中的气实在无处可撒,落仙抬手重重砸在廊柱上,却如何也压不下心口翻涌的怒火,“乐贤连认都没敢认她!可见这是伤了她多深!”
慕容泓灏极少见落仙动怒,这一次他不但怒了,还一脸的痛心疾首。想着若水如今的状况多少都和自己当初的决定有关,不由的心里也是一阵自责。一时不知该如何开口,只抬手拍拍落仙的手臂,转过身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