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觉围攻自己的人似乎被什么吸引去,司徒璞琁得到喘息的机会,努力去辨认,好像有人闯进了阵中,努力去看,却还是什么也看不见,只听见刀剑的撞击声在耳边连响数声。心里刚松下一口气,一股强劲的掌风袭来,司徒璞琁与子怡双双向前飞去,手一松,抓不到她,心里一慌,又呼一声,“子怡!”话音刚落,一双手紧紧拉住他,用力一带,被搂进怀里,一同向悬崖下跌去。
子怡靠坐在山崖边的石壁上,望着眼前消失的两个人,似失了魂魄一般,呆傻的望着眼前黑不见底的悬崖。
她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是怎样被若水推开,甚至都没有看清楚若水是怎样飞身拉住了司徒璞琁。一切太快,两个人只是一刹那,就消失在黑夜的悬崖边。
“子怡!”
司徒璞琁的惊呼声入耳,慕容泓灏根本不知道他们那边发生了什么,正欲强行运气,眼前忽然银光一闪,一人已入阵中。
落仙白衣胜雪,面目冰冷漠然,寒星剑在夜里闪着银光。仗剑侧指,看着眼的人。“调息运气,催发九玄功。定轩在乾,若山在坤。清心诀,破!”
随着落仙一声低吼,剑光起落间,阵破。众刺客皆是一阵痛呼,已是重伤将亡。却还没来得及喘息,就被千衣坊的人一刀毙命。
“啊!——”
三人还未站定,却听山崖下伴着一声呼喊,银光冲天而起,连山崖上都被照的白光一片。
“若水!”三人一齐惊呼,一同扑到山崖边。
华光一闪即逝,山崖下已然漆黑一片,再无半点声息。
“若水与璿王一同跌下山崖了。”子怡靠在石壁上,低泣。
“破阵时未及时救下王爷和王妃属下失职,请少主责罚!”张紫宸已跪在地上,低头领罪。
“与你无关。起来吧。”慕容泓灏看着盛逸云已将子怡扶起来,看着他们身上多处殷红的血迹,叹息,“你带人到山崖下去找,务必快些将他们找回来。”
张紫宸闻言愣了愣。悬崖高深百余丈,血肉之躯,怕早已摔得血肉模糊了,少主的吩咐却好像他们还活着一样。不敢多问,张紫宸抱拳应声后,忙领着一队人马去了。
落仙迎风而立,白袍被山风刮的猎猎作响。
慕容泓灏知道他此刻心里的风,比这山风更狂,更猛。
若水散了本元来救乐贤。
终究是福,还是祸?
我们都没有资格评判对与错。
转头迎上盛逸云的眼眸,慕容泓灏终究也挤不出一抹笑。
你以必死之心追随我,我却一点儿也不快乐。
若生,相守相随。
若死,舍我护你而活。
却,全都错了。
司徒璞琁醒来时,睁开眼睛还是一片黑,再闭上眼睛,再睁开,放弃心底那微小的希冀,接受了再看不见了的事实。
抬手摸摸靠在自己胸口的人,触手温软,还有细弱的呼吸,一颗心才安定下来。
若水醒来时,还靠在司徒璞琁的胸口,听到他沉稳的心跳声,莫名的就湿了眼眶,落下泪来。怕眼泪落在他身上,忙坐起身。
司徒璞琁一直醒着,知道她坐起身才跟着坐起来,因为看不见不知她有没有摔伤,着急问道,“子怡,子怡,你怎样?可有受伤?”
若水看着司徒璞琁还明亮的眼睛,听着他喊子怡的名字,愣了愣,学着子怡的声音道,“您的眼睛,看不见了么?”
“不碍事,没有什么不舒服,兴许过两天就好了呢。”司徒璞琁伸出手,想要握住她的手,却不知她在何处,一双手就那样悬在空中。
若水看着司徒璞琁胡乱摸索的手,抬手擦了眼泪,伸出手将他的手握进掌心,看看四周道,“这崖底四周全是山崖峭壁,他们想找到我们也不容易,我扶着您找一找看能不能找到山洞之类的地方落脚。”
司徒璞琁握着她的手,心口一阵突突的跳动,指尖竟没有忍住颤抖起来。
“您怎么了?是哪里摔坏了么?”若水感觉到司徒璞琁颤抖的指尖,吓了一跳,忙拉住他上下打量。没有明显的外伤,莫非是受了内伤?可是我以本元相护,他又怎么会受内伤?还是那伤了他眼睛的药粉有毒?想着就忙捧着他的脸,仔细的看看他的眼睛,“这不知道是什么药粉,不会有毒吧?我们先去找水洗一洗……”
“没事的,你……你不要慌,我刚才就是起的猛了,缓一下就好了。”司徒璞琁感到她捧着自己的手也不住的颤抖,抬手拉下她的手握进掌心,“走吧,先找找落脚的地方。”
若水看看司徒璞琁,低应了一声,扶着他往山崖边走去。
“这山崖夜里看去一片黑,想必不会低。你我跌下来,怎么会毫发无伤?”司徒璞琁轻声说着,脸也转向若水,努力的想要感受到她的存在,“我看不见,你可有受伤么?”
