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水摘了一些野果,用丝帕包着,一路捧到了深潭边,想让司徒璞琁也吃一些垫垫肚子。
看他的衣服还在原地,就放下手中的野果,坐了下来,等着他。
不知过了多久,身后响起水声,若水回头,看见一步步摸索着走过来的司徒璞琁,忙起身一把拉住他的手,拉着他上岸。
司徒璞琁没想到她在,微微一愣,笑道,“你回来了?可找到吃的了么?”
“找到了。采了些野果。”若水拾起他的衣服给他披上,见他摸索着想去系上衣结,就伸手拉住,帮他绑上。又拾起地上的中衣为他穿上,然后是外袍,然后是裘氅。
司徒璞琁按住若水的手,反手将裘氅搭在她肩头,低声说,“你穿着。山谷夜里太寒了。”
“您刚刚从水里上来,您穿着。”若水不依,脱下来给司徒璞琁穿上,快速系上带子,“我方才看见有很多野菜和菌菇可以吃,只是我不会生火。您的眼睛又看不见,所以,咱们只能吃些野果了。”
“无碍。年幼时三哥为了训练我,把我一个人扔进林子里,三天三夜,我也捱过来呢。”司徒璞琁不以为意的笑笑,接住她递来的野果咬上一口,“一天未进食,这一口,就是这酸,也是美味的。”
若水看着司徒璞琁龇牙咧嘴的样子,忍不住轻笑起来,“只能委屈您了,酸是酸了些,口感还不错。”
“是委屈你了。”司徒璞琁伸手握住若水的手,“若不是我,你也不会跟着跌到这地方来。”
“你……你泡了深潭的水,身上可觉得怎样?”若水忽然想起来,忙问道。
“虽然没有你说的玄潭那么神奇的效果,可毕竟是正月的寒潭水,泡了泡,身上的伤倒不那么灼疼了。”司徒璞琁仔细的感觉感觉,点点头,“你若受得了冷,也去泡一泡。你身上的伤虽不严重,但毕竟流了那么多的血。这里一没有药,二没有饭,更不知道还要撑几天才能等到人来救我们。伤,还是注意些吧。”
“我不怕冷。”若水低应一声,转身将地上的野果拿起来放进他怀里,“我去泡一泡,您在这边先吃些果子。”
说罢转身就往深潭走去,走了几步还不忘回头交待道,“您不要走动,这里杂草太多,别跌倒了。”
“是。你去吧!”司徒璞琁笑着摆摆手,又拿起一个野果,毫不犹豫的咬了一口。
若水看看司徒璞琁,走到深潭边儿,抬手解开了身上裘氅的衣结,毫不犹豫的脱去身上的衣服,走进了深潭。
寒潭水如冰刺骨,若水忍住冲上岸的冲动,一步步走向深处。
“寒潭深浅难料,不要走的太深,”司徒璞琁听着她走进水里,许久都没有停步,紧张的说,“岸边泡一泡就好,也不要太久。女孩子惹了寒气也是不好的。”
“恩。”
若水转回身看着司徒璞琁坐在岸上,侧着耳朵努力的听着水里的动静,没有觉得不好意思,却反而嫉妒的要命。
从来不知道司徒璞琁竟然还会有絮絮多言的时候。他每一次的叮嘱都那般的耐心,就像是哄着一个小孩子一样。
原来,被你爱着,竟然是这个样子。
她在你的眼里,在你的心里,就只是个孩子吧。
要你时时刻刻的惦记着,可穿的暖,可吃的饱。可曾受伤,可曾疼痛。可会惹了寒气,可会在未知的水里遇到危险……
这一切,这个人,都不是我所认识的乐贤。
不再是风流潇洒的少年公子,只是一个因为担心爱人而变得紧张兮兮的男人。
这个男人,是我的丈夫。
我却在他喊我名字的时候,连答应的勇气都没有。
“姐姐,对不起。就让我偷你这一点时光吧。”
话语随着她一起淹没进水里。
寒潭水没过头顶的时候,她才敢真实的面对自己的心。
在心底哭的撕心裂肺,然后,一切都烟消云散吧。
司徒璞琁被雨声惊醒,睁眼就看见坐在对面的若水,目光温柔的看着自己。
在清晨微雨里,她的眼神似乎也染上了水汽,湿糯糯的撞进自己心里。
司徒璞琁不敢出声,怕会惊醒她,怕她再一次躲开自己。
其实也想不明白,那样真性情的人,怎会忽然之间,变成了这样?
什么时候变的呢?仔细回想着一起走来的点点滴滴,司徒璞琁忽然发现,原来她一直都站在一个最合适的地方,用她的热一点点的温暖着自己,却不靠太近,随时准备,转身离开。
现在是你要转身离开的时候了么?
