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逸云看看司徒璞琁,见他不经意的皱眉,眸心更是有什么一闪即逝,不像是看不见的样子。
落仙刚刚看见司徒璞琁转身时眼底明显有惊喜之色,也不觉得他是看不见的。
倒是慕容泓灏坦然笑道,“那是要快些回去,原本就看不清楚,可不能再看不见了!”
司徒璞琁看向慕容泓灏,眸光闪了闪,无奈的笑了。
原来,你们都看的明白,只有我自己,还在那里,不肯放过自己。
看着千衣坊的人陆陆续续下来,若水悄悄的后退几步,站的离司徒璞琁远一点。
司徒璞琁因为大家一番话也不好意思说自己眼睛好了,只得任由慕容泓灏拉着往前走。发现若水悄悄远离自己,心里一慌,想伸手去拉她,又怕露馅,忍住了。
慕容泓灏等人拉着司徒璞琁走向山崖边,司徒璞琁却频频回头,看着若水越来越远,越来越远……
莫名就心慌起来,却只能远远看着她,被落仙拥进怀里。
她眼角滑落的那一滴泪,滴进了司徒璞琁的心底,烙成了心口那颗朱砂痣。
“君上!”黑衣人悄无声息的潜进汉汐宫,跪在司徒璞璇跟前,重重的磕头道,“让他们逃脱了。”
司徒璞璇闻言倒没有多少惊讶,只是冷笑一声,低声说,“若他们能这样轻易就死了,也不配是本君的对手。”
“派出去的人都死了,君上,现在我们怎么办?”黑衣人不敢抬头看他的神色,只小声的问。
“怎么办?呵……”司徒璞璇站起身,看着紧闭的宫门,叹息道,“到如今还有选择么?”
黑衣人沉默着跪在地上,宫殿里一时静的都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你前些日子说丹琼来人了?”司徒璞璇眼睛微眯,眉头深锁,显然这是他很不愿意选的一个选择。可是不愿意就只能在这里当个傀儡。没有别的选择了,这是我唯一的机会了。“他走了么?”
“回君上,还在城里。”黑衣人低声回话,不敢猜测他的心思。
“你回去告诉他,我们可以谈一谈。”司徒璞璇轻声道,“简卿,我们真的只有这一步棋了。我不能输,我不能输给他!”
“是!”黑衣人不敢多做停留,领命一个闪身,就如来时一样,没有了踪迹。
司徒璞璇沉默的站了很久,久到腿都快没了知觉,才伸手扶住桌子,一步步走过去坐到椅子上。
看看空荡荡的汉汐宫,司徒璞璇心中生出一股莫名的悲凉。
想起小时候兄弟几人在这宫殿里追逐笑闹,也是有过许多美好愉快的时光的。可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一切都变了呢?
是从长兄死的时候,还是从母后被贬进冷宫的时候呢?我记不清楚了,我只记得,我没有选择了。
我不送你到丹琼去,你就会成为太子,你就会要了我母亲的命。
三哥,我,我只是想要保护我的母亲呀。
你去做太子伴读不也是挺好的么?太子昊那般赏识你,你不是一样会有一个灿烂的前途么?
他短命,你为什么又来恨我?
他都葬身火海了,你怎么没有跟着他一起死呢?
你为什么还要回来,你为什么还要来跟我争君位,你为什么连我唯一的弟弟也要抢去!
他现在是我唯一的亲人了呀!
我唯一的亲人,却和你一样的,恨我!
“哈哈哈……”司徒璞璇扬手扫掉桌上的茶盏,狂笑起来,“你们不是怕我闹么?我这一次就闹大一点儿!要你们的命算什么呢?我要你们看着,我,是怎样把你们在乎的人,在乎的这个山河,亲手毁了!”
眼底闪过暴虐的光,司徒璞璇握紧拳头,几乎要把牙都咬碎了。
眼前的重重宫门,关住的是一个人的躯体,关不住的是一颗心!
“侯爷!”
一声呼唤在身后响起。文思齐闻言转回身,看见走近的杨鹤轩,笑着点点头,“来了。”
“璿王已到了锦城,这两日就能回来了。”杨鹤轩行礼后,与文思齐一同落座,脸上满是歉意的说道:“让侯爷等了这么久,璿王让我代他向您致歉。”
“他何时也学会了这样客套。”文思齐笑着招手让伙计来倒茶,待伙计走了才说,“前日我跟你说的事,你考虑的如何?待璿王回来,我就要走了,你可愿意与我一同走?”