“我没事。”若水看着他关心的样子,轻笑起来,“王爷是大福气的人,或许有上苍保佑,就无灾无痛了呢。”
“胡说!”司徒璞琁闻言笑起来,“你身上的刀伤剑伤也不能马虎了,等下先找找药草,看有没有可用的。”
“您身上的伤比我多……”若水看着司徒璞琁身上的伤,眉头紧皱,叹息一声,“但愿他们早些找到我们。”
司徒璞琁没有再说话,只是跟着她一步步往前走。眼前虽然一片漆黑,可是心却格外的敞亮。
我看不见你,我却从来没有像此刻这样看清过你。原来,你在我心底,竟是这般的重要。
我看不见路,我却从来没有像此刻这样看清过路。原来,你在我身边,竟是我最好的归宿。
忍不住握紧她的手,司徒璞琁脸上绽出了一抹绚烂的笑。
“山洞!”若水惊喜的低呼一声,扶着司徒璞琁加快了脚步。走到山洞一看,虽然不大,却足够两个人歇脚。扶着他坐下,低声说,“您先在山洞里坐一坐,我出去看看能不能找来水和药草。”
“你……你自己当心。”司徒璞琁拉住她,却也只是低声一叹,就放开了她的手。
若水看看他,转身走出了山洞。
崖底都是茂盛的草丛,若水站在山洞口,闭眼深吸一口气,仔细的听着周围的一切声响。
失了本元,原来连感官都没有以前灵敏了。
若水努力敛住心神,仔细的分辨着周遭的风吹草动,不敢遗漏丝毫的动静。
终于,在那些声响中,她听到了很轻很轻的流水声。
若水惊喜的睁开眼睛,往水声的方向快步走去。
看到深潭的时候,若水有很久的愣神。看着眼前的深潭,又看看周围的一切,轻笑起来。转身往山洞跑去。
司徒璞琁听见她匆匆跑来的声音,以为她遇到了什么危险,忙起身往前迈步,想要迎住她。
若水欣喜的一路跑来,一头冲过去,拉住司徒璞琁就往外走,“我发现了一处寒潭,看那周遭的树木山石,像极了书上说的那个玄潭,可我不能确定。也不管了,是不是都去泡一泡,就当是洗个澡也好呀。”
司徒璞琁听着她欢喜的声音,也跟着欢喜起来,“什么是玄潭?”
“我也是在书阁里一本古籍上看到的。据记载好像是水神养伤的一个地方,具体的我也记不得了。就记得,玄潭水疗百伤,解百毒。”若水说着话,声音都因为激动而微微的颤抖,“不管是不是……但愿是吧,但愿是吧……”
“若水!”司徒璞琁怕她抱持了太多的希望就会承受太大的失望打击,想要宽慰她几句,可一开口,却发现她抖得更厉害,吓了一跳,“你怎么了?”
“你,你刚刚,叫我什么?”若水不知道自己紧张什么,是害怕,是担忧,还是有隐隐的希冀?
“哦!”司徒璞琁闻言一愣,感觉她拉着自己的手都有些冰凉了,心中一叹,说道,“叫习惯了,子怡。”
若水看着司徒璞琁,眸光闪了闪,牵出一抹笑,“恩,走吧。”
“你,你不要抱持太大的希望,”司徒璞琁看不见,却知道她此时一定很低落,因为她刚刚说话上扬的声音此刻也低的再没有一丝惊澜。可他不敢喊她的名字,他不知道她为什么从一开始不说自己是谁,他不明白为什么她装成是子怡的时候才能坦然的面对自己,他不理解为什么她以为他认出了她就会怕成那个样子。他只能假装什么都不知道,轻声说,“若不是玄潭,身上的伤在冷水里泡一泡也能缓解,你,到时候不要太失望了。我还好,能撑下去。倒是你,身子可好?可有去找到药草么?可饿了么?”
“我没事,我不饿。”若水淡淡的回了一句,扶着司徒璞琁站在了深潭前,“到了。”
“嗯。”司徒璞琁感觉到扑面而来的风已经有了湿意,笑道,“你去找些吃的,我去泡一泡。”
若水看着司徒璞琁放开自己的手,摸索着坐下,抬手解开身上裘氅的带子。
泪,终究还是落了下来。
怕他听出来,转身快步跑开了。
司徒璞琁听着她匆匆跑开的脚步声,叹息一声。
若水,若水,我握住你手的时候,我就已经知道你是谁了。
我也是那时候才知道,原来,我的身体,比我的心,更诚实。