可我到现在,才看清楚自己的心。我到现在已经不能没有你了。
“若水……”司徒璞琁忍不住低叹一声,不想却惊的若水一下子站起来。
“你……你……看见了……”若水看着司徒璞琁闪亮的眸光,心口突突的狂跳。期待他的眼睛好起来,又怕他的眼睛好起来。
司徒璞琁看着她,轻轻笑起来,“没有。只是,我想若水了。那小丫头受了伤,不知道怎么样了。我如今困在此处,她不知道会不会担心我。”
若水唇角牵出一抹笑,却什么也没有说,转身走到山洞口,看看外面的天,“山谷虽然不大,却没有能绕过来的路。他们若想找到我们,除非从上面下来。可是……山崖陡峭,他们今日不会来了。”
“今日有雨,确实不会来了。”司徒璞琁看着若水站在山洞口的身影,心底不断的冒出酸涩。
我怎么一直都在努力的去忽视这样好的一个人。
其实,我的心早已做了选择,只是自己不敢去面对,才差一点,错过了这样好的一个人。
是这样好的一个人呢。
“那个……”
沉默许久,两个人竟同时开口。俱是一愣,若水笑道,“您先说。”
“我说,寒潭水确实有效,身上的伤自昨日起再不疼了。”司徒璞琁看着若水,她的身后是光亮,看不清楚她的表情,却感受到她眼底的悲伤,“你呢,你可觉得好些了么?”
“我也觉得好多了,刚才就是想说,我们再去泡一泡吧,反正下雨了,坐在这里也是坐着。”若水也是觉得身上的伤不疼了,手臂上的甚至都开始愈合了。虽然不能确定寒潭是不是玄谭,但是终归是有效果的。在他们寻来之前,我们一定要活着。
“好。”司徒璞琁站起身,向着她迈步。
若水赶忙跑过去,扶住司徒璞琁的手臂,“我扶着您。”
司徒璞琁睁开眼后,目光就一直落在若水的脸上,想看清楚她所有的情绪,不舍得错过她一丝一毫的表情。此刻她站在自己身边,却不敢再转头看她了。司徒璞琁想了想,还是决定先装作眼睛看不见吧。
害怕看见她受到惊吓的样子。你想装子怡,就装吧。
真是个傻丫头,我也只有跟你一起,才会牵你的手,才会想要拥抱和亲吻。你却以为,我对子怡才会这样。
我对子怡……
我对子怡就像是崇拜天女一样,只敢仰视,哪敢有半分的心思。
司徒璞琁从来没有像此刻一样,觉得一颗心这样的踏实。他不去想为什么跌下来的人从子怡变成了若水,他甚至庆幸在此刻,是若水陪在自己身边。
原来,我一直想要的人,只是你呀。
虽是细雨,却一路走去也会湿了衣服,司徒璞琁拉住裘氅抬臂将若水裹进了裘氅里,低声说,“抱紧我。”
若水抬头看着司徒璞琁被细雨打湿的发丝和睫毛,心口颤了颤,半天没动。
“嗯?”司徒璞琁见若水站着半天没动,不由侧头看她。
若水见司徒璞琁转头,忙垂下头,张开双臂,靠进他怀里,搂住了他的腰。
抱了满怀的温暖,心却更加冰凉。
你若知道此时身边的人是我,你可愿将这样的温柔分我一丝一毫?
若水的眼里,有着浓的化不开的悲伤,刺的司徒璞琁心口一疼,险些就脱口问她怎么会有这么深的悲伤。可是想了想此时的处境,最终也没有开口。
两个人依偎着往前走,细雨蒙蒙,淋湿了谁的发,淋湿了谁的心。
“乐贤!”还没有走到寒潭,身后就响起一声惊呼,似不确定,又喊了一声,“乐贤!”
司徒璞琁闻声回头,看见落仙拉着一根藤蔓从山崖上下来,快到崖底时脚点在崖壁上一借力,松开藤蔓,已站在眼前。
“真的是你!”落仙看清司徒璞琁,轻笑一下,马上又皱眉道,“怎么就你一个人……”
“我在这儿!”若水忙从司徒璞琁的裘氅里钻出来,对着落仙挤挤眼睛摆摆手。
落仙看看若水,又看看司徒璞琁,了然的点点头。
“你们怎么样,可有摔伤么?”盛逸云和慕容泓灏随后而至,看着眼前的两个人,一颗心才算放进了肚子里。
“我们没事!就是王爷的眼睛看不见了!”若水怕盛逸云喊自己的名字,赶忙说,“我们快上去吧,他的眼睛耽误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