“鹤轩能得侯爷赏识,实在是鹤轩天大的福气。丹琼又是王都,自然是每个人都梦寐以求的地方。只是……”杨鹤轩说着垂下眼,略微沉默了片刻,再抬眸时眼底只有一片明澈,言语里还是一径的温和,却已是满满的拒绝之意:“只是南国如今局势不稳,我想留在璿王身边,帮他守着珞城。”
“鹤轩重情义,这件事思齐再也不会提了。”文思齐抱拳扬了扬,虽然被杨鹤轩拒绝了,却还是十分不舍得这样好的一名将士就跟自己无缘了,忍不住又感叹道,“司徒璞琁可真是好福气,我嫉妒他的紧。”
“侯爷这样说真是折煞鹤轩了。”杨鹤轩闻言脸上微微一红,忙抱拳道,“侯爷赏识之恩,鹤轩铭记五内。日后若有差遣,侯爷只管吩咐,鹤轩定当肝脑涂地以报。”
“只是赏识之恩就肝脑涂地,你这一条命能留到此时真是奇事了!”文思齐看着杨鹤轩认真的样子,轻笑起来,更忍不住打趣他。
杨鹤轩闻言脸上更红,尴尬的抬手挠挠头,低声憨笑,“我,我不太会说话。也不是不会说话,就是见到您,会紧张。”
文思齐闻言挑眉,出言揶揄道:“哦?连徒手博虎的杨鹤轩见了我都紧张,莫不是我比那猛虎还有可怖,莫不是我会吃人么?”
“文侯爷七岁成诗,十岁入宫听诏,十五岁就已经帮王上批复奏报,十七岁已封侯,十八岁掌王城禁军……”杨鹤轩看着文思齐,对他的玩笑话不予在意,只轻轻的说着他的履历,那眼底里的光亮的都快能刺瞎人眼。最崇拜的人,就在自己面前,怎么会不激动。而他还赏识自己,甚至还邀请自己到他麾下任职。这简直就跟做梦一样。
“停!你……你?若不是知你,还以为你别有居心呢!”文思齐看着杨鹤轩眼里流淌着的崇拜的光,轻笑起来,“我的父亲是王爷,是王上最得力的大臣。我自然比很多人都多了更多的机会,你不用只看这些事,换了是你,或许会做的比我更好。”
“是……是!”杨鹤轩仍旧摸摸头,一脸的憨笑。可在他的心底却对他又多了一条谦逊的评价。
有的人是生而就是不平凡的,可是这些不平凡,不单单只是好命而已。
“司徒璞璇!”苏沐晨怒吼一声,一把将手里的奏报甩出去,气的胸口起伏不定。
阙清看着跌在大殿地上的奏报被风刮的一阵翻飞,挑挑眉,看了一眼还在生气苏沐晨,轻声说,“你要是因此气死了,那司徒璞璇这次也没白忙活。”
苏沐晨闻言看向阙清,看着他一脸事不关己的淡漠表情,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才压下心口的怒火道,“你不用说风凉话,逸云没来,我还舍不得死呢!”
“这倒也是。你不看着他把玉座坐稳当了是死不瞑目的。”阙清冷笑着,一脸的你不用指望我,“我也不一定靠得住,你呀,还是自己多操操心吧。”
“你确实靠不住!”苏沐晨叹息一声,看看阙清,“他们现在已到了锦城,我想他一时半刻也是不会来的。我呀,还要好好的养着,到天暖和的时候亲自去接他。”
“还去接?”阙清摇摇头,对苏沐晨真的是无奈至极:“他若真心想来,直接就来了。您这三顾茅庐请他出来做君主,您,是真的心宽似海,有爱天地无呀!”
“什么有爱天地无!”苏沐晨头疼的按按额角,啐了阙清一口:“你呀,若不是看在你将朝堂整肃一清的辛苦上,真得赏你些才好!”
“别,别别,我错了,您什么都不要赏我,只要让我出去自由几天就好!”阙清一下子站起身,抱拳对着苏沐晨深深一揖,“阙清请君上安,臣下要到山水之间追寻春意,望君上身体康健,望家国清平安和!”
“你!走吧走吧!”苏沐晨摆摆手,叹息着摇头,“困你在这宫宇里,也是难为你了。”
“谢君上!”阙清又一行礼,转身就要走。
“寻了春踪莫贪恋花好,我,还在等你回家呢!”苏沐晨看着阙清的背影,笑起来。
看着你白衣胜雪这般潇洒恣意,我的心,就又燃烧起来了。
仿佛我身上的血也还在沸腾一般。
我多想再和你一起,仗剑天涯,追春花,追夏雨,追秋月,追冬雪……
我,却只能在这里,等你回家。
阙清听着苏沐晨的话,连头都没回,只对他摆摆手,就走出了上阳宫的宫门。
看着面前的一片宫宇,看着脚下仿似走不到尽头的玉阶,阙清叹息一声,快步走了。
“爷,都准备好了。”萧离看见走出宫门的阙清,忙迎上去。
“走吧。”阙清回头又看了一眼王宫,转身一跃上马。
两马并骑,绝尘而去。
盛逸云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我再也等不及想要见一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